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话「死神的款待」

“快快快！”

我扶着伤员的肩膀，一边叫道。

“还能战斗的人就去城门侧的射击孔！不能战斗的人和我一起撤退到防御塔！”

不愧是我，伪装成在救护伤员的样子，巧妙地准备着逃走。

毕竟我也没有士兵的指挥权，接下来也没必要为丹布尔上尉出谋划策，因为全都已经有了计划。

“不要把头伸出去！会被集中地，而且对方也会察觉到这边的动向！那边的等一下，别去中庭！忘了一楼入口被堵上了吗！”

一边驱使着周围的士兵，一边带着几名伤兵穿过城墙，跑到了防御塔的二楼。

防御塔中，第六特务旅团的同伴们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迎接过来。

“参谋阁下回来了！”

“您没事就好！”

“快把绷带拿过来！”

“啊，参谋阁下受伤了吗？！”

“不是，是这个人！”

虽然引发了一阵骚动，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活着的人都给回收了。

虽然也有明显已经救不了的士兵在，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如果被认为是会随意舍弃士兵的上司，大家也就都不会拼上性命战斗了。

我将伤员的救治工作交给了部下之后，又偷偷地看了看城墙的样子，那边还能听到激烈的枪声，应该是在攻击城墙下的士兵吧。

中世纪的城墙上会有能够朝着正下方攻击的窄道，那是用来丢石头、倒热油或是用长枪刺人的地方。

但是这边的守备兵太少了，就算是不断攻击，敌人的数量也没有减少太多，而且敌人也会击中攻击窄道，所以这边也会有损失。

就在我正担心丹布尔上尉的时候，阿尔扎上校来了。

“辛苦你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啊。”

“我早就决定要死也得死在阁下身旁。”

一半是在开玩笑，但也有一半是认真的，反正都是战死，至少也要死在能够接受的上司旁边。

上校轻轻一下，然后用制帽遮住了脸。

“别说了，好害羞。”

“会害羞吗？”

这位说话真是直接啊……

上校拍了拍脸颊，而后看向了我。

“防御塔这边虽然也有牵制程度的攻击，但并没有造成损伤。只是，如果不开枪的话，对方的行动也会大胆起来。”

“牵制就足够了，必须要留下弹药。”

大佐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些微有些不安的表情。

“不过，放弃防御塔之外的全部，这还真是个大胆的策略啊。”

没错，我向阿尔扎上校和丹布尔上尉提出的计划，便是在防御塔上进行守城战。

“说到底除了防御塔之外的建筑，都是后来才加上的，因为构造很不合理，再加上兵少，本就没有可能守住整个堡垒。所以除非将有限的兵力集中在一处，否则不可能进行长时间的守城战。”

我对于城堡的认知就只限于日本的城池，所以也知道城门被攻破并非终点，就算城堡的大半都被占领，只要守住主城就算成功。

幸运的是，泽费尔堡的防御塔虽然陈旧，但依然坚固，所以比起固执的坚守城门徒耗兵力，还不如迅速集中到防御塔中。

在提出这一计划的时候，丹布尔上尉脸色变得相当苦涩，但还是在阿尔扎上校的劝说下接受了。

“这这座堡垒能够正常使用的也就这个防御塔了，所以其他的舍弃掉也无所谓。”

“没想到你竟然会在守备队长面前这么说啊。”

“因为如果保持沉默的话就没办法完成参谋的工作啊……”

我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堡垒很有感情，但遗憾的是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没有好到甚至要在这座堡垒里一起死去的程度。

不过，我也承认自己的作战计划对他来说会是相当的不愉快，如果我是他的话，也一定会很不情愿的。

但彼此都有自己的责任，这是没办法的事。

“城门大概没办法撑太久。差不多该准备‘款待’了”

“是啊，要是连一发炮弹都不请他们吃的话，就有愧于施韦德尔军人之名了。”

明明只是初战，为什么她能笑得这么开心呢？真是可怕。

不久之后，在城门上射击的步兵全都撤回到了防御塔上，丹布尔上尉和下士官们都没事，只是士兵又少了一些。

“上尉阁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啊啊，但是有两个人死了。”

