第四十一话「死神与伤兵」

于交易都市贾拉库德近郊平原上所进行的会战，最终以三万施韦德尔军惨败于七千吉奥尼斯骑兵、主帅吉希德伯格公爵战死而告终。堪称历史性的败北。

像这样的历史性败北可以的话还希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所以我才说不要摆出那样的阵型啊，虽然没说出口就是了。

我们的第六特务旅团连同马车一起，朝着东方一路撤退着。

途中还接受到了受其他师团所遗弃的马车，打算用马带走。

虽然也期待这能够补给，但遗憾的是只找到一些原木和绳子，我们旅团虽然带了充足的粮食和水，但弹药却有点捉襟见肘。

正感到为难的时候，派出侦查的萨图拉等骑兵也回来了。

“吉奥尼斯骑兵好像已经回到贾拉库德了，不过他们好像将遗弃在战场上的大炮和弹药带走了一部分，他们会用大炮吗？”

我毫无迷茫地回答道。

“别以为吉奥尼斯人就只会用弓箭和刀剑战斗。我们能够做到的，他们同样也能做到。而且实际上他们也确实用出来了，所以枪和大炮他们也同样能使用。”

阿尔扎上校驱使着战马靠了过来。

“那些不喜欢火药的吉奥尼斯骑兵竟然会使用手榴弹，又是那个女人干的？”

“很有可能。”

拉特雷耶公爵是能将攻城炮借给布鲁日公国的家伙，那么她将手榴弹教给吉奥尼斯联邦王国也不奇怪。

总之先听听侦查骑兵们的报告吧。

“还有别的吗？”

“帝国军各师团都已经开始撤退了，但因为是徒步，所以会比我们旅团更慢。”

说的也是。这样一来逃得慢的部队一定会被首先解决掉。

虽然对他们很抱歉，但替死鬼越多越好。

上校似乎也在考虑着和我一样的事情，向我问道。

“后面的友军有可能追上我们吗？”

“不可能，在那样的混乱之中，大部分部队都会舍弃马车，那样一来就必须自己背上行李，以伤员的速度来行军了。”

不管是背行李的士兵还是伤员都没办法快走，而且需要频繁的休息。

另一方面我们旅团因为枪弹与行李都能够用马车运送，所以可以轻装行进，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受袭会很恐怖，但对现在来说行军速度更重要。

而且伤员和身体不适的人也能够坐马车。

就连健康的士兵，也可以轮流坐上马车，短暂的脱下鞋子放松身体。

说实话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全员都坐上马车，像机械化步兵那样行进，但再怎么强壮的驮马都需要休息，所以没办法像汽车那样连轴转。

我根据骑兵们的报告，推测了一下目前的现状。

“首先我们的骑兵战力应该已经被摧毁在贾拉库德的街道之中了。大炮也几乎丢光，说不定我们旅团的这五门野战炮就是这附近唯一能用的了。”

虽然是自己说出来的，但还是会感到无力。

“步兵方面也应该是受到了相当大损失的，不过倒也应该有一战之力，只是弹药和粮食问题很严重。”

阿尔扎上校平静的问到。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活着回去吗？”

“我只能说，很难。在这样的荒野上既没有水也没有毛毯，遇到的人几乎都会是敌人。”

这里要想步行到位于帝国领地内的要塞都市齐默大概需要三天，但因为要带着伤员，外加警戒敌袭，实际上至少需要四天时间。

不吃不喝的强行军会有生命危险的。

“如果能成为敌人的俘虏说不定是最好的选择，问题在于吉奥尼斯人接不接受异教徒的俘虏……”

这时吉奥尼斯人萨图拉摇了摇头。

“他们只会帮助那些被他们认定为勇者，并且愿意改宗的人。吉奥尼斯人认为将除此之外的异教徒杀死送往冥府交给神明救赎是一种善行。”

别开玩笑了，就算真的有神，那也只是能把人丢到异世界转生的神，那种存在不值得信任。

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言地骑着马，随后上校喃喃自语道。

“这样的话就只能笔直地逃回去了啊。”

“我也是同样的意见。”

上校的话语让我们深深的点了点头。

　　　＊　　　＊

会战次日，我们继续向东行军，虽然很害怕受到敌人的追击，但现在还没发现敌人的影子。而且要是他们真的要追击，首先受难的应该是后方的友军才对。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渐渐出现了同伴的尸体，是在回去路上倒下的士兵们，因为没有埋葬的空闲，所以只能将枪和行李回收掉。

