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２３　拜斯，變革之時

　　紅魔團的氏族長、拜斯不擅長和人往來。如果是怪物的行動不管多少他都能讀懂，但卻讀不懂人心。搞不懂讓他非常的恐懼，所以他很不擅長和人交談。

　　拜斯那完全不存在的社交性讓人想像不到他竟然會是創立氏族的氏族長。在氏族據點時很沉默，這點就算在外面也沒變。雖然觀眾認為他是很冷酷的男人，但事實只是他不擅長講話而已。

　　「…………」

　　不過這樣的拜斯不得不改變的時候也到來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巨大格雷姆全滅，紅魔團五個人穿著亞麻色衣服，被公會黑門吐出來。這還算好，火龍時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問題是ＰＴ的氣氛。

　　火龍戰時就算全滅氣氛也不糟，四個人會自然發表意見開始討論，拜斯則會配合話題點頭，一起進行各種嘗試。

　　不過現在誰都不講話，只有阿爾瑪那不停傳來砸舌聲。其他三人保持沉默，拜斯也不講話。完全想像不到打倒階層主的畫面被單方面全滅，累積了不少壓力。ＰＴ內充滿著險惡的空氣。

　　「……今天先撤收吧。」

　　拜斯這麼說後，ＰＴ成員的三人為了整理裝備，排進公會櫃台的隊伍。阿爾瑪則似乎對拜斯的判斷很不高興的看著他。

　　以前的阿爾瑪做為黑魔道士的打手，擅長使用各種技能戰鬥。性格也很開朗，還會照顧周圍的人，在隊伍中像是潤滑油般的存在，在一軍打手中也擁有很好的技術。

　　迷宮探索跟戰鬥時非常認真，不過在氏族據點的私生活也有挺脫線的時候。有著反差萌的阿爾瑪跟氏族成員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在此時成為話題的，便是金箱開出的黑杖。

　　紅魔團在拍賣會標下了黑杖，然後將它給了阿爾瑪使用。一開始阿爾瑪被那強大的力量嚇到，覺得自己配不上而希望給其他成員使用。不過周圍的氏族成員都很仰慕阿爾瑪，拜斯也認同她的實力。阿爾瑪因為眾人的信賴高興的流下淚，之後也很努力練習使用黑杖。

　　黑杖的精神力消費輕減的感覺調整、以及伴隨威力增大得再對魔法技能進行再調整。黑魔道士必須注意不要打到自己人，所以黑杖補正後規模會變太大，不調整就沒辦法使用。但是阿爾瑪很優秀，馬上就調整完畢後一行人挑戰火龍。

　　而成功打倒火龍時，整個紅魔團都高興得不得了。畢竟他們是第一個突破六十層的氏族。阿爾瑪也把黑杖夾在腋下跟氏族成員分享喜悅。

　　可是索利特報社大幅報導用隕石術打倒火龍的事後，阿爾瑪漸漸開始改變。從以前使用多種技能的動作，改成以自己代名詞的隕石術為主體。對拜斯的尊敬也幾乎都消失，對氏族成員的態度也變得很粗魯。

　　跟獨有技能匹敵的黑杖，而且那把杖只要是魔道士系的職業誰都能裝備，突然入手這麼強大的力量當然會讓她產生變化。

　　「明明沒派上什麼用場，還很偉大似的。」

　　以前對拜斯尊敬的眼神已經哪都看不到了。阿爾瑪對拜斯諷刺了一句後便移開視線，寶貝的抱著黑杖前往公會櫃台。

　　確實拜斯在最近都不怎麼活躍。在火系統不怎麼管用的火龍後接著是火山階層。跟不死鳥之魂相性非常不好讓拜斯比以前表現差很多。

　　但是拜斯在迷宮都市也是屈指可數的多武器使，比他更能精通各種武器的人並不存在。火山階層很多怪物不吃斬擊，他便切換成槌子等打擊系的武器。加上不死魂之魂的自動回復也有發揮作用，可以說他有完成相對應的工作。

