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２６　疼痛的壓力

　　神之眼映出迷宮裡的影像可以在神台看到，在那影像中岩殼蟹跟火龍看起來沒什麼威脅。當然一開始還是會覺得恐怖，不過多看幾次後觀眾們也就習慣了。澤諾也會每天看神台，所以也有這樣的傾向。

　　但是第一次直接跟岩殼蟹和火龍對峙時，澤諾感受到了明確的恐懼。肉眼可見的龐大怪物，普通來說必須要有對大型怪物用的魔道具加上受過訓練的數十人士兵才能討伐成功。而現在卻得以五個人跟這樣的怪物戰鬥，對王都出身的澤諾來說根本是無法置信的事。

　　因此現在面對神的迷宮被確認的怪物裡最大隻的怪物，跟巨大格雷姆對峙的澤諾當然也會覺得恐懼。這種怪物只在傳說中出現過，在神台上看到時就已經覺得很恐怖了。

　　「戰！吼！」

　　只是澤諾沒有將害怕的樣子表現出來，放出銀色的戰吼，同時一個轉身讓巨大格雷姆雙眼射出的熱線擦過。身體沒有僵硬，動作沒有阻礙。而且澤諾還比達瑞更往前，鑽到了巨大格雷姆腳下。

　　比達瑞還靈活的澤諾面對巨大格雷姆的踩踏或是手掌的即死攻擊，可以用迴避的方式閃開。因此澤諾可以鑽到巨大格雷姆的腳下，這是他老婆給他的建議。

　　不過在巨大格雷姆腳下戰鬥，對第一次的人來說都會害怕到無法去實行吧。現在還是中盤戰所以可以勉強避開，但要不停閃開只要被打中就直接出局的攻擊，精神上有很大的壓力。

　　「太嫩了！太嫩了太嫩了太嫩了！火龍還比較有魄力啊！」

　　澤諾用演員般的響亮聲音像是要挑釁一樣的放話，邊後墊步避開巨大格雷姆踩下的一隻腳，再用手盾防下飛過來的岩石碎片，然後從抓過來的手掌下面鑽過去。

　　「喔啦！挑撥敲擊！」

　　澤諾用手盾揍向巨大格雷姆陷進地面的手，後空翻閃過射來的熱線，就這樣飛到空中避開。像要追擊打過來的正拳，澤諾為了不被正面擊中用手盾擋了下來，還是被那威力揍飛得很遠。

　　澤諾沒有考慮到被揍飛的方向，所以差點掉進岩漿，好不容易在空中穩住身子。但第一次被誇張到極點的力量打飛的澤諾被那衝擊打的頭暈目眩，不禁伸手按住頭。

　　「咕、喔喔喔。還真是，很棒的拳頭啊。如果出場武鬥會的話有希望奪冠吧！？」

　　澤諾朝著快步朝他接近的巨大格雷姆這麼說時，很痛苦的咳出血來。在這段期間柯琳娜用回復的祈願幫他治療剛剛受的傷。

　　雖然有預料到，但巨大格雷姆的攻擊非常痛。就算是被拳頭擦到而已，還是連內臟都受了重傷。跟聽起來很有餘裕的話相反，澤諾因為那可以打散戰意的一擊而開始呼吸急促。

　　（痛死了！這什麼怪力啊！那些人都是承受著這樣的攻擊嗎？）

　　因為看到達瑞很平常的撐了下來，就以為自己也沒問題，但這不是能吃下好幾次的攻擊。擋下拳頭的手盾已經變形，拿著手盾的手也已經痛到無法戰鬥。澤諾因為太痛而雙腳發抖，現在都想當場跪下來了。

