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１８　無法退讓的事物

　　努往前踏出一步的舉動讓史蒂芬妮稍微動搖了一下，但大概是對被視為跟蘿蕾娜和優妮絲同等級太不爽而馬上換回認真的表情。不過雖然她用連佐瓦都退步三舍的兇惡眼神看過去，但努跟剛剛不一樣毫不介意。

　　「那個只把神的迷宮當作遊樂場的野兔，她的話還算能理解。可是，那個連個位數神台都擠不進的母狐狸有什麼意見好交換的？」

　　「確實從到達階層來看的話優妮絲算比較糟，但我不覺得這樣就能不考慮她的意見。畢竟都開發出團子復活術了呢。」

　　「……努大人，您又誇獎那個母狐狸了呢。」

　　「與其說是誇獎，不如說是尊敬喔。優妮絲把我想不到的技術構想出來還確實成形了。雖然對她那囂張的混蛋個性很不爽，但只看開發能力的話是值得尊敬的喔。」

　　毫不在意眼睛充血隨時都會犯下兇行也不奇怪的史蒂芬妮，努興奮的繼續說著。

　　「蘿蕾娜的奔跑補師也很有趣。那招雖然現在還是蘿蕾娜的特權，可是只要其他對飛行式回復術感到棘手的人們多加練習，總有一天會誕生第二、第三個奔跑補師。這樣的話奔跑補師的立回研究就會進步，蘿蕾娜就能變得更強吧。柯琳娜的話，一路走來變的能看見人的死期。不光這樣，她還擁有遭遇那些非常過份的垃圾野團還能繼續當補師的強韌精神，能感覺到大幅的成長空間呢！其他值得注意的補師更是不勝枚舉。如月、諾爾特、米露薇……。越來越多嶄新、能活躍在最前線的補師開始出現。沒有比這更棒的事了！接下來補師的立回行動會不停進化！！」

　　正是因為努自己一個人在即將結束的「實況地下城！」不停掙扎過，所以能在這相似的世界發展補師可以說夢寐以求。隨著人數變多新的想法也會增加，呼應著數量不停發展開來。

　　跟獨自一個人仔細研究補師的立回行動，就算發明出新的戰法跟技術也沒人表示任何反應的末期「實況地下城！」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天國。只是看看神台就很有趣，看很多人潛入迷宮就很快樂。而且努還可以跟各個補師學習，構築出能在這世界活躍的白魔道士。

　　「確實只有史蒂芬妮跟我交換意見的話，立回考察應該能進化到一定程度。可是只有兩個人，總有一天會用光想法而陷入停滯。這樣的話史蒂芬妮打算怎麼辦？只是追在我後面的話，就只會止步於我的下位互換而已喔。現在的史蒂芬妮身上感覺不到想超過我的氣魄呢。」

　　「啊……。」

　　努曾經接觸過「實況地下城！」最繁盛期時集結數萬人補師的知識結晶做成的攻略維基，實際上也有在語音聊天室跟人討論累積知識，那之後更是活用那些知識當補師數十萬回以上。

　　他對補師的心意比誰都強，也有動力三天三夜沒睡不停潛入迷宮。而且跟史蒂芬妮一樣，努過去也有過除了「實況地下城！」以外全部捨棄的時期。

　　史蒂芬妮那甚至身染狂氣的努力確實很驚人，但只是這樣的話還是比不過曾在數十萬玩家的「實況地下城！」中穩居頂尖層級，甚至瘋狂到七年間都不停遊玩的努。

　　「唔……。」

　　現在最厲害補師的努自信滿滿說出的話，不管是誰都很難反駁。而史蒂芬妮也能感覺到努身上滲出的捨棄一切的狂氣。那強到甚至會覺得噁心的魄力壓迫著史蒂芬妮，讓她伸手摀嘴蹲了下來。

　　至今為止沒見識過的努的狂氣以及對「實況地下城！」的心意。而現在被狂信的努直接否定，更是把史蒂芬妮逼到無法呼吸。

　　「唔……！唔咕……！！」

　　整理不出結果的思考中一直過度呼吸，她伸手摀住的嘴裡發出了瀕死猛獸般的聲音。眼珠子像要飛出來似的瞪的老大，指縫間還開始流出了鼻水混合著血。

　　在周圍的人們對史蒂芬妮的樣子加強警戒時，努則蹲了下來看著她的臉。

　　「可是，史蒂芬妮不會止步於我的下位互換而已喔。」

　　看著臉上表情就像差一步就能贏階層主、或是因為致命失誤而抓狂的史蒂芬妮，努從魔法包中拿出毛巾，輕輕靠到史蒂芬妮臉上擦掉流出的血還詠唱回復術幫她治好傷口。

　　他的回復行為跟溫柔的話語讓史蒂芬妮一臉活過來了的表情，只能直直盯著用笑容說出這話的努。

　　「……為、為什、麼？」

　　「因為史蒂芬妮，連最討厭的優妮絲開發的團子復活術都學會了吧？如果真的只是看著我追在我身後，絕對做不到這點的喔。」

　　史蒂芬妮要是真的只看著自己，就會完全不管周遭，只會照著指南書當補師吧。因此不可能會去學優妮絲發明的團子復活術。可是實際上她經過練習學會團子復活術，還活用它突破了法倫里希。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大概史蒂芬妮是想超越我的吧？」

