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１９　冰冷的宣告

　　「回去自己房間穿好裝備，結束後在氏族屋外等我。」

　　「可、可是。」

　　「快點……。」

　　艾咪被逼到絕境的抓著努不放，努好不容易壓制住自身的感情，但聲音中還是透露出對她的失望。感覺到這點的艾咪白色貓耳萎縮下去，還是快步地走出房間。

　　（就算現在莉蕾雅已經注意到紙張被偷走也不奇怪，不現在立刻出門會很糟糕。可惡，根本是被波及。）

　　努為了從床下拉出替緊急狀況準備的魔法包而蹲下，但判斷最好先讓加姆做準備而立刻站起身走出房間。然後快步走向加姆的房間，小聲搭話敲了敲他房門。

　　「怎麼了。」

　　「狀況惡化了。詳細我在前往公會路上再說明，抱歉能請你馬上做好外出的準備嗎？」

　　「……我知道了。」

　　「做好準備後在外面等我。」

　　大概是從努的表情察覺到事情嚴重性，加姆像士兵一樣快速的脫下睡衣穿上吸汗性高的襯衣。努也立刻回到自己房間穿好要前往迷宮的裝備，最後從緊急用的魔法包中拉出近似遺書的東西放進書桌的抽屜。

　　「啊咧？努先生，你現在還要出門嗎？」

　　「啊啊，有點事要去找魔道具的業者們。」

　　當他離開房間走下樓梯時，剛好遇上打算去洗澡而走上來的達瑞。努往左靠讓出路來，邊跟他打招呼邊讓他過。

　　「洗乾淨點啊。」

　　「……要你管。」

　　在錯身而過時，努捉弄達瑞似的揉亂他的頭髮，達瑞則無視努的忠告把他的手撥開。完全沒想到就這是告別話語的達瑞只把這當成平常欺負他的舉動，所以只簡單回了一句後就走向二樓的浴場。

　　客廳裡阿蜜拉臉蓋著報紙躺在沙發上，發出安靜的鼾聲。廚房裡傳來奧莉跟見習生邊洗碗邊聊天的微弱聲音。在這樣的時間中，努抬頭看向氏族屋的天花板。

　　（抱歉啊。）

　　感傷也只有一瞬間，努就這樣離開住了快兩年的氏族屋。

　　來到外面時，玄關的照明下站著已經做好準備的艾咪跟加姆。加姆大概已經從艾咪那聽說了事情經過，表情很險惡。

　　「邊簡單說明邊前往公會吧。」

　　「……啊啊。」

　　加姆的表情很陰暗。沒多久前才從努本人那聽到說明也打算理解，但並不表示他打心裡接受了努要回歸原本世界。

　　看到這樣的加姆，努開玩笑地放鬆肩膀。

　　「嘛，已經無計可施了。也不是說是艾咪的錯，是因為太過突然我也沒有餘裕才變成這樣子。總之現在沒時間了，先前往公會，我在路上有要跟你們兩人說的ーー」

　　努這麼說著跨過氏族屋大門瞬間，後方傳來冰塊碎裂的聲音，然後他的左腳就突然像被地面拉住一樣摔倒了。

　　「啊……？」

　　接著努用眼睛看到了自己摔倒的原因。

　　「咕、啊啊啊！？」

　　努的左小腿肚被塗了麻痺毒的箭射穿，箭羽開始染上了紅色。努認知到這點同時強烈的劇痛也襲擊上來，讓他忍不住發出慘叫。然後他聽到從氏族屋破掉窗戶傳來的細微悲鳴，以及責備襲擊努犯人的話語。

　　「汀妮愛兒！再怎樣也不至於真的射吧……！」

　　「是三更半夜偷偷摸摸，還像賊一樣想逃走的人不好。」

　　滿頭大汗的努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從打開的窗戶用冰冷眼神架著弓的汀妮愛兒跟伸手制止她的澤諾。莉蕾雅大概剛洗完澡頭髮還沒乾，用正在考慮該幫哪邊的眼神觀察著狀況。柯琳娜跟漢娜則是還跟不上狀況整個人呆在那。

　　「……治癒、術、高階回復術！」

　　努忍著疼痛趁這段時間回復，考慮到箭上有毒還加了治癒術。即使是強烈的疼痛，回復技能還是有些過剩，綠色的氣體飄散到夜空。

　　「賊……？妳是指什麼？而且還這樣、可惡、突然攻擊。」

　　「還裝傻。艾咪偷走了那張紙送到了努的房間，我透過鷹眼用這雙眼親眼看到了。而且在場的四人都確認了那張紙已經不見了，在這樣的狀況下你帶著兩個人要外出，再怎樣也太詭異。你們到底在隱瞞什麼？」

　　恐怕汀妮愛兒是事前就在氏族屋的走廊跟房間設置好箭，再用能共用視野的鷹眼技能當成監視攝影機，並藉此當作偷竊的證據吧。在她的追究下艾咪害怕的垂下白色尾巴，加姆依然一臉嚴肅。

