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死神的追忆」

从戈多要塞传来了之前的炮声完全不无法比拟的巨响,那是大型要塞炮轰鸣的声音。

在那之后,要塞用旗语传达了指令。

“‘我等,受多数敌人围攻,注意警戒’……吗。”

我一边用望远镜确认着,一边摆出了一幅严肃脸。

汉娜下士长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既然被包围了,也就是说敌人开始正式攻城了吗?”

“嗯,因为有支城陷落,防御网出现了漏洞,敌人大概便是以此为跳板进行的攻击吧。”

虽然这座泽费尔堡也是守护戈多要塞的支城之一,但再怎么着都打不到山对面的敌人,毕竟是主守后方联络线的堡垒。

“丹布尔上尉要求我们加固防守,所以第六特务旅团也会加入站岗工作中,并对堡垒内部进行巡视,谨记时刻保持二人一组。”

“但现在在被攻击的是要塞吧?”

“如果我是敌人的指挥官,就会向要塞后方派遣斥候和游击队来切断其与支城的联系。所以敌人差不多就要开始在堡垒周围乱窜了。”

要塞与街道的攻防战是职业军人的专职技巧,在军官学校中会理所当然的传授,而切断补给线将目标孤立乃是基础中的基础。

看大家都很紧张的样子,我笑着开了个玩笑。

“好了新兵们,敌人会叫我们如果防守堡垒的,学费就用铅弹吧,别忘了给他们哦。”

施韦德尔士兵挺喜欢这样的笑话,我也不例外。

……但是,我们中队的女孩子们好像不怎么吃这套。

“哈啊。”

“我知道了……”

有点冷场啊。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站在旁边的汉娜也有点迷茫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后,她好像吓醒了一般慌忙叫到。

“喂,都别看入迷了,敬礼!”

“是,是!”

在这种情况下是看什么东西会看入迷啊,这点反倒很厉害。

但是只要她们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就足够了,所以我也笑着回答道。

“你们不需要担心什么,该怎么行动有我和上校来考虑,你们就按照训练中所教授的那般去做就行。”

大家都纷纷敬礼然后点了点头,气势不错。

接下来我就开始自己的工作吧,既然都说定了,我也得表现出军官该有的样子才行啊。

回到了上校那里,她正在看信,但并非军队的指令书,而是贵族喜爱使用的漂亮信笺。

“少尉,状况如何?”

“不是很妙,虽然戈多要塞在使用大型要塞炮射击,但听炮声并未占据优势。”

“这也能从炮声中分辨出来吗?”

“某种程度上可以。”

炮术既是熟练的匠人手艺,亦是精密的数学计算,所以每一发都有其意义。

优势时犹如诘将棋般规律的‘进攻’声,以及被逼到走投无路时无暇顾及的乱开炮。从炮声的间隔和排序上差不多就能感受到。

“刚才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单纯在一个劲儿的开炮,就好像要阻止敌人的进攻而尽可能快的射出炮弹一般。”

“原来如此。”

上校陷入了沉思。

“堡垒方面如何应对?”

“我们中队会加强岗哨,丹布尔上尉则把堡垒中的炮都给集中到要塞一侧了。”

堡垒中所持有的炮都是容易移动的小型野战炮,虽然射程和威力都不怎么样,但相应的也很轻可以随时移动。

“我希望能听听少尉你的想法。”

“如果只考虑我们中队的话,我建议赶快逃跑……”

但那样不行啊,我挠了挠头。

“只要要塞还未陷落,敌人就不会正式发起进攻,但是这样一来要塞与后方的联络就会很危险,极有可能被切断。”

“是啊,一旦切断了联系,要塞里的人就没办法撤军,援军也没办法抵达要塞。”

上校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毕竟是贵族,最基本的军事知识还是学过的,所以很快就理解了。

而后她给我看了看信。

“这是拉特雷耶公爵的密信,她再三强调必须死守泽费尔堡。”

“恕我直言,她并非军人吧?”

“但她是政治家,而且是帝国的【五指】。”

上校一脸的严肃,让我察觉到了一切,看来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啊。

上校一边重新带好制帽,一边叹息道。

“就像军人不能干政一般。政治家插手军务也并非正常,但我国这却是常事。”

虽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出现文民统制这类的概念,但再怎么着拉特雷耶公爵也并没有干涉军队的权利。毕竟至少在表面上,施韦德尔军仍旧是皇帝的军队。

当然实际与理想完全不同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无理行动。

唉,真是没办法。

“那么接下来就按现状开始处理吧。”

“抱歉啊,让你费心了。”

