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２４　黑杖沒收

　　十三年前在外部的迷宮失去了全部的夥伴，從那之後拜斯就一直一個人獨自戰鬥。失去夥伴的恐怖沒有消失，但為了憑弔死去的夥伴也無法停止戰鬥。最後他終於一個人將不死者化的同伴全部打倒，踏破了那個迷宮。心裡就像開了一個大洞，空虛的拜斯在那時聽到一個傳聞。

　　即使死去也能復活的神的迷宮。一開始雖然還半信半疑，實際在神台跟公會黑門看過好幾次探索者被吐出來後終於能相信了。只要在神的迷宮的話就不會再失去夥伴。渴望人們溫暖的他馬上創建了氏族。

　　可是數年來一直孤單一人投身戰鬥的拜斯，和人對話的能力已經衰退。加上單刷稱霸迷宮的傳說讓他成為有名的人，使周圍的人也不敢隨便跟他搭話，結果就被人當成不怎麼講話的人了。

　　不過在跟賽希莉亞談過後，拜斯也開始努力想做出改變。話雖這麼說也不可能一開始就能和人說話，首先就以賽希莉亞當談話對象開始練習。

　　一開始的一個禮拜，拜斯沒辦法好好的說話。一考慮到對手會怎麼解讀自己說的話，便陷入了思考的沼澤。但在賽希莉亞很有耐心的問答誘導下開始浮現出要說的話。

　　之後又練習了兩三個禮拜，拜斯終於能主動開始說話了。因為長年的沉默而停滯的思考，在賽希莉亞的幫助下重新開始流動。接著那個時刻終於到來。

　　「……早。」

　　「咦？啊，是！早安！」

　　以前都是無言的低個頭的拜斯自己出聲打招呼，讓氏族成員驚訝的回覆。賽希莉亞微笑的看著這樣的拜斯。周圍的人們因為忽然被搭話有點害怕，但在知道內情的賽希莉亞看來這畫面實在讓人不禁微笑。

　　那個拜斯竟然會說出怕人，這實在是超出賽希莉亞的預料。被邀請加入氏族時拜斯就已經是這個樣子，所以還以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並沒有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還只有賽希莉亞知道拜斯有對人恐懼症。拜斯因為怕其他人知道後會對他失望，所以有拜託賽希莉亞不要說。

　　（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對賽希莉亞來說，她是抱著被開除的覺悟跟拜斯搭話的，所以覺得這點程度的回報剛剛好，因而對這狀況樂在其中。

　　氏族成員們也都注意到了拜斯的變化，吃早餐時都在談論這件事。紅魔團的成員們很多人都是崇拜單刷稱霸迷宮的拜斯才加入的，因此能被他打招呼不可能不高興。

　　「……哼。」

　　只有阿爾瑪一個人很不滿，但在高興的眾人面前也不打算說什麼。她貼身不離黑杖，現在也是拿著黑杖在吃飯。之後跟以往一樣分成一軍二軍前往公會。

　　「……今天我想要賺取資金。」

　　「蛤？」

　　路上拜斯的提議讓阿爾瑪最先做出反應。她的表情就像狼看到眼前有隻羊一樣。

　　「都被艾爾德烈特烏鴉追上了，還真是悠哉啊。而且資金不是還很足夠嗎？」

　　「……可是。」

　　「什麼？有意見的話就說啊。」

　　被阿爾瑪強勢一瞪後拜斯又習慣性的沉默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展開。阿爾瑪強勢的壓進話題，然後她自己就能沉浸在說贏那個拜斯的優越感中。周圍的人保持沉默更增長她的行動，開始把自己當成氏族長了。

