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０４　原自我犧牲補師

　　之後過了兩個小時，史蒂芬妮跟下位軍的人們組成ＰＴ開始排進公會的隊伍。如月坐在公會裡的某個位子上，確認到ＰＴ的氣氛不是很好。

　　（沒問題……跟以前比起來現在確實是我比較厲害。而且ＰＴ成員還是從下位軍升上來，第一次見面的人們。既然她會焦急就一定會產生失誤的。）

　　如月因為所屬艾爾德烈特烏鴉，當然也很清楚史蒂芬妮那異常的實力。每個月一次的查定前她展現的實力都能讓二軍三軍的補師直接放棄，流言也都傳到下位軍來了。甚至可以說在艾爾德烈特烏鴉的補師沒有人會不注意史蒂芬妮。

　　在大泛濫發生前，如月也從來沒想過能贏史蒂芬妮。正因為處在同個氏族，才能明確的感到自己與史蒂芬妮之間的差別。

　　可是這次的查定跟以前都不一樣。一個月的戰線離脫、跟平常不一樣的ＰＴ成員，加上負責查定的人也都認為這是下位軍升等的機會，迷宮狂熱者們也會計票。風向順風，而且剛剛的冬將軍戰也有自信表現得比平常更好。

　　這一個月來，自己也非常努力了。每天都潛入神的迷宮，吃的也都很簡陋、連睡眠時間都削減的生活實在很痛苦。可是多虧這樣的努力才來到了這個地方。

　　（快失敗吧……！）

　　討厭這一個月的努力就這樣白費掉，所以如月看著手上握有指揮棒般法杖的史蒂芬妮，拼命的祈禱她會失敗。而就在如月祈禱的期間，史蒂芬妮的ＰＴ站到魔法陣上轉移到了八十階層。

　　「唔哇，果然公會人擠人了。啊ー啊，都是因為達瑞被美色引誘才搶不到位置。」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不是嗎！」

