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７４　對神營運的憤怒

　　努一認知到一百階層的戰鬥已經卡死的同時，假裝視而不見趕到內心角落的心理創傷就一口氣爆發了出來。這恐懼心大到他捨棄了這一年來一起奮鬥的戰友們，因為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開始了盡量不吸引腐爛古龍仇恨的行動。

　　接著看準腐爛古龍腦部快完成的那瞬間，貪生怕死的拼命逃離現場。靠著事前壓抑住仇恨讓他自己不會被盯上，甚至還狡猾的操作神之眼讓神台只看的到氏族成員。

　　神之眼上沒有播出努身影的那段時間，他是緊緊摀著嘴巴避免因為恐懼叫出聲來，邊跑邊跌倒好幾次自己一個人逃到了古城內部。之後還害怕使用技能會增加仇恨，只能在無計可施的現實前，躲在古城深處屏住呼吸不停發抖。

　　因為努是在腦部完成前就從腐爛古龍面前消失，所以牠沒有認知到努就是補師，進而成功地躲了起來。而不死者化的兩人仇恨主要是放在攻擊內臟的人身上，只要不用技能就不會吸引到牠們的仇恨。

　　多虧如此，努在什麼都不做就不會被盯上的狀況中，在古城內部的狹窄場所像幼蟲一樣縮成一團，度過了一段無意義的時間。這段期間達瑞跟阿蜜拉死去，腐爛古龍也再生成完全體。隨著時間經過，無計可施的現實不停壓在他身上，內心已經無法振作。

　　（……想上廁所。）

　　不過過了四小時後，努開始想尿尿了。注意到生理現象的時候，努對那不停湧上的恐懼感就開始漸漸變淡，回復冷靜到能開始思考其他事情。

　　於是他想著有的沒有的事情，抱著恐懼又再度過了一段時間，然後為了確認自己是不是還被盯上，打算偷偷去觀察外面的樣子。因為是盡量不發出聲音移動，所以花了不少時間。

　　（話說調整腐爛古龍的傢伙有夠讓人不爽，要是跟把我叫來這世界的是同一個人絕對不原諒他。改惡也要有個限度吧，遊戲的營運公司調整的還比較好。）

　　努龜縮在古城超過半天時，他已經習慣了對死亡的恐懼，變回了平時那副樣子。甚至還把前所未見的恐懼轉變成對生出這隻腐爛古龍的人的憎惡，現在只是對神的迷宮表現出強烈憤怒。

　　人類在好壞兩方面都是很容易習慣的生物，努也不例外。一開始廢寢忘食玩的投入的「實況地下城！」，隨著日子過去也漸漸的沒有那麼熱情。雖說每個人習慣的速度不一樣，但會讓人過度呼吸那種程度的恐懼不會維持太久。

　　（說會死其實也會復活，嘛，還是會怕痛就是。）

　　而且努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所以死對他來說並不是未知的東西。要是真的一次都沒死過的話，說不定現在還會因為對未知的恐懼繼續發著抖，但死而復生這個解答已經體驗過了。

　　對探索者而言，在神的迷宮裡的死亡跟受傷沒什麼兩樣。擁有著即使死去也要重新振作的精神力，並且再度前往挑戰才是神的迷宮探索者唯一的必要資質。

　　（不過我捨棄ＰＴ成員的事大概被發現了，要是不帶些成果回去會很糟。總之，先探索古城看看吧……。）

　　但即使有了對死亡的恐懼耐性，卻並不表示就有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氣。就算腦袋理解既然有了死亡覺悟，現在馬上去死再度挑戰一百階層才是最佳解答，但努並沒有那種勇氣自己做出這個選擇。因此他沒有衝到腐爛古龍面前，只是逃避現實的開始探索古城內部。

　　（嘛，什麼都沒有呢。畢竟柯琳娜他們事前也調查過了。）

　　要說的話「實況地下城！」裡古城還只是背景圖畫，根本沒辦法進入，先行一步的柯琳娜他們也調查過了沒有任何機關。努想著也許會跟自己剛來死掉時一樣，當時的裝備說不定會做為寶箱放在哪兒而持續探索，但並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很頭痛，但確實潛入迷宮二十三小時後就會有黑影降落的徵兆才對。不過也沒辦法現在開始睡，好久沒熬夜了啊。）