　　這時神之眼靠近這樣的澤諾窺視著他。澤諾跟神之眼對上眼。

　　（……可不能、在這裡倒下。）

　　神台那有深愛著的老婆正在看著自己。其他還有會看他寫的報導、以及他的粉絲們也都看著這場七十層的戰鬥。

　　「哈哈哈。雖然是很棒的拳頭，但對澤諾大爺我可沒效！那邊看著的觀眾啊！你們的聲援會成為澤諾我的力量！拜託你們聲援啦！！」

　　澤諾用燦爛的笑容指著神之眼虛張聲勢。不過要是不這樣虛張聲勢，他鐵定撐不下去。為了不讓深愛的妻子、以及粉絲們看到他丟臉的樣子，這個想法成為了澤諾的支柱。

　　澤諾伸手想拿起腰上的回復藥，但想到達瑞一次都沒喝便停下手來。雖說ＶＩＴ比自己還要高，但承受剛剛那種打擊幾十次的達瑞都沒使用回復藥。所以我也不喝，澤諾將伸到腰上的手收了回來。

　　這時他聽到笛箭放出的聲音，就像要把噁心的感覺吐出去那樣大喊出聲。

　　「汀妮愛兒君！麻煩來一發漂亮的！」

　　「吵死了。」

　　射出笛箭的汀妮愛兒小聲的回答澤諾的大音量，空中描繪出水藍色的流星。接著降下的大量弓箭讓澤諾吹起口哨，重新振作的前往巨大格雷姆。

　　達瑞跟梅爾裘一起處理巨大格雷姆背中自動生成的雜魚敵人，不讓牠們去干擾澤諾。只有五、六隻程度的話梅爾裘馬上就能打倒，不會對達瑞造成什麼負擔。雖然達瑞因此回復了不少體力，但他很難得的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澤諾在空中鑽過熱線攻擊，回到巨大格雷姆腳下跑來跑去。在溪谷、峽谷長時間修練的他很擅長空中機動，他運用著這個技術做著像是兼任迴避坦跟普通坦的行動。

　　不過他的動作當然還是比不上累積經驗的達瑞。因此風暴箭雨沒辦法全部命中，熱線也到處亂飛，讓柯琳娜嚇到的同時也得用灼岩長袍擋下攻擊。

　　然後隨著雜魚數量越來越少，巨大格雷姆的動作越來越快。當數量剩下六隻時，澤諾被打中的次數也變多了。

　　「還沒……還沒結束！！戰吼！」

　　吃下巨大格雷姆拳腳攻擊的澤諾漸漸變得沒有餘裕，說話的次數也變少了。只能勉強不讓自大的語氣崩壞行動著。

　　柯琳娜雖然重點的針對澤諾施展回復的祈願，但是回復還是追不上。而越來越沒有餘裕的狀況也讓澤諾思考變狹窄，完全忘記要喝回復藥，站位也變得很糟。

　　「澤諾先生！換手！」

　　不是聽澤諾的話，而是觀察他行動的達瑞終於注意到他已經極限了而朝他搭話，但他被第一次見識到的強烈攻擊逼上絕路，完全沒聽到達瑞的聲音，沒辦法好好換手。

　　於是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不像機械的巨大格雷姆將澤諾踢飛。澤諾在地面轉了幾圈後，掉到了岩漿裡變成光之粒子。

　　▽▽

　　「柯琳娜小姐！」

　　「大概還有兩分鐘後復活！」

　　「了解了！梅爾裘先生，格雷姆群交給你了！」

　　達瑞雖然很懊悔沒看清楚澤諾的極限，但頭腦還是很冷靜。馬上對全體下達指示，同時放出將精神力開到最大的藍色戰吼。

　　「汀妮愛兒小姐！到澤諾先生復活前拜託妳都不要攻擊！」

　　剩下的格雷姆還有六隻，減到剩下三隻後巨大格雷姆就會抬起頭施展全體攻擊進入終盤戰。不過削減牠體力的話格雷姆的數量減少速度也會變快，會讓全體攻擊的時間也變早。要是在全體攻擊時澤諾復活過來就太糟了，所以達瑞讓汀妮愛兒中斷攻擊。

　　「防禦強化。」

　　使用讓ＡＧＩ下降相對上升ＶＩＴ的技能，達瑞承受住巨大格雷姆的攻擊。ＶＩＴ高的達瑞就算擋下這強烈的攻擊也不會受到致命的傷害。但受到衝擊讓手痛得要死這點，跟澤諾沒什麼差別。