它们已经开始腐败，似乎还被某种野兽啃食过。

“真是可怜。”

汉娜自言自语着，我也有同感。

说起来我前世应该是死了对吧，不过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死后的葬礼又是怎样呢？有一点可以肯定，那至少要比这些不知名的士兵要好。

说起来，现在完全没有和友军汇合的迹象啊，原本被主力部队甩开的部队应该有两万的对吧？他们消失在哪儿了？是已经被敌人攻击了，还是早早地就逃走了？

真伤脑筋啊，光靠我们旅团可打不了仗……

光是目睹那残缺的尸体就已经让我身心疲惫了。所以驱马前往了车队中部的马车那儿，那里没装行李，而是安置着伤员。

虽然现在还没有战死者，但有四名伤员，大多是肩膀和手臂中箭，但有一人是腹部中箭。

看到了骑着战马而来的我，负责看护的士兵默默行了一礼，因为有很多士兵睡着了。

“怎么样，还好吗？”

在马上询问着，临时的护士兵压低声音回答道。

“大家现在都很平静，只是……”

她所看向的那边，正躺着一个女兵，是撤退时我所保护的那个孩子。

虽然箭矢已经被吉奥尼斯出身的萨图拉小心地拔了出来，但伤势还是在那瞬间恶化了。

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不卫生的倒刺箭矢很容易造成破伤风。出血很恐怖，感染病也一样。

“缝合伤口用的针线和我说的一样用火酒洗过了吗？”

“是。但即使是缝上了，伤口也依旧血流不止。萨图拉说虽然不是毒箭，但已经伤及内脏，应该尽快去找医生。”

“如果吉希德伯格公爵的侍医们还活着就好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的军医，从军的医生就只有吉希德伯格公爵的侍医，但他们都待在大本营中，所以全员都行踪不明。

“那个，参谋阁下好像很了解医术？”

“啊……嗯，虽然在军官学校稍微学过。但要想处理外科是不可能的。”

其实都是前世的知识，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外行人，更具体的就不了解了。最多就只知道该如何保持卫生。

我将战马交给其他骑兵，乘上了马车。

“出血不少，伤口上的布什么时候替换的？”

“稍事休息之后。”

她从负伤之后就没停过流血，现在应该已经出了不少血，已经很危险了。

“怎么办啊……”

虽然伤势很严重，但以前世的医疗水平来说并非治不好。靠输血保住生命，好好地缝合住血管，用抗生素抵抗病菌，那个世界是可以做到这些的。

再一次感受到了前世的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脱脂棉、消毒剂、止痛药，什么都没有。

“呜……”

她睁开了眼睛，刚开始还有点迷茫，但在看到我的瞬间就又恢复了气力。

“参、参谋阁下……”

“不用勉强说话，好好保存体力吧。”

我小声的说道，她微笑着。

“体力的话……我很有自信……等，您在摸哪儿啊……”

“手腕。”

“还不够啊……参谋阁下很受欢迎的……像我这种女人……”

不妙啊，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只要摸摸手腕就知道，体温很低，脸色很差，呼吸和脉搏都很浅。

虽然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但看过无数敌我伤员的我是知道的。

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活着的能力，生命即将逝去。不单单是因为失血过多，多半已经伤到了肠胃，并因此而引发了感染。已经没救了。

“参谋阁下……”

“我在。”

“我，果然……会死，吧……”

她的嘴唇颤抖着。

我一瞬间无言以对，但随即笑了出来。

“喂喂，这种程度的伤怎么会死人呢？”

真是撒了个拙劣的谎言啊。

“只要回去之后上校她一定会带着最好的医生来的，在那之前，你就先坚持一下吧。”

“那，那样的话……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和参谋阁下，撒会儿娇……？”

“别得意忘形啊。虽然想这么说，但战友的请求我也不能忽视啊。”

我已经无法再直视她了，只能用制帽深深遮住眼睛。

“好好养伤，我会再来的。”

我站起身来，外面有人喊道。

“参谋阁下，您在哪儿？！上校阁下在叫您！”

我站起身来，从马车上直接飞跳到战马上。

“我马上就到！”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