　　（……嗯？）

　　其他探索者也都知道今天艾爾德烈特烏鴉要查定，所以有神台的公會內也是盛況空前。聽到騷亂中傳出有印象的聲音，讓如月轉過頭去。

　　在那的是常在神台上看見，穿著附斗篷的白色長袍、以及上面有多倫工房紅色標誌當作裝飾的黑色長褲的男子。跟史蒂芬妮一樣在頭上繞著技能，所以也吸引了一些其他人的視線。

　　（努……？）

　　從零開始催生出現在補師的立場、現在也被叫做三大補師的努，一臉麻煩的找著空位。他身旁還看的到無限之輪二軍坦職的達瑞。

　　「啊、那邊還空著，好啦，快去佔位置。」

　　「是！」

　　而決定史蒂芬妮一軍去留的冬將軍戰顯示在神台上的同時，剛好自己旁邊的座位空著。達瑞手腳俐落的佔了兩個位置，努也跟在他後面邊看著神台邊坐了下來。

　　如月至今為止都沒跟努說過話，但當補師時有參考過他的動作。所以對她而言，努就像只能在神台上看到的名人一樣。

　　「那個，難道是努先生嗎？」

　　「嘿？啊啊，是我沒錯。」

　　「哇！是本人耶！？能在這裡遇見你，真是讓人高興！」

　　如月用能挑動男人自尊心的語氣抬起視線搭話，努瞇細眼睛盯著她的臉看，然後忽然露出了想到什麼的表情。

　　「啊，妳是如月小姐吧？」

　　「……咦？你知道我的事嗎？」

　　「雖說沒有很詳細啦，記得是艾爾德烈特烏鴉的白魔道士跟補師吧？剛剛也有看到妳潛入八十階層。」

　　「咦咦！？真的知道我耶！！我這種人跟努先生比起來就跟路邊的小石頭沒兩樣！」

　　「嘛，同業者我都會調查過。」

　　如月的自虐發言讓努回以苦笑後，把視線轉回史蒂芬妮所在的一號台。如月也跟著他的視線看向一號台。看到史蒂芬妮已經替全員施加完支援技能。

　　（……現在看起來還挺普通。）

　　才剛開場沒多久，所以跟史蒂芬妮還沒什麼差別。坦職們也習慣了冬將軍戰，很順利的取得仇恨。打手們也在有加速術的狀態下開始攻擊。

　　「……努先生，你在寫什麼啊？」

　　沒什麼值得注意的，所以如月開始找寫著什麼筆記的努聊天。然後不知為何他旁邊的達瑞露出了看到眼前有個炸彈的表情，但努沒有從神台移開視線，手也不停筆的回答：

　　「史蒂芬妮小姐的立回行動。」

　　「史蒂芬妮的立回行動……？可是，史蒂芬妮不是你的弟子嗎？」

　　「就算是金色旋律表現最差的弟子，也有值得學習的部分呢。史蒂芬妮小姐的話更是有很多喔。」

　　「哈哈……。說的也是呢，果然就算在努先生眼裡，史蒂芬妮也很優秀嗎？」

　　基本上努都在外面的預約席看神台，所以他會記筆記這件事其他探索者們都沒怎麼看到。現在說著話也沒有從神台移開視線的努，對如月來說很意外。

　　而努大概是因為同業者的關係，所以心情很好的邊看著一號台邊繼續說下去。

　　「現在來看的話是補師中最厲害的呢。差她一步的話大概是蘿蕾娜那水平的吧？」

　　「嘿……。現在的話，神台上的史蒂芬妮怎樣？」

　　「嗯ー，現在的話沒有什麼特別的呢。」

　　「也是呢ー。」

　　「不過那個坦職，那個聖騎士雖然看起來已經習慣當冬將軍的對手了，但灰燼聖光的管理還不完美。稍微看了一下，他花太多精神在注意效果時間什麼時候結束了，沒有辦法集中在戰鬥上的樣子。」

　　「…………」

　　努說的正是如月在內心抱怨過的事。聖騎士的那個人雖然會注意不要讓灰燼聖光失效，但不是太早更新讓效果時間白費掉，就是效果時間快完時無法集中。

　　「灰燼聖光還有五分三十二秒失效。秒數管理由我進行，你集中在跟冬將軍的戰鬥上。」

　　「…………」

　　而在努指出這問題後，神台裡史蒂芬妮也直接向那個坦職指出問題。之後史蒂芬妮也開始管理起灰燼聖光的時間，但其他的支援技能也都沒有斷掉。畢竟是把努交給她的秒數管理練習到會讓人抓狂的史蒂芬妮，這種程度沒有問題。

　　「高階回復術、治癒術。」

　　而對被冬將軍斬到的坦職，史蒂芬妮也跟努一樣在攻擊打倒的瞬間讓回復技能一起打中。這樣的話就能把坦職的疼痛感壓到最低，進而縮短討伐的時間。

　　「空氣劍。」

　　而跟如月最大的不同點，還是在她會對冬將軍進行攻擊。補師開始打出攻擊技能讓如月驚訝的站起身來。

　　「咦！？攻擊了！？」

　　基本上補師都不攻擊。這在艾爾德烈特烏鴉氏族內獨自發行、記載冬將軍攻略法的資料裡有註明。資料上有提到打手跟坦職的立回行動指示，也有指示補師不要攻擊專心支援回復。

　　而且要是因為做了支援回復以外的事讓補師被怪物盯上的話，絕對會對查定結果有很大影響。畢竟氏族成員共有的冬將軍攻略資料，並沒有寫著補師要進行攻擊。

　　要是觀察一個月的平時偶爾這樣做還說得過去，但這次是負責查定的人們只觀察這一戰的表現來決定結果。因此要是史蒂芬妮出手攻擊讓仇恨管理搞砸的話，明顯一定會有壞結果。因此攻擊的行為就跟自取滅亡沒兩樣，但這麼高風險的事史蒂芬妮卻一臉平靜的實行著。