　　「……阿爾瑪才是，還不是只會丟隕石術。」

　　一個月來都沒對阿爾瑪提意見的拜斯，終於忍不住說出話來。正在排隊的ＰＴ成員驚訝的看向他，因為沒想到拜斯竟然會反駁阿爾瑪。

　　「蛤？你想說是我的錯嗎？」

　　「……隕石術很明顯對巨大格雷姆沒效吧。阿爾瑪難道忘了隕石術跟隕石風暴以外的技能嗎？最近我除了那兩招都沒聽過別招。」

　　「怎樣啦！拜斯你不是也什麼都做不到嘛！火龍戰也沒派上用場！火山階層更是完全不行！才不想被明明就有獨有技能，卻那麼不像樣的你說教！」

　　「……確實，我在火山沒辦法活躍。」

　　「沒錯吧！？這樣你憑什麼對我有意見！平時都不講話搞不懂在想什麼的傢伙，事到如今才很偉大的對我說教！有夠噁心！你這陰沉的傢伙！」

　　「…………」

　　被指著的拜斯不說話保持沉默。火山階層確實是阿爾瑪比較活躍。拜斯的火力沒辦法超過黑杖補正後的隕石風暴。

　　「你們在吵什麼？」

　　穿著藍色制服的加姆插進他們之間。因為是紅魔團，所以由跟拜斯認識的加姆出面調停。似乎是聽到剛剛爭吵的內容，加姆盯著阿爾瑪看，她的肩膀稍微顫抖起來。

　　「什麼都、沒有。」

　　「要爭論是沒問題，不過請回到氏族據點再吵。」

　　「……抱歉。」

　　被說陰沉似乎造成不小影響，讓拜斯變得很消沉，在他道歉後，加姆哼了一聲。

　　「還是老樣子，抗壓性很差的男人啊。」

　　拜斯聽到加姆這麼說後立刻抓住他胸口。數年前他也被這麼說過。拜斯難得生氣的樣子讓周圍都屏住呼吸。

　　「……閉嘴。」

　　「哼，不爭氣的臉多少有改善了啊。好了，不是給你們看熱鬧的，快解散！」

　　加姆對拜斯放出的殺氣毫不在意的宣言後，拍了拍手將周圍的人趕開。抓著加姆的拜斯不高興的放開手轉身背向他。

　　「還是老樣子，讓人不爽的傢伙。」

　　拜斯說完後就穿著亞麻色的衣服直接離開公會。

　　▽▽

　　「不要太在意。」

　　回到氏族據點，拜斯坐在沙發上時，紅魔團一軍補師的女性賽希莉亞朝他搭話。拜斯搖了搖遮住雙眼的黑髮。

　　「……我沒有在意。」

　　「你很陰沉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的。」

　　「…………」

　　賽希莉亞意外的毒舌讓拜斯愣住了。她平時有著像聖女一樣溫柔的氣氛，不過性格卻完全不一樣。至今為止被當作用完即丟的復活型補師也一句抱怨都沒有，是好好完成工作的女性，而且還是拜斯從潛入神的迷宮開始就陪著他，跟他相處的時間最長。

　　不過現在的賽希莉亞雖然眼神很溫柔，卻也稍微帶著從沒見過的憤怒氣氛。即使是已經一起組成ＰＴ五、六年的賽希莉亞，拜斯也讀不懂她的內心。視線在空中遊走，恐懼支配了拜斯。

　　「雖然最近的阿爾瑪很過份，不過剛剛她的話大家也都感同身受。大家都不了解拜斯你在想什麼，因為你都不說話。」

　　「…………」

　　「你看，又不說。」

　　賽希莉亞一臉清爽的微笑看著拜斯。拜斯沒辦法察覺賽希莉亞的心情為什麼變化，害怕的想馬上逃走。

　　「我們都知道拜斯你有在關心我們。我畢竟也是跟你打交道最久的，就算你什麼都不說也多少了解。」

　　「…………」

　　「可是啊，就算了解也希望能聽你親口說。就像現在，我也是害怕說不定會被你開除。就算認為你不會那麼做，也還是不確定啊。所以我現在是抱著被開除的覺悟跟你說話。」

　　氏族成員們確實都知道拜斯人不壞，不過還是會覺得自己要是提意見會讓拜斯不高興。賽希莉亞注意到大家的感受，決定由待最久、又是補師的自己出面談談。

　　最近因為三種定位流傳開來，補師的地位也改變了。在戰鬥中只會躲起來的復活型補師已經跟不上時代了，所以賽希莉亞認為就算萬一真的被紅魔團開除也好，這樣的話就能逃離這種待遇了。

　　復活型白魔道士得不到名譽，還被觀眾們認為是寄生蟲。賽希莉亞為了氏族成員們忍下這些恥辱，但她也曾聽過氏族成員在暗地裡說她壞話。

　　但是拜斯從不這麼做。當然就算拜斯什麼都不說，賽希莉亞也知道拜斯感謝著她。但是只要考慮到有個萬一，賽希莉亞就覺得痛苦。不向我搭話，是不是因為不需要我？因為我太弱，所以放棄了不想跟我說話？氏族成員對拜斯都抱有這樣的疑問。

　　其他成員在阿爾瑪開始暴走時，在保持沉默的拜斯面前也沒辦法有意見。說不定拜斯認同獲得力量的阿爾瑪卻不認同我。內心抱持這樣的疑問，結果沒辦法說出口，也是讓阿爾瑪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之一。

　　只要從拜斯那得到慰勞的話語，就算只有一句也好，賽希莉亞不管要繼續當復活型補師多久她都做的到。只要知道拜斯對暴走的阿爾瑪怎麼想，氏族成員們就能在阿爾瑪暴走前阻止她也說不定。

　　賽希莉亞認真的從正面看著拜斯雙眼。

　　「我想知道，你的心情。不只我，其他成員們也是。對阿爾瑪的想法剛剛聽過了，那對我又是怎麼想的？需要？還是不需要？」

　　「……我。」

　　對著快哭出來的賽希莉亞，拜斯像找尋解答一樣讓視線不停飄移。就算想回答，也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是對的。腦中浮現好幾個話語又馬上消失。沉默就這樣保持一段時間，只聽的到呼吸聲。

　　然後又過了一會，拜斯勉強擠出話語。

　　「我……很害怕。」

　　「害怕……？對什麼？難道是，阿爾瑪──」

　　「害怕、人。」

　　這個告白讓賽希莉亞僵住。害怕人是什麼意思？

　　「害怕、人？」

　　「……啊啊。」

　　「……等一下。該不會，你至今為止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害怕跟人講話嗎？」

　　「……啊啊。」

　　「…………」

　　預料之外的答案讓賽希莉亞整個呆掉。很難相處、很恐怖、很神秘、但是看得出來很溫柔，這些就是拜斯給人的印象。沒想到竟然是對人恐懼症，賽希莉亞陷入了混亂。

　　「不是，該怎麼說……什麼？咦？我可是抱著被開除的覺悟耶？」

　　「……抱歉。」

　　道歉的拜斯讓賽希莉亞更混亂了。不過只有一件事一定要說。

　　「……可是，照現在這樣絕對是不行的。大家都很痛苦。不改變不行。拜斯也是、阿爾瑪也是、還有我們也是。」

　　「……是啊。」

　　拜斯的肯定讓賽希莉亞終於可以先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