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4.最终章来到后半
一个世界就此消失。
话虽如此,消失的世界仅仅存在于记忆当中,于现实而言不过是一段回想。
由于这次的『过去视』过于漫长,我甚至产生了自己就是缇娅拉·弗茨亚茨的错觉。但我毕竟在洗脑和失忆方面身经百战,马上就寻回了自我。
先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我的意识似乎已经从千年前回到了现在,但当下我所处的既非『相川涡波(我)起死回生之日』,也不是『阳滝支配下的温柔的冬之世界』。
时间、舞台、角色,一切都消失殆尽,至今仍是漆黑一片,而我的意识就处于这漆黑一片的世界当中,就好比灵魂游荡于死后的世界一样。
我刚大致理解了情况,使自己冷静下来,突然,一直充当旁白的少女——缇娅拉・弗茨亚茨为故事谢幕道:
“——好了,剧终!于是乎,凭借最后的那种『血之力』,我的意志才得以残留至今,与师父你们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呢~。这招按现在的说法,是叫鲜血魔法吧?”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她话音未落,漆黑的世界就被染成了血红。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血液,宛如溺于在血海之中。
对于这瘆人的变化,我非但没怎么吃惊,反倒感觉有点怀念。
这并不是我初次造访。没错,当初我被那个笨蛋(拉古涅)搞死的时候,应该也抵达过同样鲜烈之地。先前那漆黑一片的地方,或许与我和『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一战之地,六十六层的里侧相近。
我冷静地整理过脑海中的信息后,再次放眼四周。
这里正可谓是空无一物。
甚至连如此思考的我,都不存在实体。
只有虚无的世界或是死后的世界才足以形容此处。
——据我推测,只有失去了身体,只剩灵魂的存在才能来到这里。
不过,比起死后的世界,我更愿意称之为『次元的间隙』。毕竟,这里并没有那么局促、恐怖,反而还给人以些许安心感。在擅长次元魔法的人看来,这个空间甚至可以称得上宜居。但缇娅拉恐怕不会认同我的命名,要让嗜书如命的她来起名,我想她会称这里为故事的——『字·里·行·间』。
“嘻嘻!不愧是师父,就是懂我~。”
似是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空间中传来缇娅拉欢快的声音。
句尾的语调阴阳怪气,让人有点火大。我正打算回她两句——
“————”
结果苦于没有嗓子,发不出声音。
这样可没法正常对话。
刚才让『过去视』戛然而止也好,现在这个只有她在喋喋不休的空间也罢,感觉这家伙真是任性妄为。
“哎呀~,我也不是随便就把故事撂下不讲了……因为那之后真的和『异邦人』还有我女儿没有关系嘛。之后就该那个少年,也就是『光耀地狱的恶龙(Fafnir·Hellvilleshine)』登台表演了……”
我无视她嘀嘀咕咕找的借口,专心研究起了声音本身。
我感受到了些许发动魔法的迹象,似乎是无属性和次元属性的复合魔法。看来,这里可以照常使用魔法。我无咏唱地发动『Dimension』,使其渗透这个空间,从而模仿缇娅拉的魔法。
“都说过好多遍了,『理的盗窃者』并不重要。我个人倒也不是讨厌他们……但当下的重中之重只有两点,一是阳滝姐的那个『线』,二是师父和赫尔米娜小姐研究出的『血之力』——”
说到这,伴着咚的一声音效,缇娅拉撂下了关键台词。之所以能明白这点,实在是因为在这个没有实体,灵魂直接接触的场所,关键
信息的传递根本不容抗拒。
“正是这两者诅·咒·着千年后的师父你们。”
这个魔法便利到可以制造音效,让我深感佩服。我给这个新魔法命名道:
“a、啊啊……——魔法『Di·Vibration』。”
考虑到振动的介质并非空气,而是魔力,这个魔法相当便于使用。我终于得到了发言权,有能力介入缇娅拉的独角戏了。
说实话,我满腹道不尽的疑问、牢骚与歉意。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我首先——
“圣人缇娅拉。”
“嗯,是我哟!师~父!”
