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７３　即使就此一蹶不振

　　「今天就差不多這樣吧。……這段時間比事前預計的還有意義，感謝妳們。」

　　從努逃走後一號台的影像繼續播出兩個小時後，史蒂芬妮、優妮絲、蘿蕾娜三人在守靈的氣氛下開始了補師意見交換會。然後神台市場的人越來越少，交換意見約一小時後史蒂芬妮這麼做結，下定決心的準備離開現場。

　　「……史蒂芬妮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的說？」

　　「前往挑戰一百階層。」

　　「……努的事妳打算怎麼辦的說？」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看那樣子應該暫時不會出來吧。看來他似乎真的不想死。」

　　「…………」

　　現在一號台的影像播出著不死者化的加姆跟艾咪閒到互相戰鬥來打發時間，還有他們身後完全復活的腐爛古龍。大概是刻意將神之眼遠離自己的關係，一次都沒看到努的身影，而且公會那也有情報傳來表示其他ＰＴ成員們都已經強制歸還。

　　一開始的三十分內大家都還相信這撤退是努想做些什麼。但過了一小時、兩小時後大家也都放棄了希望，聽到其他ＰＴ成員們都已經回來後更是罵聲連連，觀眾們都早早離開了神台市場。

　　在這樣的現實面前，史蒂芬妮不得不承認就像觀眾們所說，努真的是逃走了。現在ＰＴ成員已經無法復活，腐爛古龍也已經完全再生。那努還躲在古城裡的理由，就只剩下不想死而已了。

　　在眾人中只有史蒂芬妮注意到努培育了柯琳娜讓她先挑戰一百階層的事實，但她無法理解是為了什麼。雖然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想像不到的高尚目的，但實際上他只是因為怕死而把柯琳娜當成祭品而已，這擺在眼前的事實，連狂信者的史蒂芬妮都沒辦法幫他說話。

　　「那我先離開了。」

　　要說不失望的話就是騙人的。但即使如此，史蒂芬妮做不到像觀眾們那樣瞧不起努後捨棄他。

　　雖然對努的狂信解開後確實感到了失望，但那只是表示努也是人類而已。因此史蒂芬妮打算自己完美的繼承祭品的工作，她認為那才是幫到努且能維持住他的探索者生命的方法，所以史蒂芬妮快步地前往公會。

　　「……蘿蕾娜，打算怎麼辦的說？」

　　目送史蒂芬妮離去後，優妮絲垂著狐耳這麼問。在擁有那些罵努的聲音就像在罵自己般感受性的她看來，史蒂芬妮那冷淡的態度反倒讓她更同情努。

　　最近蘿蕾娜在探索迷宮結束的傍晚後還蠻常跟優妮絲一起吃晚飯，所以交情至少比史蒂芬妮好些。因此她也知道優妮絲其實很感性，所以為了不要傷到她而慎重選著話語。

　　「我的話，要是覺得努需要幫忙我就會去幫，覺得不需要就不會去吧。……但說實話我還沒辦法決定。」

　　銀白野獸在九十層攻略悲結卡關的那時候，氏族裡也各種狀況導致低沉時，補師師傅的努真的什麼都沒做。

　　當時在公會跟努偶遇時還故意裝得很消沉嘆氣，卻被完全無視了。後來從別人那聽到努給了史蒂芬妮跟優妮絲建議時，還想著下次遇到時賞他一發飛踢也不過份吧。

　　結果那之後是自己跟氏族成員們好好談過後大家一起咬緊牙關，同時兼顧了保護孤兒跟攻略迷宮的問題。接著好不容易也突破了九十階層，回想起來確實不需要努的幫忙吧。那不單只是九十階層的攻略問題，還是牽扯到氏族營運的內部問題，所以要是努真的出手幫忙自己說不定會鬧彆扭聽不進勸。

　　就結果而言，銀白野獸自行解決後氏族本身獲得了成長，但她也認為當時很難判斷需不需要幫忙。

　　大概是因為一直以來的輝煌成果跟那討人厭的性格而使得大家忘記了，其實努在探索者們必定會經歷的死亡上經驗非常不足。確認到的只有從金寶箱開出黑杖的那一次，所以能推測的出來他對死亡的恐懼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只是對探索者們來說克服死亡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只要是生物都會對死亡抱有恐懼，無法克服的人當然沒辦法一直潛入迷宮而只能引退，現在還在當探索者的人中沒有人會害怕著死亡還繼續潛入迷宮。