　　平常無意識就能把握時間感覺，但因為陷入過恐慌，所以搞不清楚自己已經潛入迷宮多久。因此只能等到迷宮終結的黑色徵兆才能確定時間，沒有餘裕睡覺吧。

　　神的迷宮一次潛入時間不能超過二十四小時，要是超過時間還留在迷宮裡，會被從天而降的黑影給壓死。就算挖掘地面躲到地下、甚至躲到海中，經過二十四小時還是會問答無用被壓死。這是絕對會殺掉探索者、為了把神台讓出來的退場裝置，對怪物沒有效果。

　　努從其他探索者那聽過這個情報，實際上他也在梅爾裘挑戰八十階層的神台上看過。因此他知道二十三小時後會下黑雪做為告知，想要避開現在睡下去後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壓死的事態。

　　努邊考慮著這種事邊從魔法包裡拿出望遠鏡，從古城內部偷看外面。

　　（加姆跟艾咪不知道為什麼感情很好，腐爛古龍也已經是完全體，甚至連血液武器都裝備起來漂浮在周圍，看起來有夠不祥，要是還把牠認為跟「實況地下城！」裡的一樣絕對會出問題吧。啊ー，可是達瑞跟阿蜜拉沒有不死者化啊，幫大忙了……話雖如此，不管做什麼還是完全想像不到贏的未來就是。從那時候的狀況來看，大概是被血系的攻擊殺掉才會不死者化吧。達瑞跟阿蜜拉似乎是被那個完全體本體殺掉的樣子。）

　　加姆跟艾咪的模擬戰隨便到都能配上哇～哇～嗚呼呼～的台詞，真希望生前的兩人也能學一下。而在他們背後的腐爛古龍已經不是努所知道的樣子。連營運灌注心力重製的裡迷宮副本ＢＯＳＳ都自嘆不如，外表豪華到根本是當下手遊的最終ＢＯＳＳ。

　　實際上就算只被不死者化的艾咪盯上都撐不過一分鐘，根本不覺得自己一個人能贏過那種武裝大放送的腐爛古龍。努有自信就算聚集獨有技能持有者的夢幻ＰＴ也不可能攻略。

　　即使被再度擺在眼前的現實打垮內心也不奇怪的狀況下，努卻不怎麼消沉的樣子收起望遠鏡，把手放在下巴開始邊思考邊走了起來。

　　（調整的方式有夠拙劣，白癡嗎？一百階層都搞成這樣了，裡迷宮的階層主要怎麼強化啊？就算說要追加裝備，這種火力膨脹的情況下初學者根本就不用玩了。這世界沒有課金，要考慮平衡啊。就算一百階層就結束了也不能這樣搞，這什麼狗屎階層主啊？這叫最後階層主？無法復活、隊友不死者化、突然復活的內臟。做為探索者擔保的復活連怪物都能用是搞哪招？懂不懂一直以來的前提被顛覆的玩家心情啊？比「實況地下城！」那換團隊後只懂得吸金的垃圾營運還慘。怎麼可能允許這種小孩子亂搞的調整，要是好友們也在的話絕對會發起暴動的。）

　　努沒有從絕望的狀況下逃走還繼續前進的理由，正是對將腐爛古龍改惡到這種程度的神ーー或是該說營運的憤怒。就像要回以腐爛古龍身上傳來的殺意，努臉上的表情充滿著對害「實況地下城！」必須終結的營運的憎惡，瞪著天花板看。

　　（別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垃圾營運。）

　　把自己奉獻這麼長時間的「實況地下城！」改爛到這種地步，努以這種憎惡為食糧，不停邊走邊思考該怎麼做才能對營運報一箭之仇。

　　▽▽

　　努進入一百階層後過了二十三小時，遺忘古城飄起了迷宮終結通知的黑色雪花又過了五十六分鐘以上。不管怎麼逃都逃不了的黑影漸漸逼近的時限中，神之眼忽然有了動作。

　　『……？』

　　神之眼在不死者化的艾咪面前慢慢飄動，牠像生前一樣歪了歪頭伸手打算觸碰。不過神之眼像察覺到一樣避開了那隻手，當場反覆橫跳的挑撥後飛走。

　　『……！！』

　　大概是這動作挑起了鬥爭本能，艾咪開始追起了神之眼。同時努從古城中悄悄現身，不讓腐爛古龍注意到的慎重接近。

　　要是跟身體能力差距很大的艾咪戰鬥的話，努跟不上那種速度，三招內就會被幹掉了。雖說要是使用技能就能多過幾招，但這麼做的話加姆跟腐爛古龍就會因為技能的仇恨而注意到他，所以沒辦法這麼做。

