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４４　美味的飯

　　無限之輪從黑門回到公會，周圍爆出歡呼聲迎接他們。接著六十層後，努七十層也是初見突破。就算有先觀察過其他氏族的戰鬥情況，這種成果還是很異常。

　　看守黑門的龍人也雙眼發光的看著努。經過了四小時伴隨死亡風險的戰鬥，努對能平安無事回來這點安心的嘆了口氣，在燈火通明的公會中撥開人群前進。

　　坐在公會食堂的艾咪跟卡蜜爾露出笑容拍手迎接他們，但加姆則一臉不高興的表情。銀白野獸這次也在公會裡看神台，米歇爾帶著眼睛都快掉出來的驚訝表情靠近努。

　　「喂！太厲害了吧！你們不是第一次打七十層嗎！？」

　　「啊啊，謝謝。」

　　「唔哇！這表情真讓人不爽！」

　　努一臉得意的笑容讓米歇爾不禁說出心裡話，周圍的探索者們有幾個人偷笑起來。努直直盯著爆笑的蘿蕾娜，注意到努視線的她兔耳僵住後，像要混過去的吹起了口哨。

　　「今天想早點回去，所以能請你們讓路嗎？之後打算回氏族屋，在那邊好好的談一談。」

　　「喔，這樣啊。……嘛，不要太過責備他喔。喂─！把路讓開！」

　　米歇爾看向努背後消沉的達瑞，率先出聲讓探索者們讓出路來。努說完真不好意思後，看向藍色犬耳立得直挺挺，像在生氣一樣的加姆。

　　「加姆，表情很恐怖喔。」

　　「…………」

　　努苦笑著牽制瞪著達瑞看的加姆。汀妮愛兒跟艾咪滿臉笑容的擊掌，卡蜜爾則在誇獎阿蜜拉。漢娜則來回看著達瑞跟加姆。

　　「開場跟中盤都表現很好喔？」

　　「……但是，最後都白費了。」

　　「結果很好的話就沒問題啦。」

　　被加姆辛辣的視線盯著，達瑞又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努便把他硬拖著離開了公會。汀妮艾兒跟阿蜜拉因為好像還要聊很久，所以就先丟下她們了。

　　漢娜雖然不停的替消沉的達瑞打氣，但似乎完全沒有效果。在尷尬的沉默氣氛下回到氏族屋，頭上纏著三角巾的奧莉出來迎接三人。

　　「歡迎回來，恭喜你們突破七十層。」

　　「非常感謝，真虧妳知道呢？」

　　「因為聽到很大的歡呼聲，而且，看漢娜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了。」

　　「耶嘿嘿。」

　　奧莉帶著平穩的表情，朝著很害羞搔著頭的漢娜露出微笑後，看向露出至今為止都沒看過的表情的達瑞，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努跟奧莉確認過已經燒好洗澡水後，拉著達瑞帶他到二樓的澡堂。

　　「總之洗個澡清爽一下吧，之後再來吃飯。」

　　「…………」

　　「……那，我在樓下等啊。」

　　努將第一個洗澡的權利讓給達瑞後關上門，接著很累的垂下肩膀，放下背著的魔法包，整個人沉進客廳的沙發。

　　「唉。」

　　像要放鬆僵硬的身體一樣在沙發上滾了幾下，正在煩惱該怎麼跟達瑞開口時，準備完食材，開始料理的奧莉朝努搭話：

　　「努先生，達瑞先生他，怎麼了嗎？」

　　「啊─，七十層時稍微有點失誤，然後就很消沉的樣子。」

　　在漢娜死後達瑞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沒有了平時的動作。因此努才沒辦法的朝他搭話，但看來他也沒聽進去的樣子。