　　不過今天不一樣，拜斯為了今天努力的練習說話了。

　　「……照這樣戰鬥下去，妳真的覺得能贏嗎？」

　　至今為止都沒提出反對意見的拜斯竟然回話了，阿爾瑪驚訝得看回去。不過這在三週前就已經發生過一次。

　　「艾爾德烈特烏鴉最近都沒挑戰巨大格雷姆。我認為這裡更應該累積戰鬥經驗拉開差距會更好。」

　　「…………」

　　拜斯聽到阿爾瑪的意見後開始思考。在他想著怎麼反駁時時間就這樣過去，阿爾瑪像誇耀勝利似的哼了一聲，然後再度朝向公會前進的時候。

　　「現在的我們，根本稱不上是戰鬥吧。只是不停被虐殺消耗資金而已，妳不這麼認為嗎？」

　　「……賽希莉亞。」

　　賽希莉亞插入兩人之間朝阿爾瑪投去話語。阿爾瑪對她插話感到驚訝，卻也微微的感覺到這是事實。就算打手四個人發動突擊，也沒造成什麼大傷害就全滅了。幾乎都是這樣的戰鬥。

　　「我們還只開過一次寶箱。迷宮產的裝備能解決這種狀況也說不定吧？況且還有尚未發現的素材，對吧？」

　　「……嘛，也沒關係吧。」

　　對賽希莉亞滿臉笑容提出的提案，阿爾瑪平淡的點點頭後再度走出去。塞希莉亞安下心來將手放到胸前時，拜斯靠了過來。

　　「……感謝。」

　　「沒、沒沒什麼！妨礙到你對不起！」

　　被拜斯感謝後賽希莉亞沒能隱藏住動搖的神情。雖然有被拜斯用眼神表達感謝過，但確實說出感謝的話語是加入紅魔團後第一次。

　　賽希莉亞不禁放鬆表情笑了出來，然後其他兩個男性打手朝她搭話。

　　「喂，怎麼回事？怎麼感覺拜斯先生對妳特別溫柔？」

　　「才沒有那回事呢。你們也去搭話看看？」

　　「如果做的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不過拜斯先生、也對阿爾瑪的行為感到氣憤……嗎？」

　　「所以說，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好了，走吧？」

　　「喂──」

　　賽希莉亞拉著打手男子跑到拜斯前面，然後把打手男子推到拜斯前，打手男子馬上像被蛇釘住的青蛙一樣僵住身體。

　　打手男子就這樣僵在那好一會，不過大概是認為出什麼事都是賽希莉亞的錯，半放棄的問了阿爾瑪的事。拜斯聽到後還是保持沉默，周遭被尷尬的空氣支配，男子不停流下冷汗，接著終於受不了沉默叫了出來。

　　「對不起！當我沒問！」

　　「喂，不要逃啊。」

　　「開什麼玩笑啊賽希莉亞！要是我被開除怎麼辦！」

　　男子轉過身正準備跑時被賽希莉亞拉住。男子半狂亂的甩開賽希莉亞的時候。

　　「……阿爾瑪她，正沉迷於力量中。」

　　「……咦？」

　　拜斯的話語讓打手男子愣住了。因為不管誰去搭話都保持沉默的拜斯，沒想到竟然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不過至今為止拜斯也是想回答氏族成員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對手會怎麼解讀，太過恐懼就停止思考，導致要回話得花上不少時間。而對手在等待時就先受不了結束對話逃走了，所以才到現在都沒回話。

　　「……是我的責任。我想要拯救她。」

　　「是、是這樣子啊……。」

　　「至今為止，很抱歉……。」

　　「不、不會！沒有的事！！」

　　慢慢回話的拜斯，讓打手男子感激的低下頭好幾次。另一個男子看到這樣子，也有點害怕的朝拜斯搭話。雖然老樣子要等很久，不過只要等下去拜斯就會回答。

　　「你們在做什麼啊！」

　　一直到阿爾瑪注意到誰都沒跟上而大叫前，打手兩人都很高興的在跟拜斯聊天。

　　▽▽

　　「……岩石怪的話，只要從嘴巴正確的將劍直直刺進去就好。」

　　「是！」

　　「只要對內臟造成傷害，就算外殼再堅硬也不會有問題。」

　　在六十九層探索時，拜斯也很努力跟其他成員搭話。跟戰鬥有關的話題就很容易聊起來，他的回答也不會太慢。火山階層怪物的考察跟弱點等等，拜斯以這些話題為中心說著話。

　　「隕石術。」

　　阿爾瑪看著那樣的拜斯，不爽的放出隕石術。岩石怪的怪物群被巨大隕石壓爛。

　　阿爾瑪因為打倒的怪物比較多，所以自認為這個階層是自己比較活躍。可是ＰＴ成員們卻無視這點都聚在拜斯身邊讓她很不高興。

　　「……阿爾瑪。」

　　拜斯則向這樣的她搭話了。阿爾瑪瞪向拜斯，但拜斯一樣面無表情的看回來。

　　「隕石術要放也行，不過也希望妳放些其他技能。」

　　「蛤？你是在對我提意見嗎？打倒的怪物比我還少的你？」

　　「…………」

　　被這樣說後拜斯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在火山階層確實是阿爾瑪比較活躍。不過沉默的拜斯身旁的打手往前一步。

