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铅之死神」

要培养线列步兵女子中队，存在着一个相当大的难题。

无论是施韦德尔军还是周边国家的军队，战斗的几乎都是年轻男性。男女间的体力差无论如何都将会显露出来。

但是战场之上没有男女之分。

“阵列变化太慢了！”

我手持着沙漏大声怒吼道。

“你们把阵列更变当成什么了！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

这个中队里并没有那种会“为了伟大的祖国而战！”的孩子。甚至恰恰相反。

她们从小就经受过社会的拷打，什么也不会去相信，既会害怕战斗也会害怕受伤

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所以我也知道她们并没有太大的意愿投身于训练之中。

但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所以我拿着火枪，走到了磨磨蹭蹭的女子线列步兵面前。

“听好了，枪可比社会要公平得多，子弹不会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好人还是坏人，当然也不分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被打中了，就会死。”

我对着尚不知实战为何物的她们，如实地讲述着自己所看到的。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被击中了头部，那算你幸运。因为你会在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死掉。脖子和胸部被击中的人运气也不差，虽然会很痛苦，但只要稍微忍耐一下，马上就会死去。”

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呼救的伤员，会大大降低周围士兵的士气。

但是再怎么做也没有保住命的措施，可以的话，希望他们能是头部中弹或是脖子中弹，这样对双方来说都比较轻松。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如此思考的那个时候着实是吓了一跳。如果不注意的话自己的人性就会简简单单的磨损一空。如果到了那种地步，那我就算是完了。

也正因如此，我有必要趁着现在多说几句。

“如果命中了手臂，就有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但如果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用一条胳膊来换取养老金并且退伍。但是因为截肢手术而死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因为术后伤口溃烂而死。”

这个世界既没有麻醉、也没有输血，更没有消毒。医疗水平远远比不上前世，所以哪怕是轻伤，都有可能带走一个人。

“腹部中枪的人会很惨。要是肠子断掉了那就没救了，但就算如此也会痛苦挣扎个半天才会死去。在这种情况下会你们会被拜托将他们杀死，你们也有可能拜托别人杀死自己。”

虽然火枪射中人的能力不值得信赖，但在极近距离下刺死某人的能力还是很值得信赖的。不过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我都不喜欢杀死了自己人后松了口气的那一瞬间。

“但是，最惨的还是被击中了腿的家伙。他们会被滞留在战场的中央，如果大了胜仗或许还能活下来，但一旦输了就会被敌人团团围住嘲弄致死。而且各位都是女性，当然，‘那种事情’也会发生的。”

战场之上的凌辱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如果有年轻的女性倒在了战场之上，那么她的生死压根就算不上什么问题。

也因此，施韦德尔军中甚至有“保障妓院也是士官的工作”这样的说法。这也是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算是战争，人也在每天每夜的生活着。性生活，也不例外。

我脱下制帽，对自己的失礼而道歉。

“要是让你们生气了那请容我道歉。但这些都是战场上实际发生着的。而且腿被打中的人一定会出现。因为人的前方投影面积……总之，就是最容易被击中的地方就是腿。”

施韦德尔人的体型和欧美人一样，腿都很长。

“而为了让在战场之上腿部中弹的人有生还的可能性，有一个条件是绝对必要的，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环顾四周，大家都无言的闪烁着目光。

不久之后，一位女兵举起了手。

“参谋阁下。”

“嗯，你说吧。”

那个女兵略带自信的说道。

“是我方的胜利，对吧？”

“没错，你说的很正确。”

我点了点头。

“如果我方胜利了，敌人就会消失，那么受伤的战友就会被各位所保护住，然后便可以带到军医那里。而哪怕是不幸战死了，至少作为人的尊严还能够守住。”

我也曾打过撤退战，那时为了不丢下伤员真的相当辛苦，如果在运输伤员上耽搁了时间，就有可能让原本不会死的人也死去。

所以如果到了真的没有余裕的时候，伤员就会被舍弃。

“所以既然要战斗，那我们就绝对要胜利。”

我又重新戴上了制帽，露出严肃的表情。

“记好了，队列要是乱了就会死！阵列变化慢了就会死！你要是死了战友就会死！战友死了接下来就是你的死亡！”

这里的逻辑相当的跳跃，但现在让大家理解到队列的重要性比什么都重要。

“线列步兵所记下来的每一个阵列，都是为了保护各位而设计的！它们都是经过实战考验得到了证明的队列！所以要相信队列！守住队列！”