住手啊,你露出这幅表情出来我不就不得不加油了吗。

“要说死守这座堡垒的意义何在的话,那自然就是通过这里朝要塞派遣援军了,虽然不敢完全信任她,但拉特雷耶公爵大概会通过自己门阀的将军调动第五师团过来吧。”

“确实不能完全信赖她的行动,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再撤退已经晚了,还是赶快指定拖延敌军的战术吧。”

“是。”

拖延敌军吗……原本根据敌人的规模和企图,以及需要拖多久,选择上也会有所不同,但这次基本上没有什么选择。

更何况我并非什么军事奇才,以少胜多的高明战术压根不是我能想出来的,只能生搬硬套帝国军的课本来做。

我以远方传来的炮火声为BGM,躲在自己的帐篷里思索着。

这座城堡在构造上很难抵抗炮击,一旦有炮兵过来就出局了。而且我方的炮也只是轻型野战炮,在交战中并无优势。

既然这样的话以步兵可以获胜吗?野战炮本来的作用就是对付炮兵,而且有我么中队在,也足够运用上堡垒的射击孔了,总会有办法的,吧?

当然敌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步兵过来的时候肯定也会有炮兵支援的。

“炮兵……”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慌忙跑了出去,用望远镜确认了要塞。

“可恶,果然啊!”

要塞的城墙上,朝这边的一面也有着许多的炮口,虽然现在全都处于关闭状态,但只要移动大炮,这边也会处于炮击范围之内。

“怎么了,参谋阁下?”

汉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所以我压低声音和她说道。

“一旦戈多要塞陷落,我们这里也会受到要塞的炮击。”

“诶?!”

汉娜回头看了看要塞。

“也就是说敌人有可能抢走大炮吗?!”

“没错,从那个高度发射要塞炮的话,就可以轻易打到这里,因为本来就是用来支援泽费尔堡的,但要是落入敌人之手的话,目标就只可能是这里了。”

一般来说,只要要塞陷落,作为支援的支城就会失去意义,所以要塞一旦陷落,支城的守备队也会撤退。

但这次因为拉特雷耶公的命令,就算是要塞陷落之后,也得死守这里。

不行啊,守不住的,在这么下去大家肯定都得死这儿。

……虽然这么想,心里却有所疑惑。

明明都已经这种地步了,【死神之镰】却依旧没有发动,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还是没有生命危险。

被我称之为【死神之镰】的预知能力,可以稍微提早一些地告知我的死亡,如果留在这里就意味着我的死亡,那它应该早就发出警报了才对。

举例来说,就在我还是流浪儿的时候,曾发生过那样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在路边发生了一个装有白面包的篮子,对平民来说,所谓的主食乃是加入了杂粮的酸味黑面包,而白面包就好像点心一般。

幸运的是,没有找到失主模样的人。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就当做今天的晚饭吧。

才刚这么想,那【死神之镰】就轻轻抚过了我的喉头。

虽然不太清楚,但吃了好像会死。

冷静想想也是,在这种平民区的小巷上是不可能有白面包的,因为会买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会往治安不好的后街跑的。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放弃面包,只把篮子拿走吧。

才刚这么想,其他的流浪儿就袭击了过来,甚至连篮子都给抢走了,万幸的是我没怎么抵抗,所以才没死。

然后第二天,他们中的大半都成了尸体。所有人的手指都沾满了血,指甲盖也全都脱落了,就好像在痛苦的抓着石板一般。

他们的旁边,落着一个空篮子。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只吃了一小片面包的孩子勉强还活着,但我的治疗对他没用,当天晚上就死了。

那孩子好几次地对我道歉道“尤伊纳对不起……我们遭了报应……”。

他那最后的一句话我至今难忘,“好想再见一次妈妈……”。

大概是某个贵族为了测试毒药的效果,或着干脆只是半开玩笑地就把毒面包放在了那里吧。不管是用来驱除害兽,亦或者是解决政敌,贵族总是和毒药分不开。

这已是家常便饭。

所以对我来说【死神之镰】是流浪生活中不可获取额的力量,这种力量即使是几天后的死亡也能够看到,虽然不会告诉我回避死亡的方法,但却会告诉我死亡就在我的眼前。

但现在【死神之镰】却仍旧沉默。

当然如果结局是我方全灭唯有我一人被抓的话,【死神之镰】也是不会说什么的,所以也不能完全依赖它。

但不管怎样,现在再说逃跑已经迟了,一旦在撤退中受到追击,线列步兵可是相当脆弱的,哪怕是军官,也有可能在来不及投降的时候就被干掉。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围城战时就投降。

脆弱的堡垒、轻量的小型炮、堪比新手的部下、还未确定的援军、参谋少尉的权限,以及【死神之镰】。

我该如何运用手中的牌?突破口又在何处?

我放下了望远镜,陷入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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