　　「喂，阿爾瑪。對氏族長的拜斯，妳那什麼態度啊？」

　　「……我只是在述說事實而已。」

　　緊接賽希莉亞連打手們也對她有意見，阿爾瑪再度感到驚訝的同時也回嘴了。而打手男子肯定似的點點頭。

　　「確實，火山階層阿爾瑪打倒最多怪物是事實。」

　　「這樣的話──」

　　「可是啊，之前又是怎樣？峽谷也是荒野也是沼澤也是，妳有打得比拜斯多嗎？沒有吧？」

　　「…………」

　　「因為階層特性相性好壞是常有的事吧。阿爾瑪，確實妳很厲害。不過，只看討伐數是沒辦法測量打手的價值的吧？」

　　「……怎樣啦？至今為止都安安靜靜的你們，幹嗎忽然意見那麼多！現在的我的話不管哪個階層都不會輸給拜斯的！」

　　「是因為有那隻杖吧？那才不是妳自己的力量。」

　　被指向手上的黑杖，阿爾瑪不高興的抬起眉毛。

　　「這隻杖是我的東西！」

　　「蛤？不不，是氏族的東西吧。是大家出錢買下來的，只是現在給阿爾瑪拿著而已。」

　　「這是因為只有我能用好吧！」

　　「拜斯，你說呢？」

　　兩個人將視線轉向拜斯，拜斯便僵住了。阿爾瑪看到那個樣子很無趣的攤開雙手。

　　「他才不會回答你的話咧，只會像以往一樣無視你而已。」

　　「別吵。」

　　男子用眼神制止阿爾瑪，阿爾瑪則用取笑的語氣回著＂是是。＂後看向仍然呆站著的拜斯。他仍然一樣面無表情的僵在那。

　　「你看吧。跟以往──」

　　「……那隻杖，是氏族的所有物。」

　　「聽到了吧。」

　　拜斯回答了男子的提問讓阿爾瑪睜大眼睛。至今為止不管誰跟拜斯搭話他都保持沉默，沒辦法期待他會回答。他開口通常都是交代事務或是有關戰鬥的時候而已，有時甚至連那些也會被無視。

　　「……那隻杖只不過是暫時借給阿爾瑪而已，其他人也能用。」

　　「你，你說什麼！這隻杖只有我能用！」

　　「……大泛濫時，我有注意到一件事。」

　　全員都注意聽著拜斯的話。他整理著腦裡浮現又消失的話語後，慢慢繼續說下去。

　　「……努，他撿到了那把杖。而杖在他手裡時，上面鑲嵌的寶石，全部都發光了。」

　　「什、什麼啊！你想說什麼！？」

　　「……他是特別的。或者是，因為是白魔道士。」

　　黑杖上嵌著十個寶具。阿爾瑪拿著時只有三個發光，但是努拿著的時候全部都亮起來了。因此猜測這把黑杖也許是白魔道士專用的。

　　「……只要讓賽希莉亞拿黑杖一次試試，就能知道了吧。」

　　阿爾瑪聽到後很焦急的抱緊黑杖，就像絕對不把小孩交出去的母親一樣。

　　「別開玩笑了！誰要交給你們！！這是我的東西！」

　　「……阿爾瑪，妳被那隻杖附身了。離開一陣子會比較好。」

　　「不要！！這是我的！我的杖！不要靠近我！」

　　阿爾瑪似乎已經錯亂，邊叫著邊抱著黑杖後退。不過她馬上發現狀況不利，抱著黑杖當場跪下磕頭。

　　「是我不好！！所以拜託！不要把杖拿走！是我的！這是我的東西！拜託你們！拜託你們！」

　　在火山階層熱度很高的地面上摩擦著臉，不停流著淚謝罪的阿爾瑪。情緒不安定的行動讓周圍的ＰＴ成員都愣住了。

　　「……暫時離開那隻杖吧。之後一定會還妳。」

　　「不要！快住手！誰來救我！會死的！沒有這個我就會死的！！不要從我這拿走！！」

　　拜斯無視哭著懇求的阿爾瑪將黑杖拿過來，然後壓制著大鬧的阿爾瑪。臉雖然被指甲抓傷，因為不死鳥之魂而自己治好了。

　　就這樣從阿爾瑪那暫時將黑杖取回，好不容易壓制住大鬧的她，紅魔團一行人離開了迷宮。

　　▽▽

　　從阿爾瑪那拿回黑杖過了三天，她把自己關在氏族據點的房間不肯出來。不管誰去勸都不肯出來的阿爾瑪，氏族成員間也充滿著微妙的氣氛。

　　阿爾瑪向拜斯下跪磕頭懇求的樣子也有在神台上播送出來，所以在觀眾間也稍微造成話題。不過報社沒有特別去報導，而且艾爾德烈特烏鴉終於突破巨大格雷姆，讓整個報紙都被這件事佔滿了。