　　而且支援回復還完全沒有亂掉，坦職的換手也在事前指示跟確實回復下而順利進行。偶爾她還會用飛行術飛到空中確認戰況，凍傷也會治癒術連發，跟以前突破冬將軍時比起來，可以看到很多改善點。

　　「總覺得，就像女孩子版的努先生耶？」

　　「……嘛，確實，動作大部分也一樣。最近飛行術的動作上還覺得被史蒂芬妮給超過了。」

　　史蒂芬妮一揮動指揮棒，飛行式技能就理所當然似的打中ＰＴ成員，那個光景就像個指揮者。她的動作就跟達瑞說的一樣，跟努幾乎沒有差別，甚至可以說是直接複製的等級。

　　達瑞跟努說的話，如月幾乎都沒聽進去。史蒂芬妮的補師表現跟以前突破冬將軍時比起來，落差就是大到能產生這樣的衝擊。而且最感到衝擊的，還是誰都還沒死的這點。

　　觀眾跟迷宮狂熱者雖然都對復活補師評價很高，但同業者非常理解能做到不需要復活的補師有多麼厲害。那正是確實回復到坦職不會死去，且使用回復技能的仇恨管理也表現很好的證明。如月自己也是補師，所以也知道這是多厲害的事。

　　之後史蒂芬妮更是做出了冬將軍攻略資料上沒有的行動。

　　「咕哇。」

　　冬將軍在體力減少的終盤會叫出馬匹，讓敵人數量增加一隻。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剛好坦職其中一人吃下了會心攻擊失去平衡，打手也剛好打中冬將軍讓牠擺出了呼叫馬匹的動作。

　　「回復術。打手暫時停止攻擊，坦職重振起來後再讓馬出來。」

　　但史蒂芬妮硬是用射擊式回復術打中準備叫出馬匹的冬將軍，中斷了牠的預備動作。冬將軍體力要降到一定程度以下才會叫出馬匹，把握到這點的史蒂芬妮瞬間做出判斷射出了回復術。

　　「那個，太神了喔。」

　　「……你在模仿漢娜小姐嗎？」

　　「才不是。」

　　史蒂芬妮漂亮的判斷讓努不禁咂了咂舌，快速的在紙上寫下這個行動。努也有在「實況地下城！」遇到同樣狀況時做了同樣的事，但看到瞬間就判斷並實行的史蒂芬妮不禁翹起嘴角。

　　「那種場合能確實避開會心攻擊的坦職可是讓人非常感謝的。現在是因為技術很好的白魔道士才很順利重振，要是祈禱師的話狀況應該會很嚴峻吧。達瑞你雖然也能做到某種程度，不過避開會心攻擊還是加姆比較厲害，偷學過來比較好喔。」

　　「說的也是呢……。」

　　這次跟努一起看神台覺得可以學到東西的達瑞，黑色尾巴立的直挺挺的專心聽著努的話。

　　後來史蒂芬妮幫吃下會心攻擊而消耗的坦職完全回復，等到全員安定下來後指示打手重新開始攻擊讓冬將軍叫出馬匹。在那之後也沒有分散冬將軍跟馬匹的仇恨，史蒂芬妮自己也邊攻擊邊進行支援回復。

　　因為史蒂芬妮也參加了攻擊，就這樣比如月還快的討伐了冬將軍。之前雖然讓坦職死了好幾次，但這次復活次數為零。看到這個結果讓如月驚訝到整個人傻住。

　　「為什麼……之前明明做不到……。」

　　以前看史蒂芬妮的冬將軍戰時，是很勉強才能突破的狀態。跟那時的她相比，自己有充足的冬將軍知識跟對策，還算蠻輕鬆的成功突破了。所以雖然不認為一定能贏過她，但還是覺得能有一場不錯的勝負。

