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４０　袋中鼠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前幾天代替利奇跟努說話的少女米薩，一早起床時便一臉憂鬱。連三天才能去一次，很期待的公眾浴場也沒去，被亂糟糟頭髮遮住的臉上表情陰暗。今天是被努叫出去的日子，就算說是左右自身命運的日子也不為過。

　　年紀還很小時就被遺棄到貧民窟的米薩，在得巴結男性的嚴苛環境下也存活了下來。幸好外表還不算壞，很適合巴結別人。

　　多虧這樣成功搭上孤兒集團中也是強大勢力的中心人物利奇，更因為幸運有機會幫商人們送信而脫離王都來到迷宮都市。大泛濫時利奇上頭的組織被軍隊揭發使他們失去了工作，所以真的很幸運。

　　而在像童話故事才有的神的迷宮，一起來的孤兒們大家一起努力摸索著活下去的手段。在死掉也會復活的不可思議迷宮裡，勉強過著收集魔石碎屑到換金所換錢的日子。

　　雖然對上同樣是王都出身的人時會覺得很沒面子，但孤兒間沒有發生成流血衝突就算不錯了。迷宮都市的孤兒們因為在神的迷宮也賺了不少，所以沒有飢餓到會跟他們發生衝突，因此不是在王都很吃的開的利奇的對手。

　　雖然一樣是社會底層的一群，但孤兒們也形成了集團，不用像在王都時當扒手或強盜也生活的下去。最近還有餘裕到能幾天去一次公眾浴場，終於能看到未來有點希望了。

　　但是某一天這樣的生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契機是利奇在公會不小心說出的話，不幸的是當場被努叫了過去。雖然當時米薩總算壓住利奇讓交談平穩的結束了，但努跟孤兒們起糾紛的流言馬上擴散開來。

　　「好強！你真的這樣嗆那傢伙嗎！？」

　　「哼，果然那傢伙沒什麼大不了的，連你們都贏的了吧。」

　　利奇底下的孤兒們看到他跟努槓上了還平安無視回來都很佩服。也因為他是跟努說過話的孤兒而受到周圍注目，利奇得意的飛上天了。

　　可是隔天，少數對髒兮兮的孤兒們還會保持一樣態度讓他們換錢的魔石換金所發生了異變。

　　「啊，已經不收購你們的東西了，能出去嗎？」

　　「咦！？為什麼！？」

　　至今為止不在意他們是孤兒還會跟他們做買賣的矮人族少女店主冷淡的這麼說，把他們收集的魔石碎屑推了回來。突然的拒絕讓利奇發出驚訝的聲音，褐色皮膚的店主傻眼的看向他們。

　　「你們，跟那個努槓上了吧？要是惹那傢伙不開心不來賣魔石了我這可是會大虧損的，所以不想再跟你們扯上關係。聽懂的話就快回去吧。」

　　「請、請等一下。我們並沒有槓上，而且那個人看起來也沒有生氣，還叫我們改天集合。」

　　雖然米薩慌慌張張的辯解，但店主完全不打算聽的樣子。

　　「那是你自己那麼想吧？覺得我會相信嗎？況且我跟努見過好幾次面，從來沒看他把憤怒表現在臉上過。唉，偏偏跟那傢伙槓上，節哀順變啊。」

　　「是、是那麼恐怖的對手嗎？我完全……」

　　利奇的話讓她露出看到髒東西的表情。

　　「跟笨蛋說什麼都沒用的樣子。是叫米薩？雖然那傢伙似乎有叫你們改天集合，但你們還是放棄吧。那傢伙就算對上女人小孩也都不會手下留情的，已經無計可施了。……這麼說來那個狸人的孩子現在也都看不到人，是不是抓到不會引起話題的時機被處理掉了啊，恐怖喔。」

　　「…………」

　　她最後嘟嚷著什麼恐怖的事邊揮手趕人，顧門的壯漢把長槍柄敲向地板威嚇。利奇跟米薩被巨大的聲音跟魄力嚇到，馬上帶著孤兒們離開魔石換金所。

　　那之後不管是收購一階層掉落裝備的裝備店，還是會收購迷宮內藥草的藥店，都因為跟努的爭執這件事馬上把他們趕出去。甚至連收購破銅爛鐵的人們都想把他們抓起來解決掉，米薩他們只能逃回自己的隱藏據點。

　　「怎、怎麼辦！？不管是哪都不買我們的東西！這樣下去就糟了！」

　　現在觀眾們還是罵著吵死了而看輕他的努，對以探索者為客人的業者而言都有很大的往來。這一年來，每周至少會巡一次市場，還會買入跟迷宮相關物品的努對商人跟工匠來說是很好的顧客。

　　特別是收購破銅爛鐵的魔道具開發者們，有不少都是多虧努投資才能過生活的人。因此很多人都想把跟努發生爭執的孤兒抓起來。

　　因為有常常換錢所以還有點儲蓄，但繼續這樣沒有收入就糟了。在周圍孤兒騷動中，米薩敲了敲臉色慘白的利奇肩膀。

　　「……利奇。看來那個人是像老大那樣子的存在。」

　　「可、可是。」

　　「今天一天就很清楚了吧，我並不是要責備你。會特意對那種事找碴，看來是相當心胸狹窄的傢伙。可是，後天跟努見面時得全力道歉。雖然是我在猜，但利奇，要是你不道歉是不行的，不這樣的話我們真的就玩完了。」