　　「……至今為止，很抱歉。」

　　而拜斯終於將自己怕人的事情向氏族成員坦白，並為至今為止的事謝罪而靜靜的低下頭。氏族成員們雖然都感到很驚訝，不過沒人表現出失望的樣子。

　　確實拜斯至今為止幾乎都不說話，不過到阿爾瑪暴走前大家都不因此覺得有什麼不便。拜斯又沒有惡意，也有點頭等動作表示。能跟活著的傳說一起戰鬥就很開心了。

　　跟賽希莉亞一樣，氏族成員們沒有特別在意拜斯的對人恐懼症。這件事讓拜斯安心的閉起眼睛。

　　「不過，果然還是希望稍微誇獎我們呢。」

　　「還有就是，很熱心邀請加姆加入氏族的事呢。只有對加姆說那麼多話，還以為對只有我們感到不滿呢。」

　　「……真的是，非常抱歉。」

　　似乎因為阿爾瑪暴走讓氣氛變糟，所以大家都累積了些不滿，之後小小的抱怨讓拜斯有點坐立不安。

　　「拜斯，對不起呢？」

　　「……不，沒關係，是我不好。」

　　「不不！不是只有拜斯你的錯！……我們也有不好的地方，一直都默認那樣的狀況。」

　　「嗯。」

　　「確實呢。」

　　就這樣，拜斯不講話的事跟彼此間的誤會也解開了，和氏族成員成功和解了。不過還有一個人，那個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

　　「……阿爾瑪，是我的責任。」

　　拜斯因為也持有獨有技能這強大的力量，所以知曉它的危險。拜斯有在外部迷宮累積的經驗，但阿爾瑪沒有。知道這點卻沒有處理，將突然得到黑杖這強大力量的阿爾瑪就這樣放置了。

　　「……考慮到迷宮攻略的話，應該讓賽希莉亞拿黑杖吧。」

　　從阿爾瑪那拿回黑杖後有給賽希莉亞拿過，寶具全部都發光了，因此可以確定黑杖是白魔道士專用的。現狀並不是因為阿爾瑪厲害，而只是黑杖太強大而已，即使不讓她拿，賽希莉亞拿也好，或者也可以給氏族裡另一個黑魔道士。只要讓那個人拿著很容易就能再度開始迷宮攻略。

　　「可是我……。」

　　拜斯像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似的停下話語。就在眼前卻幫不了的夥伴們、淪落成不死魔物的夥伴們。就算是現在也偶爾會夢見那個時候。拜斯握緊拳頭。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夥伴了。我希望、阿爾瑪能回來。希望她能、回到以前的樣子。也許我、沒有這麼說的資格吧……就算這樣。」

　　要是沒有黑杖的話，阿爾瑪就不會像這樣發狂了吧。拜斯如果能早點關心阿爾瑪、周圍也早點注意的話就不會這樣了吧。希望阿爾瑪回到以前那樣，使用各式各樣的技能、帶給大家活力的阿爾瑪。拜斯看向前方的氏族成員們，眾人也都回望著拜斯。

　　「所以我、不會用這隻杖。我覺得用了、是不行的。用了、阿爾瑪就回不來了……。可是，這樣迷宮探索就會變慢了。也會對大家造成麻煩，但還是拜託了。」

　　拜斯用快哭出來的語調低下頭。

　　「能請各位、給我跟阿爾瑪時間嗎……？」

　　拜斯似乎在求救的聲音讓氏族成員們都屏住呼吸。

　　然後其中一個人大聲的說出：

　　「沒問題！我也希望阿爾瑪回來！」

　　其他成員們也很快接話：

　　「我、我也是！那隻杖一定是、被魔物還是什麼給附身了！」

　　「從拿那隻杖開始的啊……。我也覺得有點恐怖不敢搭話了。」

　　知道得到黑杖前阿爾瑪樣子的成員們都同意拜斯的話。都親眼見到阿爾瑪的變化跟異常性。大家都對只讓阿爾瑪拿著黑杖感到責任。

　　「……謝謝你們。」

　　拜斯對著贊成的氏族成員們，再度深深的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