　　可是史蒂芬妮完全不像第二次討伐冬將軍，表現的比已經打倒冬將軍十次以上的自己還好。到底是為什麼？如月無法理解。

　　「為什麼，史蒂芬妮能表現的那麼好！？比一個月來這麼努力的我還好！！」

　　「……因為是一開始突破冬將軍的ＰＴ補師呢，史蒂芬妮她。理解度非常深的關係吧。」

　　看到發起脾氣來的如月，努露出了察覺到什麼的表情這麼說。

　　自己思考並嘗試跟戰鬥、終於突破的史蒂芬妮，跟只是照著別人走出的道路簡單突破的如月會有差別是理所當然的事。史蒂芬妮確實只有突破過冬將軍一次，但她可是挑戰了好幾十回不停被殺掉。試行錯誤的回數比如月明顯多很多。

　　努也從達瑞那聽說了關於艾爾德烈特烏鴉的查定，所以看到發脾氣的如月就猜到是怎麼回事。努完全就是節哀順變的表情，讓如月不禁轉頭瞪向他。

　　「為、為什麼用那種表情看我！查定結果還沒出來！」

　　「嘛，雖說確實如此。不過妳自己也有自覺，所以才這麼焦慮的吧？」

　　「我、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史蒂芬妮？告訴我啊！！」

　　「……剛剛看到如月小姐妳的動作，確實很不錯。已經很習慣冬將軍戰，重振隊伍的速度也很快。不過妳有跟史蒂芬妮小姐明確的不同點。妳做為補師的自覺還不夠。」

　　「……做為補師的、自覺？」

　　如月這麼回問後，努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繼續說：

　　「雖說也是沒辦法的，但在我看來妳受以前拋棄式補師的影響太深了。太過顧慮打手跟坦職，所以支援回復都過剩，仇恨管理也太天真。對打手跟坦職的要求太過全盤接收。但史蒂芬妮小姐只對坦職跟打手進行必要的支援回復，所以才有進行攻擊的餘裕。只要妳沒有改過這個觀念，不管妳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史蒂芬妮小姐。」

　　「…………」

　　被努這麼說的如月，失落的低下頭來。對打手跟坦職獻媚，她心裡還是留有這種觀念，那是從以前當拋棄式補師時根深蒂固的想法。特別是如月那個時期剛好是中等程度，更是加深了這種意識。

　　（這個人是這個意思……。我這種人，不可能贏過史蒂芬妮……。）

　　「不過如月小姐的基本動作都很紮實，射擊式技能也很有亮點。這次的查定雖然很遺憾，但恐怕還是能打進上位軍吧。我想之後只要改正觀念後繼續努力就還有機會，請不要放棄繼續努力喔。」

　　「咦……？」

　　但努接下來說的話讓她非常意外。還以為被宣告一輩子都贏不了史蒂芬妮，讓如月驚訝的抬起頭來。

　　「就算是我，也能贏過那個史蒂芬妮嗎？」

　　「我沒有說絕對喔？那個人也非常努力，很難贏過她也是事實。不過沒有絕對超越不了的人呢，不試試看不會知道喔。」

　　「……這、樣子啊。」

　　如月因為這些話稍微獲得了救贖，靜靜的行了一禮。

　　「非常、謝謝你。明明第一次見面，還特地告訴我這麼多。」

　　「不會，不用在意。」

　　「……沒有失落的時間呢！那，我先走了。」

　　聽了努的話後靜不下來的如月，很有精神的這麼說著站起身來。

　　然後在她離開努他們身邊打算離開公會時，跟誰撞了個正著，她當場倒到地上。

　　「啊，對不ーー」

　　打算跟撞到的人道歉而抬起頭時，如月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的感到惡寒。跟冰之指揮者這個別名相符的眼神，史蒂芬妮正往下看著她。

　　「…………」

　　（咦，怎麼回事……）

　　一言不發一直看著她的史蒂芬妮，也沒有伸手幫她，就只是一直一直凝視著她。氣氛太過異常的史蒂芬妮，讓如月開始害怕起來。

　　「……啊ー，還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剛剛鼓勵自己的人搭話過來。伸出手來的努，在如月眼裡就像救世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