　　她確實尊敬著自己吧。看她從六十五階層後表現出來的動作很多都跟自己很像，也很忠實的重現指南書上寫的東西。

　　可是史蒂芬妮對只是追在努身後的自身，應該也感到些許疑問吧。確實努是教給她補師起點的師傅，之後也參考著他的動作。但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他真的是值得打心裡尊敬的人物嗎？現在的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超越他了？是不是就像報紙上寫的，已經是功成身退的師傅了呢？

　　就是因為產生了這種疑問，史蒂芬妮才開始把視野朝向努跟指南書以外的地方。然後捨棄自尊學會了優妮絲發明的團子復活術，也意識到了跟自己一樣以突破階層為目標的蘿蕾娜。

　　「怎、怎麼會呢……絕不會有這種事！！我只是對努大人！！」

　　可是對他師傅立場感到疑問的努，卻初見突破了九十階層。而那戲劇性逆轉讓人著迷的勝利，再度把史蒂芬妮拉回了盲信的道路。而這落差太激烈才導致這種結果，努是這麼推測的。

　　看著就像花心在找藉口拼命訴說的史蒂芬妮，努想起了自己剛開始玩的時候。

　　（我在默默無名的那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呢。）

　　努當然也不是一開始玩「實況地下城！」時補師就很厲害。看著有實力跟人氣的神台上補師的立回行動，深深著迷且試著模仿。然後實際試試看後發現了好幾個能改善的點並修正後，注意到時就已經超越了模仿的對象。

　　雖說沒到史蒂芬妮那種程度，但確實也尊敬過很多補師後超越了他們。因為他知道尊敬的對象漸漸從自己的腦海消失的感覺，所以推測史蒂芬妮大概也是一樣的狀況。

　　「不，沒關係喔。我也是這樣超越著其他人成長過來的。而且史蒂芬妮真的非常努力呢。」

　　「啊、嗚嗚……。不，不敢當……。」

　　努邊用毛巾擦著史蒂芬妮被鼻水跟血弄髒的手邊這麼說後，史蒂芬妮的聲音就越來越小。努接著簡單整理史蒂芬妮亂掉的粉紅頭髮邊繼續說。

　　「要練習那個臭母狐狸的技術，我想妳也有過掙扎吧。可是史蒂芬妮連那種東西都學會了，而且似乎還參考了九十階層只看過一次的我的動作，很辛苦吧？」

　　「是、是！那真的是、非常辛苦……。」

　　「史蒂芬妮的努力，真的值得評價。我覺得跟以前的我同樣努力，也有才能。可是只是追在我後面，會一直無法超越喔。」

　　「怎麼會！我超過努大人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史蒂芬妮像要撲上來似的逼近，努似乎要她冷靜下來的抓著她的肩膀。於是肩膀被抓著的史蒂芬妮抖了一下僵住，眼神像小動物一樣窺視著。

　　「可是我啊，希望史蒂芬妮也有這樣的氣魄。當然現在馬上是不可能的，我也沒打算那麼簡單就讓妳超過。可是史蒂芬妮的話有這個可能性。所以妳要追在我身後也可以，但不要侷限自己的視野。就像打倒法倫里希時那樣，不要只從我，也要從周圍吸收技術啊。」

　　「這、這……我……。我……」

　　「史蒂芬妮的話一定做的到，我可以保證。」

　　「啊……。」

　　努發自內心的笑著這麼保證，鼓勵似的摸了摸史蒂芬妮的頭。觸碰到有關「實況地下城」就很純粹的努的感情，她已經沒辦法再做些什麼了。

　　「我……好、好幸……」

　　「等、還好嗎？」

　　「…………」

　　被摸頭後完全當機的史蒂芬妮，眼睛轉了幾圈後直接往後倒下。努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失去意識，把視線轉向盧克像要確認一般。只是盧克跟佐瓦也都愣住了沒反應，取而代之是最近加入一軍的德爾希雅走過來。

　　「請問能把女王陛下交給我嗎？」

　　「……啊、好。拜託妳了。」

　　「失禮了，女王陛下認同之人啊。」

　　（女王陛下……？）

　　德爾希雅把失去意識的史蒂芬妮公主抱起來，像要表達敬意似的敬了個禮後走回盧克他們那邊。努對她的舉動歪頭不解，也朝目瞪口呆的達瑞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