　　因此努才把神之眼當成逗貓棒用，首先先把艾咪支開。不過只要努一用技能牠還是會馬上盯上努吧，也許只是些微誤差而已。

　　但努還是把能用上的辦法全用了，看空中逼近的黑影就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到這種地步了，努只能依靠這世界累積起來的事物、加上「實況地下城！」裡跟好友們一起培養起來的知識，賭上唯一的可能性對愚蠢的營運報一箭之仇了。

　　「那個也有那個的恐怖呢。」

　　努對著一分二十秒後就會壓死自己的黑影，用發抖的聲音說出這種感想，他的背上沒有背著魔法包。裝有有價值的回復藥跟裝備的魔法包已經留在古城，所以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不過他現在身上穿的是跟之前不一樣、身體左右兩側分成黑白的單色裝備。

　　「復活術。」

　　努想著說不定能使用復活術，確認的試著放了一次，但因為沒有能復活的對象，所以沒有發動。確認使用團子復活術的方法不能用的努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將手上的法杖舉到面前。

　　「完全回復術、防護罩、完全回復術、防護罩。」

　　努用防護罩將能完全回復一個對象的完全回復術包起來保管，一做完這個動作，全部的怪物都因為技能產生的仇恨注意到努的存在。

　　『……盾牌投擲。』

　　加姆用遠距離技能的盾牌投擲時，身體周圍飄著血液武器的腐爛古龍也吼了一聲，血液武器便一起射出，打算射穿努。

　　「神聖術。」

　　努將團子完全回復術抱在腋下，再用神聖術包住左半身時，飛來的血液武器也到達了。努用飛行術勉強避開了頭部的要害，但大腿跟身體被槍型的血液武器不停刺穿。致命傷造成的衝擊讓努在空中被打飛，右腳也被砍成了碎片。

　　「…神……聖術。」

　　努掉到地面時滿身瘡痍，開始飄起了死亡判定的光芒。但同時被打破的團子完全回復術也發揮作用，使得死亡判定停了下來，身體沒有消失的保留原型。

　　平常因為考慮到仇恨幾乎沒有使用機會的完全回復術，但能將一個人完全回復的效果非常優秀。連出現死亡判定的瀕死身體都能四肢完好的活了過來。

　　但努再生完成的右腳已經無法自由行動。光看右腳，已經沒有健康的血色變成灰色。因為誤判定的死亡判定光芒，所以已經被不死化了。被完全回復術再生的部位都已經陷入了不死化狀態。

　　其中只有左半身靠著事前穿上的聖屬性裝備跟覆蓋著的神聖術還能平安無事。確認到這點的同時邊很勉強的用單腳往旁一撲躲開飛來的大盾，但等著他的是眼裡滿滿殺意的加姆跟拿著神之眼跑回來的艾咪追擊。

　　「防護罩。」

　　努用了大部分精神力在架起雙劍的艾咪行進方向上設置了防護罩。於是牠就碰！的一臉撞上玻璃停了下來。看到跑在前方的艾咪變成那樣，加姆把回到手上的大盾架在面前，就這樣突進撞破了防護罩。

　　「空氣劍。」

　　對人全力施展技能會感到抗拒的努，面對怪物時就沒有這問題。他灌注了剩下的全部精神力對加姆放出了巨大的風之刃，還利用了反作用力退到後方。

　　但撞到防護罩而站不穩的艾咪，將防護罩像紙一樣砍碎後朝努扔出了一把劍。那把劍像被射出的弓箭一樣刺進了努的身體。艾咪打算追擊的快速接近，加姆也逼到了努面前。

　　可是比牠們動作更快的，是從天而降的黑影。

　　不死者化已經擴散到右腦而幾乎失去思考能力的努，靠著那不尋常的執念將左手伸向天空。但他的手被黑影覆蓋的同時，從手指上傳來被壓力壓爛的感覺。

　　（闖過去！闖過去！）

　　不在意手指傳來的激痛，內心拼命燃燒的努，視野被黑影包住而變得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