　　「……啊啊。」

　　米薩邊看著安撫迷宮都市出身孤兒的同伴邊這麼說，讓利奇下定了決心。找錯吵架的對象害自己陷入糟糕的狀態，從今天的事就已經很清楚了。再這樣下去就沒辦法在迷宮都市生活了，魔石換金所矮人說的話也還留在耳邊。

　　那之後利奇他們這幾天過的戰戰兢兢，在不要被抓到的情況下邊收集努的情報邊想辦法活下去。包括一年前把女記者打入借錢地獄的來龍去脈，以及跟索利特報社負責地下工作的人有聯繫等等，不停得知各種恐怖的情報。特別是負責地下工作的人利奇他們也聽說過，所以努跟他們有聯繫這件事超級恐怖。

　　再度確認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的利奇一行人，除了絕望以外毫無他法，已經早就遠超過自己能應付的範圍。在他們之中，米薩更是強烈覺得已經完蛋了。

　　（說真的，該怎麼辦……。）

　　收集越多情報越被逼到絕境的米薩不禁抱頭苦惱。想著能不能只讓自己得救，卻想不到任何方法。

　　到這地步就只能拼命道歉了。這麼決定的利奇帶著只能贊同的其他四人，在努指定時間的十分鐘前來到公會。可是努已經坐在指定的地方，五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把視線集中到利奇身上，但他臉色很蒼白。

　　「那、那個。」

　　「喔，來了啊。」

　　因為利奇僵在那完全動不了，下定決心的米薩上前搭話後努就轉了過來。他的眼神就像把人當成商品看的奴隸商人，瞇細著眼在測定人的價值，被這樣看著的米薩不禁膝蓋發抖。

　　明明做好覺悟了，在王都也遭遇過好幾次差點被殺的場面。可是深不見底的努現在掌握他們的性命，想像不到會被怎麼對待還是非常恐怖。

　　「……總之，先坐下來吧？」

　　然後翹著腿往下看來的努，讓米薩他們只能害怕的聽從指示。

　　▽▽

　　（……這些傢伙，似乎不是有什麼能力的孤兒啊。）

　　跟前幾天不一樣，整個人縮在座位上的利奇，讓努用訝異的視線看著他。想著可能是像年輕時加姆的對手還做了各種準備，但看到像等著被殺的家畜一樣發著抖的孤兒們，努不禁有點失望。

　　孤兒ＰＴ的成員是年長強勢的利奇、感覺很膽小的男孩、還有髒兮兮的少女們。ＰＴ構成是男生兩人女生三人。不過少女們大概是故意弄髒來保護自己，臉跟衣服都比利奇還髒，很難判斷性別。努從情報屋那聽來的也是只有一個少女。

　　因為從情報屋那聽到了不少消息，所以也知道孤兒們現在陷入了悲慘的狀況。在不能利用魔石換金所跟其他店家的現在，對沒有狀態卡的他們來說就等同於沒有了收入來源。

　　沒錯，他們沒有狀態卡。聽到他們在孤兒中特別突出時還以為至少有二十階層吧，卻因為沒有狀態卡，這下連最高到達階層都不明。

　　就算沒有狀態卡，運氣好的話也能在迷宮裡會合，但階層主不可能會合，所以連十階層都沒突破吧。

　　聽到這情報時還想說不會吧，於是昨天還特別跑去矮人少女的魔石換金所去問。聽到她說那些傢伙跟隨處可見的小鬼沒什麼兩樣時，本來很有幹勁的努也無力下來。

　　恐怕他們並不是流言的出處吧。但還是抱持著一絲希望，自己的推測沒有錯而來到這裡，可是看著眼前發著抖的他們，很明顯就不是出處，不如說正是被流言欺騙的那群人。

　　「唉……。」

　　認識到這點讓努不禁嘆了口氣，結果孤兒們馬上抖了一下。利奇跟米薩繃緊了臉，其他三人已經快哭出來了。特別是膽小的男孩已經流出鼻水，似乎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

　　這樣看起來完全就是他在虐待孤兒，要是加姆還在公會顧黑門的話，一定上來關心的吧。努簡單想像出那個畫面後完全失去幹勁，放下了翹著的腳。

　　「總之，沒打算對你們做什麼，所以安心吧。似乎是我搞錯了。」

　　就算這麼說孤兒們緊張也無法消除，看到他們反而越皺越深的臉，努煩惱著該怎麼辦。雖然有將汀妮愛兒做為護衛帶來，但不覺得她會哄小孩，反而會因為那認真的表情嚇到他們。

　　（為什麼變成這樣。）

　　早知道會這樣的話不如帶容易跟人混熟的艾咪或達瑞來就好了。努後悔著乾脆不要在意面子，老實去問情報屋流言的出處就好，邊顧慮著周圍的視線帶著孤兒們離開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