线列步兵必须组成战列才能战斗，因为火枪只能打一枪。

“不管是我还是各位，独自一人的话连一匹狼都战胜不了！所以不要一个人战斗！不要一个人逃走！这么做会死的！”

这绝非谎言，如果因为恐惧而逃跑，就不得不当做逃兵施以严厉的出发。我也不得不作为军官杀死逃兵。

失去了军队庇护的士兵没有活下去的方法，要同时面对敌人和友军的搜捕，逃兵的下场总是很悲惨。

“但如果各位能听从指挥官的命令组成队列战斗，各位就将无往而无不利，无论是狼群还是狂暴的熊，亦或是乘着勇猛军马的骑兵，在靠近各位之前就将成为可怜的尸骸！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线列步兵正是地上最强的存在！”

然后我稍微缓和了一下声音，说出了最重要的东西

“刚才我说过‘在枪之前不分男女’。这对各位的枪也是一样的，子弹的威力与射手的臂力完全无关，不管敌人是多么强大的男人，在面对各位射出的子弹时都会被打倒。”

是心理作用吗？总觉得女兵们的表情似乎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的话终于传达到她们内心之中了吗？

虽然不清楚，但希望能够就这样点燃她们的斗志。

“刚才我们所进行的阵列变化，是在紧急情况下的防御手段，在没有任何藏身之处时，我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城墙，为了不让队列被从后方突入，所以组成了四角方阵互相保护背部。”

虽然听起来不错，但这个阵列能不用就尽量不用会比较好。我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阵列战斗过。

“也因此，方阵阵列的变化比起其他的阵列必须要更快。如果诸位做不到，那指挥官在进行抉择时就会将这种方阵排除在外，这样的话，活下去的手段就会少一种。”

在那种情况下一般都是四散逃去，亦或是赌上性命的刺刀冲锋……不管是哪种都会死很多人。

我又一次环顾了大家，举起了手中的沙漏。

“要在它落完砂砾之前完成队列的变化，这样的话方阵就能够在实战中得以运用。各位活下来的概率也会因此上升，这点我可以保证。”

有几个女兵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回以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要你们记住的东西。如果你能能将它们全都记下，那我就能作为参谋制定出各种计划来保护各位。不单只是为了胜利，而还要为了能让哪怕再多一个人活下来而制订计划。”

如果指挥官的利益与士兵的利益相冲突，但部队就没办法战斗。

所以我会说出“胜利的话牺牲就会降到最低”这种说法，这也是为了让指挥官和士兵的利益一致。

当然，最好的办法并非战斗。

我如实的说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战而胜，那样的话就一个人都不会死。”

“少尉阁下，那种事情真的做得到吗？”

“对峙，然后就那么结束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如果各位希望能如此的话，就请认真的面对行军演习吧。如果能够比敌人更快的布下阵地并严密防守的话，敌人就有可能不战而退。”

不进行战斗就获得胜利。

虽然这只是理想的状况，但如果有能做到的可能时就得尽可能的争取。毕竟很轻松。

“好了，既然都明白了那就赶快记住方阵的阵列变化吧。之后还得练习当友军出现缺口时该怎么应对。如果这些都记住了，那我就去拜托阁下为你们取得砂糖的配给许可。”

女兵们瞬间沸腾了起来。

“砂糖……？”

“没错。我会去让食堂的炊事员想办法做点什么出来的。”

虽然砂糖很贵，但在军队里却不缺。因为砂糖既有营养又易保存。所以不管是谁都会想要，也可以很容易的换成钱。是相当优秀的军需物资。

一时间中队全员都兴奋了起来。

“我想要做玳瑁糖！”

“想要加了好多糖的甜白面包！”

“在说什么啊，砂糖当然得加在红茶里饮用！”

“我要洒在炸面包上！”

好不容易才让大家绷紧了神经，这下不就都松懈下来了吗？

不过算了。

“喂喂，大家都有！要是各位不认真训练的话就不会有糖吃哦！所以拜托你们认真训练吧！”

“是！”

“参谋阁下，说话要算数啊！”

别得意忘形啊，这里可是军队。

……虽然这么想的，但我也还是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的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这就去找旅团长阁下低头拜托吧。因为旅团长室能够看到整个训练场，所以你们就好好训练吧。”

“是！”

“参谋阁下，祝你武运昌隆！”

“绝对要带着砂糖回来啊！”

状态不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