　　但這個常識對努並不適用。因為他過於優秀使得他只經歷過一次其他人早已習慣的死亡就到達了一百階層，所以根本無法猜到努之後打算怎麼辦。也許會像之前那些無法克服死亡的人一樣決定從探索者引退，也說不定會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再次前往一百階層。

　　誰也猜不到努會在什麼時候無法振作，所以蘿蕾娜才在迷惘。是要像史蒂芬妮那樣一起走在通往一百階層的道路上，還是要像優妮絲那樣做好準備幫他從死亡的恐懼中振作起來。

　　「優妮絲妳，是打算一直等到努回來吧？」

　　「……我也不知道的說。」

　　雖然優妮絲這麼說，但蘿蕾娜認為要是努回來了她一定會去接他，所以推了她一把的說。

　　「說不定不習慣死亡的努會這樣一蹶不振喔？那樣的話我會去探望，到時就一起去吧。」

　　「……好。」

　　「嘛，那個努應該不至於引退吧？」

　　「那、那才是最擔心的事的說！是怎樣！大家擅自期待、擅自失望、隨便的批評他……努太可憐的說！！」

　　「是啊，不過妳冷靜點吧。」

　　優妮絲邊流淚邊哭訴，蘿蕾娜苦笑著邊安慰邊將手帕遞給她。之後聽著激動的優妮絲發洩了幾分鐘，然後把她交給金色旋律的氏族成員後，蘿蕾娜也回去了銀白野獸。

　　▽▽

　　無限之輪氏族屋裡的客廳做著晚餐的準備，但本來會坐滿的位子卻有了空位。加姆無事可做的一直盯著努平常坐著的空位，艾咪則是要轉移注意力似的一直用拇指撥弄著叉子尖端。

　　不死者化過了五分鐘的同時就從公會黑門回來的兩人，在跟之後死亡的達瑞和阿蜜拉會合後仍繼續看了一號台三小時等著努回來。雖然他們打算繼續等下去，但公會長卡蜜爾跟看門的職員說努回來的話會由他們負責保護，叫他們先回氏族屋，所以才來到現在的狀況。

　　就在晚餐準備得差不多時，氏族屋玄關傳來猛烈的開門聲，接著是很大的腳步聲粗魯的打開客廳房門，是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爽的阿蜜拉。她身後沒有其他人，她大力的把門甩上，聲音大到座位上的漢娜都嚇得彈起身。

　　負責送餐的見習生很緊張，慎重的進行作業。柯琳娜跟漢娜也學她安安靜靜的喝水，達瑞則是眼神飄移。看到這樣子莉蕾雅嘆了口氣。

　　「生氣的樣子跟小孩子沒兩樣呢。」

　　「……啊？」

　　「我說跟小孩子沒兩樣。要把門弄壞的態度，讓其他人感到害怕。這些行動跟幾年前根本一模一樣，結果妳從那時候開始就完全沒進步嗎？」

　　「…………」

　　眼神冷淡的莉蕾雅說出的這些話，讓阿蜜拉無法反駁的保持沉默。然後閉上了跟龍化時同樣的凶惡眼睛後，深呼吸一次後坐到了平常的位置上。

　　「……是我不好，抱歉。」

　　「沒、沒關係。」

　　「把門弄壞是不好的喔。」

　　柯琳娜跟漢娜各自對道歉的阿蜜拉做出反應，見習生也安心地嘆了口氣。但睜開眼的她眼睛裡的怒火並沒有消失。

　　「可是啊，我現在還是很火大。努那傢伙，到底打算躲到什麼時候？」

　　「照這樣子來看應該會躲到迷宮崩壞的時候吧。」

　　「是怎樣，混帳！！」

　　莉蕾雅表情似乎有點高興，阿蜜拉完全沒注意到這點，只是不爽地罵出聲並咬緊牙關。

　　自從九十階層的一軍選拔輸給莉蕾雅後，阿蜜拉為了跟努組成ＰＴ不停修練。雖然並不是跟自己希望的一樣被選為同ＰＴ成員，但結果來看還是跟努在同個ＰＴ。這件事阿蜜拉還是覺得很驕傲，也覺得一百階層能放心把背後交給能信任的補師兼指揮者的努。

　　但結果自己卻被拋棄了。事情發生當下她還不知道，但死掉回到公會知道事實後氣得抓狂。母親尊敬的人，自己也在跟暴食龍的戰鬥中認同他的實力。但讓她們給出這樣評價的努卻為了活命逃走，丟臉也要有個限度。想到自己竟然尊敬這種人就噁心的想吐。