　　看到他們這樣子莉蕾雅她們似乎理解了汀妮愛兒的主張是正確的。跟在翻過窗戶來到外面的汀妮愛兒身後，身上有些許裝備的四人都想著不會吧？的跟努他們對峙。

　　確實剛剛她的說明中已經集齊了證據，被追究的艾咪也很明顯形跡可疑，加姆則是完全保持沉默。

　　「只靠著這樣的推測，就能成為攻擊我的理由嗎？攻擊我這個無限之輪的氏族長，就憑你們？」

　　但努就算在站穩理論的汀妮愛兒嚴苛追究面前，還是沒有表現出軟弱的態度。反而是展現出平常氏族成員們都沒見識過的怒氣，無視腳上還在流血往前踏了一步。

　　「從你們的樣子來看，那張紙是真的不見了吧。花費漫長時間終於突破的一百階層掉落品不見了，我能理解你們焦急的心情。可是啊，這哪有必要一開始就直接朝我攻擊？如果說怕向我詢問我就會逃走還能理解。但，妳現在是完全沒有任何提醒就直接偷襲吧？」

　　「呃、呃，師傅。事情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吧？」

　　漢娜雖然感覺到氣氛越來越緊繃，還是期待著努在開玩笑而裝的很生氣。因為至今為止不管她犯下了多大蠢事、添了多少麻煩，都沒看過努生氣成這樣。所以她心裡真的希望這一切只是搞得很逼真的整人節目。

　　接著努雖然稍微傻眼還是露出了笑容，她便安心的放鬆下來。

　　「那，漢娜覺得我是就算被人偷襲射穿了腳，還能說著嘛嘛只是小事，然後就原諒對方的人嗎？」

　　「……呃。」

　　「不可能是這樣吧。你們現在的行為，是以汀妮愛兒為首跟我為敵。這種程度應該理解吧？」

　　當初米露露在迷宮都市中擴散惡評害自己連ＰＴ都組不成，雖說她並不曉得，但變相剝奪了努回歸現實的方法。努現在用當初看向米露露的眼神瞪向他們五人。

　　在努一直以來從未表現出的難以形容魄力面前，柯琳娜只能發起抖來。澤諾也欲言又止的閉起嘴巴，漢娜則是明顯浮現出早知道不要因為好奇心就跟過來的後悔表情。莉蕾雅雖然沒有動搖到會浮現在臉上，但還是有背後被蜈蚣爬過的恐怖感覺。

　　在這樣的氣氛下，只有親眼用鷹眼確認過證據的汀妮愛兒把努那強硬的態度看做虛張聲勢。不過就在她打算出聲讓被努的氣勢吞沒的四人恢復冷靜時，努先出聲轉移了問題焦點。

　　「還有澤諾。你明明在偷襲現場卻沒有阻止吧？在汀妮愛兒拉起毒箭到射出期間，你都在可以阻止的地點。」

　　「不、那是……。」

　　「明明這樣，你卻在我被攻擊後擺出一副我有阻止的態度當作保險？別以為我會原諒你，你就是默認汀妮愛兒攻擊我的共犯。雖然只靠這樣警備團沒辦法給你處罰，不過我個人有的是辦法。你跟皮可，都給我記住了。」

　　努那冰冷的宣言，讓澤諾慌慌張張上前辯解。

　　「跟、跟我老婆沒關係吧！？確實，也許我就像努你說的一樣默認了！對於這點我真的覺得很抱歉！但我沒想到汀妮愛兒真的會攻擊啊！所以我沒有一直盯著她到能阻止她射擊！這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那、那個……！要不要先把箭拔出來治療！？這樣下去無法回復！！」

　　柯琳娜插話進來提議先把努腳上的箭拔出來治療，但努搖了搖頭伸手阻止她們的動作。

　　「還不行，別靠近我。雖然我並不是把妳們全部當成敵人，但也沒信任到那種程度。」

　　「怎、怎麼這樣……。」

　　「莉蕾雅妳又是哪邊的？妳應該沒有幫助汀妮愛兒復仇的動機才對。」

　　「……復仇、嗎？」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覺得是汀妮愛兒個人的復仇。」

　　「胡扯。」

　　汀妮愛兒吐出這樣的感想後再度拉起了弓，但看到澤諾明顯沒有餘裕的樣子而停下動作。因為她也理解到這裡硬是行使實力只是讓自己立場變得更糟。

　　「要是像汀妮愛兒猜測的那樣是我偷走了那張紙，也不需要一開始就攻擊我。首先普通的傳達紙不見了，然後限制我們的出入後再慢慢找就好了。但汀妮愛兒卻是直接攻擊我，為什麼？就我來看，是為了報九十階層的一箭之仇。」

　　「在迷宮被瞧不起的份，就在迷宮反擊。不這樣就沒有意義。」

　　「真的是這樣嗎？畢竟可是活了一百年的妖精大人啊。被只活了二十年的人類瞧不起，應該是相當屈辱的事吧？就算不到想殺掉的地步，但射穿腳一發讓他痛哭流涕這種事多少有想過吧。」

　　「……才沒有。」

　　「沒有嗎？然後今天正是能打著正義之名行復仇之實的絕好機會，就算搞錯了也有能脫罪的證據。妳敢說妳連一點這種想法都沒嗎？那妳倒是說說看妳一開始就直接朝我攻擊的理由。」

　　「……從你的樣子來看，是你叫艾咪偷的。我不能忍受親友被壞男人欺騙。」

　　汀妮愛兒的聲音雖然很平靜，但因為是真心話所以可以感覺到符合的重量。聽到這話讓艾咪受到衝擊的尾巴整個炸毛。

　　「那就假設我想要汀妮愛兒妳們手上那張紙吧。然後都已經聽到那張紙要交給莉蕾雅保管了，妳還認為我會指示艾咪今天立刻偷過來嗎？在完全警戒的狀況下還去冒多餘的風險，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

　　「汀妮愛兒，很遺憾ーー」

　　就在莉蕾雅對她搭話的瞬間，撕裂夜空的警笛聲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