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０４　變革的間隙

　　雖然迷宮都市的大型氏族也開始調查王都周邊的迷宮，但第一天什麼問題都沒發生就結束了。外部迷宮跟神的迷宮格式雖然不一樣，但環境本身差不了多少。這次無限之輪潛入的場所，是跟十一層的森林類似的環境。

　　「還真閒啊。」

　　但就算迷宮都市的大型氏族一起調查，怪物還是沒出現。到最後都還保持集中的加姆也失去集中力，迷宮內非常平和，幾乎全部的人都已經放鬆下來。

　　「師傅，表情很恐怖喔？你在生氣嗎？」

　　「……沒，完全不生氣啊。」

　　以汀妮愛兒為首，還有其他大型氏族的索敵組在，加姆就算放鬆了，也還是保持著隨時能應付怪物的準備。明明是這樣為什麼自己還得無時無刻繃緊神經，但努不得不這麼做。

　　外部迷宮只要死了就結束了。因此為了不讓任何人死去，補師絕對要即時回復，還必須做出指示。努用責任感將自己逼到極限，驅使著比平時探索還認真的集中力。

　　不過在意同伴跟自己的死而隨時保持警戒是非常疲勞的行為，明明沒跟怪物戰鬥，努還是非常疲勞。這樣的努讓周圍的氏族成員們露出搞不懂為什麼的表情。

　　迷宮的調查一天、兩天過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迷宮裡沒有怪物的異常事態還是沒得解決，在王都的日子就這樣流逝。

　　「喲，努，我來接你了。」

　　「真抱歉，能麻煩你陪我嗎？」

　　「好，我知道了。」

　　「喔呀喔呀……巴別貝爾克竟然這麼老實。」

　　這段期間努再次被布魯克林・康切露西亞邀請一起用餐。不過被王都召集的巴別貝爾克家當主剛好到達，他顧慮到努便跟他一起同席，讓努稍微鬆了口氣。

　　三個人坐到擺滿絕對吃不完的料理的長桌邊，服務生馬上把紅酒倒進玻璃杯。布魯克林簡單吃了點東西後，提起了上次大泛濫的話題。

　　「上一次的大泛濫，你表現非常活躍呢。聽說你在這傢伙因為障壁被打破難看得暈倒時，打倒了攻過來的巨大怪物？」

　　「……我只是簡單指揮一下而已。而且雖然我不太了解魔法，但也看到巴別貝爾克家的三位事前就注意到怪物的攻擊，把全部障壁集中在同一個地方。要是沒有那即時的判斷，迷宮都市現在早就已經被轟飛了。」

　　「嘿─。嘛，輸掉的事實還是不會變。就是這樣迷宮都市才欠了王都大人情，現在才會被叫來吧？」

　　「…………」

　　布魯克林這麼說著冷冰冰的看向巴別貝爾克家當主。果然是因為同樣都是使用障壁魔法的貴族，兩者間的關係似乎不太好。

　　「話說起來，得跟自己感覺同步的障壁魔法什麼的，明顯就是缺陷品吧。況且之前我就指謫過你了，結果還被探索者那種貨色救了，巴別貝爾克家也墮落了啊。」

　　布魯克林用看著乞丐的眼神看著巴別貝爾克家當主，但當事人毫不在意的拿起玻璃杯嚐了一口酒。那個樣子讓布魯克林露出不愉快的表情時，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布魯克林，妳還年輕。正因為這樣，才覺得妳比較容易接受新時代。」

　　「……新時代？」

　　「貴族社會，在上次的革命就已經崩壞了，新時代已經開始了。」

　　神的迷宮出現後數年，發生了對貴族的革命。革命造成了三大貴族家其中一家被全家殺死，施行苛政的中堅貴族們也不停被送上斷頭台。

　　當時統治迷宮都市的巴別貝爾克家也發生了革命。不過巴別貝爾克家平常就有在考慮民眾，徵收的稅也都為了民眾拿來施行各種政策。雖說身為貴族的立場，沒有完全跟民眾站在同一邊，但也沒有讓民眾受苦。

　　因此雖然迷宮都市確實有發生革命，但結果只是讓探索者們組成了警備團這個組織，互相也成功構築信賴關係。大部分民眾都認同雖然不能友好相處，但貴族對人民來說還是必要的。因此革命只有停留在小規模，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只是巴別貝爾克家看到迷宮都市發生的革命、以及王都混沌的狀況，就領悟到靠著魔法特權的貴族社會已經崩壞了。神的迷宮讓人民得到匹敵貴族的力量，而且數量非常龐大，要是貴族持續實行苛政，很容易就能想到被擁有力量的人民驅逐的未來。