　　「等他回來絕對要宰了他。」

　　「確實那時拋棄妳們是他的錯，但我覺得殺個半死就好了。而且說不定努也有什麼理由。」

　　「哪有理由可以拋棄同伴，別蠢了。在那種狀況下逃走還算個男人嗎。」

　　「…………」

　　可以的話想反駁些什麼。但第一個被殺掉還變成腐爛古龍人偶，因而將ＰＴ逼上絕境的艾咪實在沒辦法出聲，加姆也是一樣。因為他們倆人感到責任而保持沉默，變成阿蜜拉跟趁這機會的莉蕾雅不停地在抱怨。

　　「別一直鬼叫那些沒營養的抱怨，飯都變難吃了。」

　　對阿蜜拉說出辛辣話語的，意外竟然是汀妮愛兒。眾人忍不住看向突然開口的汀妮愛兒，阿蜜拉則立刻皺起眉頭回話。

　　「……抱怨？」

　　「除了抱怨什麼都不是。」

　　「指責他不對算什麼抱怨，我只是在述說事實。」

　　「確實努現在還躲在一百階層是個問題，被人指責也是沒辦法的事。但被一百階層沒做到最好的妳不停無意義抱怨只會讓人覺得不快。我不覺得妳的表現有比努優秀到有資格這樣發飆。」

　　「……妳說什麼？」

　　「就我從一號台上看來，除了最後逃走之外，我找不到其他批評努的理由。反而該說在那種不講理的狀況中真虧他能率領著ＰＴ、同時完美的支援跟妨害敵方。努的活躍能評價為已經超出了補師的職責。」

　　雖說最後的逃走不是值得誇獎的行為，但在那之前努的表現已經超出補師職責也是事實。即使預料之外的血液分身出現也沒有讓支援斷掉，做為ＰＴ隊長也同時推進著內臟的破壞。之後艾咪跟加姆不死者化的事態下也立刻做出對應，吸引著腐爛古龍的仇恨邊支援隊友還妨礙著敵人。

　　「跟他比起來，妳只是聽從他的指揮做到打手的工作而已。真虧這樣妳還有臉對他生氣，難以理解。」

　　「……要是這是在外部迷宮的話該怎麼說？被拋棄的我們會死喔。」

　　「不是生就是死的階層主、跟隨時都能撤退的外部迷宮，要拿來比較根本就沒有意義。就算是在外部迷宮，我不認為連迷宮制霸隊的克莉絲緹雅都想挖角的人會搞錯撤退時機。」

　　「那妳想說那傢伙是對的嗎！？」

　　「我沒說他完全沒錯。最後他逃走是事實，回來後妳也有權利揍他一拳。但現在妳在這邊罵他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妳旁邊那傢伙會高興而已。」

　　汀妮愛兒這麼說著瞪了在旁邊搧風點火的莉蕾雅一眼，她把視線轉向窗外。

　　「現在不管怎麼說，努回來時一定會被眾人批評，也無法否定他有可能就這樣克服不了死亡而就此一蹶不振，這樣他說不定會說出要從探索者引退。只有這件事得全力阻止，不然各種事情都會變得很麻煩。妳應該也不希望事情變成那樣吧？」

　　「…………」

　　把她排擠成那樣卻自己從探索者引退，汀妮愛兒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所以至少到努再度認同她的打手之前，她都不打算讓努就這樣一蹶不振。

　　「被暴風雨吹斷的樹木就這樣放置的話會連根都腐爛掉，可是只要適當處理的話就能再長出新芽。努要是不能這樣的話我很困擾。」

　　「喔喔，難得妳說了句好話？」

　　「就算是那種人也是氏族長。大家各揍他一拳後，我認為幫助他振作起來也是氏族成員的義務。」

　　「咦咦……？那才是會把他揍到連根都斷光再起不能不是嗎？」

　　「半吊子不太好，得全部砍掉重練才行。這份工作就讓給阿蜜拉了。」

　　汀妮愛兒把話題丟過去後，阿蜜拉維持恐怖的表情保持沉默，但還是像要把怒氣往肚裡吞的一口氣喝光眼前的水。

　　「……我還沒原諒他。不過，拜託讓我第一個揍他吧。」

　　「回復交給柯琳娜就好。」

　　那之後晚餐都上桌了，險惡的空氣也消失無蹤，笑容也重新回到了阿蜜拉臉上。

　　「……謝謝妳。」

　　吃到一半時艾咪靠到汀妮愛兒身邊，小聲地道謝後把一半煎魚分給了她。汀妮愛兒婉拒後，相對的好好享受了一番平常艾咪不讓她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