叫出了她的名字。
缇娅拉没有对我仿造魔法的事感到丝毫惊讶,她亲昵地回应了我的呼唤。
不过,我现在知道她天真可爱的表现只是为了蒙蔽他人,自然不会被她骗到,还是先敲打敲打『信赖关系』的事儿吧。
“你这臭丫头……之前在十一区十字路口时真是满嘴谎言……还说什么‘拜拜’,你压根就没想退场吧。”
我冷冰冰地指责她前不久在联合国的弗茨亚茨『再诞』时的言行。不过,或许是因为看了她的记忆,我的措辞变得与记忆中相仿,毫不客气。
那一天,我在北方的佩艾希亚国与艾德、缇缇二人做了个了断,夺回了充当『支配之王(Lord)』的阳滝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弗茨亚茨。
在弗茨亚茨等待着我的,是同拉斯缇娅拉发生争执的莱纳、缇娅拉二人组。之后的展开就像书中桥段,我和拉斯缇娅拉彼此告白,结为了相亲相爱的情侣。
“是吧!大部分都是谎言!不过也不是没有真话哦~?比如揭露师父的情史之类的部分就是真的来着。哎呀~,听说说谎时掺些真话效果会更好,原来是真的啊~!嘻嘻嘻!”
她笑着承认那天不过是一场满是谎言的闹剧。见她态度如此,我沉下声音,表示『信赖关系』已无法成立:
“……之后的对话,我都会以你在说谎为前提。”
“别呀,好像我是个骗子一样,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是因为人这种生物天生难以信守诺言罢了。”
可是,缇娅拉却以比我还冰冷低沉的语气为自己辩护说,说谎是人之常情。
即便我身经百战,掌握大量技能,也完全看不穿她这话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想唬我。我只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缇娅拉的『诈术』水平至少比1.72要高。
那么从这个大骗子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我警惕。
毕竟在刚才的『过去视』中,初出茅庐的缇娅拉·弗茨亚茨就敢对世界出言不逊,还说到做到真的逃了千年之久。在此与我对话的圣人缇娅拉,正可谓深不可测。就算保守估计,她也至少与『理的盗窃者』们同等强大,同等棘手。
我一边提高警惕,一边回想与拉斯缇娅拉结为伴侣的那天。
我模仿缇娅拉的技能『读书』,准确地重读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时,她是这么说的:
“‘嗯。不仅对魂的复制招致了劣化,还破破烂烂、东少西缺的呢。要说这样的我是本人的话,实在有点勉强了吧。光是看着都觉得倒尽胃口不是?’”“‘——我则只是稍微有点千年前的圣人缇娅拉的记忆的『魔法(Message)』罢了。”
这是谎言。
了解了千年前的她之后,我可以如此断定。
对圣人缇娅拉来说,区区东少西缺、灵魂劣化,不足以动摇她的自我。
那天的那个『不知是人还是魔法的什么』,无疑就是缇娅拉本身。如她所言,这千年后的世界涌现出了大量可以称之为缇娅拉的复制品——那些复制品也一定都是本人。
虽然本人反复强调“圣人缇娅拉并不喜欢师父”——
“‘也就是这样了。老旧的故事已经落幕了。师父一定要在崭新的故事中活下去,然后迎来全新的结局哦。’”
这更是个弥天大谎。
我已知晓缇娅拉那过分偏执的爱。
哪怕经过成千上万年,她对阅读故事下文的执着也不会衰退半分。
也就是说,那一天只有拉斯缇娅拉是正确的。
心地善良的她率直地以他人为优先,拼命试图挽救缇娅拉的人生。我现在终于理解了她话语中的真意。
“‘——我不容许有这样的结局!缇娅拉大人,你为什么要说谎!?缇娅拉大人是有资格的!你有将自己的思念先于任何人传达给涡波的资格!所以请你在这里向他告白!就在大家眼前!清清楚楚地!告诉大家,传说中的圣人缇娅拉大人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涡波!不然的话你的故事就不会结束!无论到何时都不会结束!!’”
缇娅拉的故事尚未结束。
这是理所当然。
缇娅拉从来没想过去死,她若没读到自己满意的结局,那就会发癫一样咬死一页不松口。
要问她的疯狂来源于何处——
“——师·父,我·喜·欢·你。”
似是再次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缇娅拉亲口说出了答案。
答案就是,即使过了一千年,缇娅拉·弗茨亚茨仍深爱着相川涡波。
“啊~,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我最最最、最~喜欢你了!!真的是喜欢得要命!!喜·欢·到·想·要·你·的·命!!最喜欢你了!嘻、嘻嘻、嘻嘻嘻嘻——!!”
缇娅拉彻底放飞了自我,大声向我告白。
深厚的爱意从这鲜血染红的空间喷薄而出。不过这狂气的告白,有一点令人颇为在意——
“我明白!就是字面意思哦!我不光是自己死了,也把师·父·杀·掉·了!在此之上,我对师父的爱也没有半分消减!我女儿察觉到的所谓厚重的爱,就是这个了!”