　　但是巴別貝爾克家當主的這些話，卻只讓布魯克林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說革命？那些傢伙早就全部殺光了。」

　　跟革命當時選擇跟探索者共存的巴別貝爾克家不同，康切露西亞家選擇了敵對。就算在神的迷宮入手狀態跟技能，但當時技術還未成熟，已經使用了數百年的魔法還是比較強。

　　而且布魯克林的障壁魔法比其他人優秀，甚至可以讓她身為女性當上家主。結果革命時，光靠她的障壁魔法就把革命軍殲滅了。

　　那之後康切露西亞家把發動革命的探索者全部抓起來，還把相關人員全部都處刑了。使用透明障壁魔法進行處刑跟拷問差不多，讓革命軍士氣大幅下降，康切露西亞家就這樣平定革命。

　　「在迷宮都市嚇破膽了嗎，巴別貝爾克？貴族才不可能輸給探索者那種貨色，敢對貴族刀劍相向的人全部都被我殺了。」

　　「國王把探索者招待來王都時就已經結束了。神的迷宮現在已經攻略完八十層了，探索者的等級也比革命時增加了好幾倍，不能像以前那樣了。」

　　「上了年紀馬上就變的保守了啊？你跟那些老不死的貴族講了一樣的話。」

　　「從神的迷宮出現開始，人類就變的平等了，變成不管是誰都能行使力量的時代了。貴族已經不是特別的存在，只是擁有稍微便利力量的人類而已。這次的大泛濫，妳就會明白這點吧。」

　　布魯克林端正的臉像惡鬼一樣扭曲，抓起裝著紅酒的玻璃杯就丟向巴別貝爾克家當主。當主用透明障壁擋下，飛到努那邊的玻璃碎片也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展開的障壁魔法彈開，沿著障壁流下來的紅酒在桌上擴散開來。

　　「……真不愉快，真讓人不愉快。你已經不是貴族了，是探索者養的狗。」

　　「民眾也有了跟魔法匹敵的力量，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想死在這嗎，巴別貝爾克？把魔法跟技能當成同樣水準的傢伙，一定會被我殺了。」

　　「要是在這打起來，是我會贏吧。我這邊還有努在。」

　　（為什麼要把我卷進去啦。）

　　突然被拉上去當擋箭牌讓努在內心慘叫，好不容易保持面無表情。並不是因為努身為白魔道士沒有力量，是因為針對障壁魔法沒有什麼應對方法，只能什麼都做不到被殺吧。

　　看著布魯克林把手伸進口袋握緊魔石，努背後不停流下冷汗。一觸即發的空氣跟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讓他呼吸都快停了。

　　努被逼到極限陷入胃痛的感覺時，布魯克林終於把手伸出口袋，然後很不爽的嘖了一聲。

　　「你已經不是貴族了，給我好好記著。」

　　「是嗎。」

　　「等大泛濫結束後，會給你好看。」

　　布魯克林說完後把視線轉向努。努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但布魯克林表情意外很溫柔。

　　「……我從沒看過你這樣的人。光從外表看，你比誰都還弱，完全不值得注意。可是，現在光你待在這就讓我不能出手。真搞不懂，真不可思議。人命明明就像雜草一樣，但我卻猶豫要不要把你踩下去。」

　　「…………」

　　「我越來越想要你了。等擊潰巴別貝爾克家後，就讓我來養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布魯克林露出微笑說完後，悠悠哉哉的踩著步伐離去。等她的身影完全看不到後，努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無言的看向巴別貝爾克家當主。

　　「抱歉啊，把你當成擋箭牌。可是我自己一個人贏不了布魯克林也是事實，所以需要你的存在。」

　　「……要是真的打起來，我瞬間就會被秒殺的喔。」

　　無限之輪裡對人戰是倒數第一，連大部分的白魔道士都贏不了的努，毫無疑問會被秒殺。但巴別貝爾克家當主搖了搖頭。

　　「跟布魯克林說的一樣，你很特別。你面對貴族也毫不後退的膽識，以及對魔力的鈍感，對貴族來說看起來是深不見底的對手。……這樣就被你救了兩次了。」

　　「不不，就只是剛好唬到而已，真的嚇到心都涼了。」

　　「就算這樣還是要感謝你。這次的大泛濫也是，期待你的活躍。」

　　「就算你那麼期待我也只會困擾而已。」

　　對話結束後努跟收拾紅酒的服務生道了聲歉，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過了一週後，王都南邊都市派出的快馬帶來了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