　　不過達瑞是想自己思考再行動這點，努也是知道的。如果是之前的話，絕對會照著努的指示下去執行，但這次他是自己動起來前往吸引巨大格雷姆的仇恨。

　　雖然就結果來說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表現的跟平常一樣，馬上就被巨大格雷姆抓到了。平常的達瑞決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而且就算沒受很嚴重的傷，卻也沒有回歸戰線。從阿蜜拉的言行來看，恐怕在那個時間點達瑞的內心就挫折到無法行動了。

　　（該怎麼辦呢。）

　　至今為止的達瑞都會乖乖聽從努的指示，雖說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對努來說，有會乖乖聽話的坦職也不是什麼壞事。但如果只是這樣就只是加姆的下位互換而已，所以才告訴達瑞希望他能自己思考後行動。

　　要不是七十層的話，這個ＰＴ也不會被逼到瀕死的危機，所以努認為要讓達瑞累積經驗只有趁這次機會了。但對一直以來都是躲在誰身後來逃避壓力的達瑞來說，努的話語實在太沉重。所以讓他在巨大格雷姆終盤時失敗了，結果反而因為挫折失去了活力。

　　（因為贏了所以一切ＯＫ，也沒辦法這麼說呢。如果我站在達瑞的立場上，會想要乾脆死一死算了。）

　　要是在遊戲裡還能一句別在意就帶過去了，現實的這裡沒這麼簡單。努不知道怎麼對達瑞開口，又嘆了口氣後，喝起奧莉拿來的茶。之後漢娜心情很好的洗完澡時，汀妮愛兒跟阿蜜拉也回來了。

　　「你要一起去跟艾咪開慶祝會嗎？她叫我要把你一起帶去。」

　　「啊─，我就ＰＡＳＳ了。不過汀妮愛兒妳要去也可以喔。反省會等明天看完索利特報社的報導後再開。」

　　「嗯，我知道了。」

　　汀妮愛兒說完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放下裝備換上便服出門去了。阿蜜拉則是先將武器拿去多倫工房後才回來。

　　阿蜜拉坐到在沙發上打滾的漢娜面前，將綁著紅髮的髮圈拿下後靠在沙發上。

　　「那傢伙去哪了？」

　　「妳說達瑞？去洗澡了。」

　　「是嗎。」

　　阿蜜拉聽到努的回答後很不爽的歪起了臉。努戰戰兢兢的向完全不隱藏火大心情的阿蜜拉詢問：

　　「達瑞他，真的有那麼糟嗎？」

　　「……啊？才不是糟不糟的程度，根本就垃圾。對竟然會覺得他很強的我也感到火大。」

　　「……是嗎。」

　　「明明沒受什麼傷卻站不起來耶？開什麼玩笑啊混帳。」

　　阿蜜拉咂了咂舌後留下一句洗澡，就拖著腳步離開客廳。結果等到阿蜜拉洗完了達瑞還是沒下來，努很擔心的上到二樓，不過達瑞並不在澡堂裡。

　　之後努敲了敲達瑞房間的門後推門進去，房間裡一片漆黑，達瑞像丟了魂似的坐在床邊。

　　「晚飯煮好囉。」

　　「啊，是。」

　　達瑞失魂的回答後，安靜的跟在努身後。回到一樓後奧莉露出安心的表情，將豪華的料理裝盤後放到餐桌上。阿蜜拉雖對著面無表情的達瑞放出現在也想馬上揍上去的視線，但達瑞並沒有反應。

　　達瑞坐到位置上看向在鐵板上吱吱作響的牛排後，努也拿起筷子合起雙掌開始吃起飯來，達瑞模仿努合起雙掌後也伸手拿起刀叉。

　　「今天買到了品質很好的牛肉，所以做成牛排了，請慢慢享用。」

　　奧莉伸手朝達瑞說完，達瑞便用刀子切下鐵板上的牛排。斷面還帶有一點紅色，是達瑞喜歡的熟度。他看到後便用叉子將那塊肉送進嘴裡。

　　面無表情的達瑞抬起眉毛，沒有多加咀嚼就吞了下去，又再切了一塊放進嘴裡，他的手不停動著。

　　「……真好吃。」

　　「謝謝誇獎。」

　　達瑞自然流露出的話語，奧莉很高興的回答他。達瑞對她點點頭致意後，將醬汁加到麵包上吃了起來。

　　之後達瑞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吃著飯，他面前的大量料理不停減少。就像吃下肚後就能恢復活力一樣，努雖然很驚訝卻也默默看著。