至少在我的认知当中,是那个人渣(拉古涅)杀了相川涡波(我)。
但听缇娅拉的语气,这一连串的事件好像都是她的手笔,听这口气就像是她也能操纵『线』似的。我琢磨不透她话中真意。这纯真无邪的语气明显是缇娅拉的伪装,虽然我明白她其实深谋远虑又谎话连篇,但我也——不,或许正因为我了解她的本性,所以才更难判断她的自述究竟有几分真实。
“哎呀——哈、哈、哈。从看穿真相的女儿那儿蒙混过关,再把她和师父凑成一对儿,这一路走来可是不容易喔~?都怪你吃了艾德君那个魔法,我给你掩盖下去的记忆,让你想起来好几次呢!真是的,艾德君区区一个『理的盗窃者』,敢如此忤逆『魔法之线」,还有没有王法呀~”
缇娅拉洋洋得意地将幕后故事娓娓道来。
想对质的问题堆积如山……不过我还是应该先回复缇娅拉的告白。我得吸取教训,就算缇娅拉想蒙混过关,我也绝不能让她的告白不了了之。
“缇娅拉……我当时都那副德性了,你还愿意喜欢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我选择的是『拉斯缇娅拉』,而不是『缇娅拉』。这个选择应该是到死都不会变了。”
我如此断言道。
老实说,一千年前的我以一个人而言确实过于『异常』。就是现在,我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个令人望而却步深恶痛绝的疯子。她能喜欢上那个鬼样儿的我,还不遗余力帮了我各种各样的忙,实在是让我铭感不忘。
缇娅拉乐呵呵的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继爱的告白之后,传来的是她癫狂的大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我想也是。嗯,这样就好啊。这样才好啊。唉……”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因为感觉她的叹息中掺杂着妒意,顺便也为了确认方才所见的记忆,我问道:
“这不就是你的计划吗?……因为我爱上并选中的人,会死于『代价』。”
“……嗯,与师父互通心意之人,必不得善终哦。所以我才使出吃奶的劲儿为我千年后的女儿加油。说白了,就是为了让她当我的替死鬼。”
缇娅拉承认了自己的恶行。
在那之后她逃啊逃逃啊逃,持续不断地逃,寻找着能替自己承担『代价』的对象——最终被她选中的,就是『魔石人类』(jewelculus)拉斯缇娅拉・弗茨亚茨。
“果真如此啊……就算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舍弃所爱之人……就这一点,我已经不想再做出任何妥协了。”
我一日不死,身边的人就一日不得安宁,千年前的缇达也有着相同的烦恼——不过我已下定决心,认准了自己该走向何方。
的确,我与拉斯缇娅拉相爱或许着了某人的道。
但是,就算我只是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我与拉斯缇娅拉共度的时光也绝对货真价实。与她萍水相逢,其乐融融地探索迷宫,相互扶持,共度愉快的冒险时光,这段经历中萌发的情愫别人绝对无从插足。
我深爱着拉斯缇娅拉,我的爱不会因『诅咒』而改变,也不可以因『诅咒』而改变,大·家·也一定都是这样想的……
“已经不想再妥协了,是吗……但是,这真的是师父你自己得出的结论吗?如果你的这份心意是像我女儿一样的『被造物』怎么办?很有可能就是阳滝姐亲手引导出了你这份心意。”
缇娅拉咄咄逼人地质问道,试图动摇我的内心。
这同时也是延续千年的名为『相川涡波』的命题。
不过,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我已经看开了,就算是『被造物』也无妨。就算我们自身都是经他人之手形塑而成的,『我就是我』。即使人生是在『线』的操控下被编织而成的,走过的路也是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
总觉得同样的话在之前的战斗中就说过一次。似是为了重现那场战斗,缇娅拉也用和那个男人(帕林库洛)相近的口吻向我发难:
“嘿诶~,哼~。那,你一直念叨的那个我到底是什么?是指那个、一直扮演他人的『理想』,才是师父该有的样子吗?还是说,是所谓、变成阳滝姐灌输给你的『我该有的样子』,才是『相川涡波』的风格吗?明明你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吗,『相川涡波』这玩意,从来都是徒有其表而内在空空如也的啊?我说,你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你不是对阳滝姐恨之入骨吗?像这样活着有意义吗!?喂喂,你在听吗?师~父!”
