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话 「小丑旅团」

战败的第六特务旅团，与近卫师团的第一师团一起回到了帝国境内。在进入边境的要塞都市齐默之后，又被第二师团的国境守备队迎入。

军官们被邀请到了招待用的城馆内，开始了兼具报告和慰劳意味的午餐会。

“哎呀~，吉奥尼斯人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一师团的近卫上校抚摸着胡子爽朗地笑着。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识破元帅阁下的计谋，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敌阵之中突破出来的。”

骗子，你丫根本就没上战场吧？

看向旁边，阿尔扎上校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那个近卫上校，

被瞪着的近卫上校也是吓了一跳，突然间语气就窝囊了起来。

“那，那个……当然……这也是第六特务旅团奋勇作战的结果，不是吗？”

参加会议的军官与贵族们都将视线聚焦到了阿尔扎上校身上。

就像刚才那副充满怒气的模样是假的一般，上校一脸的无所谓，看来是演技啊。

“失去吉希德伯格公爵这位伟大的名君，对梅迪茨家来说也是无法忍受的悲痛之事，各位，请务必坚强。”

真是毫无破绽的哀悼，不愧是五王室的一员。

齐默市的军人和官员都是吉希德伯格门阀，一旦魁首没了，他们的立场也会变得不稳。

正因如此，上校的这番话语很得人心。

“非常感谢，阿尔扎大人。”

“为了保住当家的名誉，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我理解他们的恐慌。

以五万军势向吉奥尼斯进攻，却只回来了两万人左右。

而且这还是因为没有参加会战才得到的成果，正经参加战斗并活下来的部队就只有第六特务旅团。

所以现场几乎没有人知道会战的真相，但大家都怕被追责，于是进行了谎报。

换而言之，只要我们的一句话，就能够决定哪些人的脑袋会飞走，哪些人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没人敢公开质疑梅迪茨家主叔母的话语。

而关键的上校却若无其事的，既没有谴责那个撒谎的近卫上校，也没有评价吉希德伯格公爵。

上校看了看我。

（这样就可以了吧？）

（是的，比起漫不经心的发言，，现阶段保持沉默会比较好。）

我对着上校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次的大失态很有可能会危及到吉希德伯格家族的命运啊。）

（正是如此……所以吉希德伯格家族一定会想尽办法防止威严扫地，但另一方面回来的军队们又会想办法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吉希德伯格公爵。）

其实我们也是一样的，不管怎么说败兵这个身份很尴尬，一不小心也会被担上责任，所以得明哲保身。

这么看来元帅死了刚好，反正一切的错都可以甩给他。

就像这样，现在军中非常紧张，说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身陷困境。

上校用眼神灵巧的感叹着。

（要到处跑的话很辛苦的啊。有什么对策吗，我的参谋？）

（现在第六特务旅团的发言权可想而知。目前姑且就只能当一个卑劣的墙头草了。只是……）

（什么？）

上校歪了歪头，我苦笑着。

（反正拉特雷耶公爵也会做些什么，我们干脆就借一把她的东风算了。）

虽然国内势力的动作很复杂，但这整个阴谋的幕后黑手拉特雷耶公爵其目的却很简单，那就是吉希德伯格家的没落。

我们没办法阻止，那就干脆顺着她的心意先走着，顺便找点甜头吃。

上校目瞪口呆。

（真是再一次确认到你的精明能干啊，实在是不想与你为敌。）

（这是在夸我吗？）

（没有比这更高的夸奖了，以后也别离开我啊。）

被表扬了，很开心。

回过神来，刚才的那个近卫上校一脸神奇地看着我们。

“那个，梅迪茨上校阁下……有什么事吗？”

似乎是因为上校一直在与作为心腹的我对视着，而感到极度的不安。

他甚至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位中尉，记得确实是那位有名的‘死神参谋’尤伊纳·克罗姆伯茨中尉对吧？”

这么平常的就叫我是死神还真是伤到我了啊。不等一下，有名吗？

阿尔扎上校则一脸骄傲的样子，夸耀般的微笑着说道。

“正是他，我们旅团曾在撤退时遭遇了吉奥尼斯骑兵的追击，但因为此人的一个计谋，而反过来全歼敌人了。”

在座的将官和官僚们都惊叫起来。

“哦哦……不愧是那位泽费尔堡的英雄。”

“第六特务旅团真真是精锐之团啊。”

“竟然在那样的大败亡中毫发无伤地从敌军之中突围出来。”

嗯？总觉得有点怪。

被夸奖了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虽然我们旅团确实获得了胜利，但那不过是战术层面的小胜利罢了，对于国家级别的战争几乎毫无影响

我在桌子下轻轻戳了戳上校的胳膊，用眼神说道。

（好奇怪，这里应该是讨论战略的地方，但就战略层面来说，我们的胜利应该不值得如此夸耀才对。）

（确实，总觉得很可疑，有种那个女人的气味。）

虽然有点讽刺，但我也想着同样的事情。

不出所料的，话题朝着微妙的方向跑去。

“虽然远征遭遇惨败，但我们的精锐还保留着啊。”

“正是如此，让我们在拉特雷耶公爵的领导下团结起来，守护我等所敬爱的帝室吧。”

果然是那家伙啊。

（阁下，这是拉特雷耶公爵的宣传。）

（我知道，我们被她当做政治工具用了。）

那个臭女人，把一切都看穿了。

吉希德伯格公爵的惨败也是，我们能够平安归来也是。

然后她打算把活下来的我们塑造出悲剧英雄。

因为是拉特雷耶公爵举荐了吉希德伯格公爵当元帅的，所以也有可能被追究举荐无能的责任。

而要将这种声音封杀，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这场战争树立为“美谈”，让其成为不可触及的“圣域”。

“你们是打算侮辱阵亡在异国他乡的战士，和经过激战而回归的英雄们吗？”

虽然不过是换了个说法，但这样的言论却很难反驳，如果那个英雄部队还健在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说到底原本帝国贵族和军人们就几乎都对吉奥尼斯远征抱有信心。各师团的参谋部也都评价说是“胜算极高”。要是真就这么开始检讨的话，那他们的无能就会暴露无遗。

于是大家就都这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军事上的检讨将会弃之不顾，这场战争会被当做帝国史上“悲剧性的败北”而放在谁也碰不到的地方。远征本身将会被视为美谈，而放逐到忘却的远方。

实际上，现场的气氛也正变成如此。

“虽然是场悲剧性的战斗，但如今五王室应当团结起来啊。”

“我们必须要继承吉希德伯格公爵的遗志，从吉奥尼斯人的魔爪之中守住帝国。”

“啊啊，在拉特雷耶公爵的领导下团结一致吧。”

对话微妙的没有对上，因为彼此的立场不同，暗地里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较量。

而我们，就如同争吵间的调剂一般。

“话又说回来，第六特务旅团真是厉害。”

“以前还一直因为都是女性而小看了你们，哎呀，不过真了不起，我们师团也得学习啊。”

“上校阁下如此活跃，想必梅迪茨公爵一定会很欢喜吧。”

我和上校面面相觑，而后叹了口气。

（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总之现在先忍耐一下吧。）

竟然为了这种小事，而让我们丧失四个重要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