为弓弩所准备的射击孔开口总是很大，所以用枪射击的话也很容易就会被击中。

到最后也只是将受害者转嫁给了守备队而已，但这毕竟是以撤退为前提进行的作战，运用更熟悉堡垒地形的士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然，我们也要战斗。

丹布尔上尉开始命令守备队的士兵们休息，从现在开始交火将交由第六特务旅团负责。

城门那边能听到有接连不断的巨大破坏音传来，大概是因为这边的反击变弱了，所以一口气加快了攻击的脚步吧。

这里既没有护城河，也没有栅栏，说到底压根就没打算守门，你想怎么做就随你吧。

我在阿尔扎上校和丹布尔上尉身旁与她们一起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不久之后，城门被拆掉，身穿蓝色制服的布鲁日士兵一拥而入冲进了中途。

但很快他们就失去了气势，驻足不前。

那是因为我们在中庭搭的帐篷，已经将入口围得严严实实，那密密麻麻的厚布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和脚步。

但后续到来的士兵却没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入口发生了大混乱。

“就是现在。”

就在我这么低语的瞬间，丹布尔上尉大喊道。

“我知道了啊。真是够的，开炮！快开炮！”

防御塔中早已瞄准好目标的大炮同时开火了。

炮弹轻而易举的贯穿了帐篷，布鲁日军的蓝色上衣被染红，化为紫色的碎片四散飞落，这下子就一口气端掉了数十个人，现场变成了一片地狱。

再下一瞬间，帐篷堆也爆炸了。

这爆炸引得城门也随之崩塌，好大的声音，耳朵都好像要聋了。

“啊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丹布尔上尉一脸的苦涩，我则装作没看见一般吹着口哨。

其实在特雷耶公爵的密信中，记载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虽然丹布尔上尉对我们保持了沉默，但这个泽费尔堡似乎还是军火库，这里为了能够补给戈多要塞而储存了一定量的弹药。

说起来把这里当军火库也是个相当优秀的选择，而丹布尔上尉保持沉默也无可厚非，毕竟像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友军也不可能轻易说出来的。

但是因为储存的弹药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真堆在防御塔里挺可怕的，所以最后决定将多余的部分拿来把城门炸掉。从刚才的那场爆炸上来看，这个决定看来是正确的。

不过对于丹布尔上尉来说，这就相当于他一下子就损失了应该受管理的大量弹药以及应该守护住的堡垒城门，确实挺过分的。

唉，虽然提出这种过分方案的就是我来着……

想必就算是布鲁日军，也不会想到守备队竟然会把自己的城门给炸掉吧。这才是攻城战之后两个小时呢。

如果我是敌人的军官，一定会在想这边的指挥官是不是有病。

算了，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东西，我鼓励起丹布尔上尉。

“上尉阁下，这样一来敌人也就没办法通过城门将大炮运进来了，而且因为碍事的城门消失了，防御塔也可以火力全开了。”

“竟然说那以百年以上历史而备受赞誉的城门碍事……”

上尉叹了口气，不过这种什么也守不住的城门我觉得还是吹飞后再用米尔多尔家的钱再造一个会比较好。这里又不是什么历史资料馆。

但姑且，我还是在礼仪性的道歉了一下。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一来至少弹药不会落入敌人手里，这才是对上尉阁下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吧？”

“哈啊，那倒也是……真是的，我到底是该感谢你呢，还是该抱怨你呢。”

“哪边都可以，但现在还是稍微观察一下敌人的行动吧。看来至少在火被扑灭之前他们是不会进攻了。”

那里不单单堆了火药，我还附带了一堆油桶，所以城门前还顺带发生了火灾，这个会由敌人来解决。

这边就算是城门着了也没什么问题，但那边如果不把火扑灭就没办法攻击。

线列步兵天生怕火，因为他们是用纸弹盒像包糖果一样运送弹药的，虽然因为没有密封所以不会爆炸，但纸弹盒的材料——防水用的油纸本身却很容易被火点着。

所以现在就可以稍微休息下了，守城战是种相当不自由的状态，所以必须要在进行的过程中尽可能找时间放松。

“果然火计就是好啊……”

火焰会成为新的士兵迎击敌人。

轻松地哼着鼻歌，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旁边的上校叹了口气。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叫做【死神】了。”

“小官可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