　　「奧莉小姐，感謝招待。」

　　達瑞吃光料理後用手帕擦了擦嘴，向奧莉答謝。接著用認真的表情看了看其他三人。

　　「各位，之前真的很對不起。」

　　「…………」

　　阿蜜拉雖無言的用著看到可疑人物的眼神瞪著他，但達瑞毫不害怕的瞪回去。努跟漢娜看著變了一個人似的達瑞，有點難開口的回話：

　　「不會，沒有問題。」

　　「對啊！最後也贏了，所以沒問題！」

　　「……也是呢，就算沒有我也打倒了巨大格雷姆。」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喔！？你不要誤會啊！」

　　達瑞悲傷的微笑著別開了臉，漢娜慌慌張張的解釋。不過達瑞馬上重新振作轉向努。

　　「反省會是今天開嗎？」

　　「不，明天看完索利特報社的報導後再開。」

　　「這樣啊，那我稍微出門去特訓一下。」

　　達瑞快速的將餐具拿到水槽後馬上上到二樓，整理好裝備後立刻離開氏族屋。

　　「……嘖。」

　　阿蜜拉很不高興的看著達瑞出門後，自己也馬上穿好裝備追上去。努跟漢娜看著他們兩個人的舉動不禁面面相覷。

　　「……放著不管好像也沒問題呢。」

　　「似乎是這樣呢。」

　　漢娜溫和的回答後，努放鬆的垂下肩膀。

　　「還想說做為氏族長得跟他開導一下才行。」

　　「……被師傅你特別開導的話感覺就很可疑，總覺得背後有鬼。」

　　「…………」

　　「不是，就那個。像平常反省會那樣講不就好了嗎？」

　　努一臉微妙的表情讓漢娜只能苦笑。

　　▽▽

　　達瑞穿著就算弄丟也沒關係的舊裝備，頂著夜風快步走進公會。稍微排了一會隊後在櫃台辦完手續，前往魔法陣時突然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

　　「……阿蜜拉小姐？」

　　達瑞身後是把紅髮綁起來的阿蜜拉，帶著不爽的表情站在那。她用下巴指了指後拉著達瑞重新排隊，組成了兩人ＰＴ。

　　「咦？怎麼了嗎？」

　　「走了。」

　　「咦？」

　　達瑞幾乎是半強制被阿蜜拉拖進魔法陣，馬上轉移到了七十一層。

　　積著白雪的雪原在達瑞的眼前展開來。雖然因為低溫而發起抖來，但阿蜜拉馬上跑了出去，達瑞猶豫了一下後跟在她身後。

　　（……完全不行呢。）

　　邊追著在雪原無言跑著的阿蜜拉，達瑞邊回想著巨大格雷姆戰。開場跟中盤都還不錯，多虧能跟阿蜜拉配合了讓安定感增加不少，技能周轉也沒有亂掉。

　　但從漢娜死掉後就完全不行了。達瑞至今為止都是跟在加姆身後，乖乖聽他的話。而在加入無限之輪後也都聽著努的指示。就算陷入什麼預料之外的狀況，只要有其他人指示達瑞就能行動。

　　這樣的達瑞在潛入七十層前，被努要求必須得自己考慮後行動。而漢娜死掉之後，注意到時腦袋已經一片空白衝了出去。但陷入恐慌的達瑞動作很糟，簡單就被巨大格雷姆抓到丟了出去。