　　不過達瑞因為被加姆鍛鍊過，所以對痛覺的耐性很強。加上這次達瑞想要自己超過極限，所以將疼痛認為是一種試練。

　　身為坦職卻還是跟打手打出相同的火力而活躍在最前線的加姆。當然加姆以外也有很多優秀的坦職，他們的努力也不會輸給加姆。但即使如此還是只有加姆留在最前線的理由，是因為他能將自己置身於超越極限的境地。

　　對攻略神的迷宮的探索者們來說，死亡是近在身邊的東西。作為探索者的第一個難關就是接受死亡，要是不習慣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殺死，就沒辦法繼續攻略迷宮。

　　因此老資歷的探索者們都習慣了死亡，也接受了死亡。對探索者來說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但也因此會讓他們簡單選擇死亡作為逃避。

　　為了逃離疼痛選擇死亡，習慣死亡的探索者們漸漸選擇了這麼做。死掉的懲罰只有物資上的損失，沒有其他問題。反正就算死了也能重來。這次不努力下次再加油就好。幾乎所有的探索者都有這種想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管是誰都不喜歡疼痛，比起喝下很貴的回復藥活下來，不如乾脆去死一死。只有裝備會失去，還能保留最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比起硬撐寧願選擇死亡。

　　但加姆不一樣，他會直面面對死亡並與它對抗。不管什麼時候都是全力戰鬥，就算是同伴都選擇自殺的絕望狀況他也不會放棄。探索者們都會讓迴避死亡的本能變的遲鈍，但加姆沒有那樣。

　　面對死亡的生物的最後力量。加姆能將那股力量用在將肉體強化到極限。因此就算他是ＳＴＲ較低的騎士也能站在最前線，那個姿態就像充滿著狂氣。而探索者們敬畏這樣的加姆，將他叫作狂犬。

　　持續徘徊在死亡邊緣才入手的極限之力。不過加姆不推薦其他人這麼做，因為他自己最清楚這有多辛苦，所以就算是弟子的達瑞他也沒有教他這招。

　　可是達瑞有從加姆那聽他說過，當完全沒有後路、被逼到絕境時，只有在這種狀況才能發揮的力量。所以他認為自己現在就是處在這樣的狀況。

　　引出這種極限的機會，達瑞在這場戰鬥中看見了。上一次的巨大格雷姆，就算想站也站不起來，被阿蜜拉痛罵，自己都覺得丟臉。明明是加姆的弟子卻是這副慘樣，還扯大家後腿。已經不想再有這種回憶。所以達瑞才想跟加姆一樣引出極限之力。

　　剛剛被巨大格雷姆逼到絕境時，達瑞覺得是至今為止人生中狀況最好的時候。聽覺靈敏到能聽到全員的呼吸聲，巨大格雷姆的動作也看得很清楚。就在他覺得這樣下去能到達極限的時候，被澤諾給打斷了。連格雷姆剩餘數量都確實把握的達瑞，老實說那時候他真的挺不爽的。

　　不過達瑞確實抓到了一點極限的訣竅。

　　（快想起來，那個時候的感覺。）

　　達瑞回想起剛剛被巨大格雷姆揍飛的感覺，還有上一次敗戰的記憶。想到怎麼能犯下同樣的錯誤，達瑞仔細的看著巨大格雷姆的動作。

　　被巨大格雷姆打或踹，在變的炎熱的地面滾動，達瑞還是都站起身衝向巨大格雷姆。而就在復活的祈願發揮作用，澤諾隨著光芒復活的同時，達瑞同時使用了好幾個技能。

　　「戰釁。挑撥敲擊。」

　　柯琳娜因為復活的祈願搶到的仇恨被達瑞硬是蓋過，讓巨大格雷姆不會去攻擊柯琳娜。然後再用大盾接下眼睛射出的熱線。

　　「在全體攻擊來前，拜託去支援梅爾裘先生！」

　　「了解了！」

　　柯琳娜將預備的裝備交給復活的澤諾，澤諾轉換心情似的大聲回覆。然後在格雷姆減到剩下三隻時，巨大格雷姆抬起頭，眼睛的紅光閃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