　　那個時候雖然沒辦法理解，但現在回想起來，恐怕是多虧努搶走了仇恨才沒被捏爛。之後，卻因為恐怖發抖站不起來。就算阿蜜拉想拉他起來，他也只是發出丟人的聲音蹲在那。結果達瑞就這樣什麼都沒做，一行人突破了七十層。

　　什麼都沒做，真的是什麼都沒做。就算缺了達瑞，其他四個人還是突破了巨大格雷姆，自己只是在旁邊看而已。達瑞咬緊牙關拼命的跑著。

　　「哈、哈。」

　　追著阿蜜拉全力跑著，注意到時已經跑了好一段距離。阿蜜拉終於停了下來，達瑞也吐著變白的空氣跟著停住腳步。這時阿蜜拉拔出背著的大劍。

　　「差不多要來了，做好準備。」

　　「哈。」

　　達瑞雖搞不懂阿蜜拉的意思也點點頭，不過沒一會他的狗耳朵就聽到從背後接近的複數腳步聲。追著達瑞跟阿蜜拉的雪狼群接近過來，帶頭的雪狼現出身影。

　　「……戰吼。」

　　達瑞發出像平時一樣的尖銳戰吼吸引雪狼仇恨，阿蜜拉也開始攻擊。達瑞用便宜的大盾架開雪狼的衝撞，開始跟平時沒兩樣的行動。

　　身體能自由行動，怪物活動的聲音也能清楚聽到。ＶＩＴ加護比較薄弱的頭部雖沒有頭盔保護，但相對的能活用聽力且確保視線是加姆的擅長形式，當然做為弟子的達瑞也繼承下來。

　　（那個時候，如果能做到這樣的話。）

　　達瑞咬緊嘴唇，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很丟人的戰鬥。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沒考慮，只是朝著巨大格雷姆衝過去。因為緊張而讓視野變狹窄，耳朵聽到的聲音也很遠，以這種感覺在戰鬥當然馬上就被抓住。之後還站不起來被阿蜜拉痛罵了一頓，只能看著漢娜坦住巨大格雷姆的樣子。達瑞覺得很懊悔。不想輸給強大的阿蜜拉跟活躍的漢娜，他確實有這樣的心情。

　　「……可惡。」

　　看到努被巨大格雷姆揍飛時他心也很痛。守護ＰＴ成員是坦職的工作。做不到的話就沒有當坦職的意義了。他察覺背後撲來的雪狼用大盾將牠彈開。

　　「嗚，可惡……」

　　也讓加姆對他失望了。他是達瑞的救命恩人，而那個恩人所敬愛的補師這次也受傷了，根本就是恩將仇報。達瑞邊以雪狼集團為對手，眼淚邊掉到了雪原上。

　　「想要、變得、更強……！」

　　達瑞跟之前的七十層最後的行動完全不一樣，就算對上第一次見的雪狼也能表現很好。在他坦住雪狼的期間阿蜜拉將雪狼不停打倒，雪狼群變成粒子後消失殆盡。

　　達瑞邊吸著鼻子邊為了回收魔石彎下腰時，阿蜜拉又從他背後踹了一腳。整個臉埋進積雪的達瑞抬起頭轉過身，看到將大劍刺在雪原上的阿蜜拉正瞪著他。

　　「你這傢伙，不是可以很普通的行動嗎？那從一開始就這樣做啊，笨蛋。」

　　「……那是。」

　　「比我強的傢伙不要自說自話的陷入消沉啊。我就算用全力也贏不過汀妮愛兒耶？那為什麼沒有拿出真本事的你在那邊消沉啊？呆子。」

　　「…………」

　　達瑞瞪大眼睛看著阿蜜拉，她則害臊的抓了抓頭，嘖了一聲移開視線。

　　「快點站起來，我們得趕快習慣這個階層的怪物啦。」

　　「……嗯。」

　　達瑞自己站了起身，跟在拔起大劍走出去的阿蜜拉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