只是我已今非昔比,此刻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在弗茨亚茨城的『顶点』,与我互相厮杀的笨蛋(那家伙)的末路从我的记忆中浮现。
拉古涅・卡伊库欧拉丧失了包含自身存在意义在内的一切,却能诉说着自相矛盾的话语,在谈笑风生中面对死亡——
“拉古涅说,那个『自相矛盾的我』正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我·也·一·样。”
我不打算否认对阳滝恨之入骨这种说法。
当时不只有拉古涅在那个『顶点』。多亏了诺斯菲直到最后也与我们同在,照耀着我们两个人渣,我现在才能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
“我知道走到这一步,很多东西都已经丧失了其意义。但人生在世,难免会失误,偶尔也会自相矛盾。我不会就此驻足不前。我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我发过这样的誓。”
缇娅拉为我流畅的回答拍手叫好。
“哦~……师父以前那一触即碎的玻璃心,现已如此坚韧……!目睹孩子茁壮成长的父母心就是这种感觉吧!”
确实,千年前光是收到缇娅拉的表白,我都能心病发作。不过若要度长絜大比权量力,现在的我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听缇娅拉的语气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我得探清她到底几个意思。
“反正……我变得如此强韧,也都是在你们剧本的安排上吧?”
“这不是很懂嘛,答对啦。师父饱经风霜、九死一生才锻练出了坚毅的内心,可这一切说到底不过是在我们掌上起舞罢了!嘻、嘻、嘻!”
其实,我隐隐约约早有此预感。
在『顶点』苦战击败拉古涅后,通过与阳滝的对话更坐实了我的疑虑。
现在想来,阳滝当时的话基本等于坦白了一切都是自己的计划。
“呜呼。不仅如此,现如今!连同楼下在内,哥哥身怀的『理』已尽数终结!哥哥舍弃了弱小,得到了真正的强大……!这一切、都如『未来预知』所示!呜呼、呜呼、呜呼——!”
以那句台词为信号,唯二人的家族会议拉开帷幕。
这场家族会议把待在弗茨亚茨一隅的诺瓦露吓到瑟瑟发抖,把整个大陆搅得天翻地覆。不难想象,我的次元魔法与阳滝的冰冻魔法互相冲击会带来怎样灾难性的后果。
是了,到这里为止的内容我都还记得起来,但战斗的细节我却没有任何头绪,与阳滝交锋后的记忆也一丝不剩。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冬之世界』之中了。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
“啊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输给了阳滝吗?”
“嗯,输得一败涂地。我通过诺瓦露目睹了全程。师父攀上世界的『顶点』成为了『第一』,获得了向阳滝姐挑战的资格。然后你把刚才念叨的什么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之类的话跟阳滝姐说了一遍,下定决心与之一战……结果还是输了。”
到这时候我才明确了那场战斗的结果。
看来我不仅惨败,记忆也被洗得一干二净。不过我已经对洗脑这种事习以为常了,只是轻吐一句“这样啊”点头认栽。
“就是这样啊!即使师父成为了世界『第一』,也没能逃出阳滝姐的手掌心!被阳滝姐轻松拿下!最后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呀~!”
觉醒的阳滝自此役之后应该就一直在对异世界为所欲为。
在我进入『冬之世界』之前,这个大陆上究竟产生了哪些变故令人颇为在意——
“咿嘻嘻,想知道吗?很想看看自己是怎么被打爆的吧~。想看就继续回收我的血去吧。然后再用『过去视』——”
“不,这就不用了。这种事儿我直接问阳滝就行。我倒是更关心拉斯缇娅拉之后怎么样了。”
确实,我很想知道兄妹互斗的过程,毕竟这里边儿很可能散落着阳滝心声的线索。
不过,我最关心的人还得是拉斯缇娅拉。
在阅读『法尼亚篇』之前,我有看到她在弗茨亚茨城单枪匹马苦战『水之理的盗窃者』、『血之理的盗窃者』、『无之理的盗窃者』这三人。
如果『过去视』的内容可以由缇娅拉进行诱导,那我希望能多看看弗茨亚茨城大厅那边的情况,而不是城顶。
听完我的愿望,缇娅拉再次发出一阵苦笑,笑完又抚膺长叹:
“——哈,哈哈哈,也对。啊哈哈哈……现在的师父确实该是这个反应啊……唉……”
明明都是这丫头自己搞的鬼,结果每次听到拉斯缇娅拉是我的唯一,她都会被打击到垂头丧气,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无语了。
我倒是知道缇娅拉期待着我作何反应,不过要是让她知道我是刻意装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也只会让她伤心,因此我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凭借我的魔法和技能,想在不被察觉是刻意为之的情况下扮演她的『理想』,倒也不是做不到——在我烦恼的时候,缇娅拉发出了气鼓鼓的声音:
“你要这么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接她呗!”
这跟我预想中的“拉斯缇娅拉的结局”略有不同。
“……去接她?拉斯缇娅拉也在『冬之世界』里吗?”
“是呀。阳滝姐用『魔法之线』侵入了被冻结生物的脑神经,以此操控大家……不过总有地方线长莫及哦。等你醒了就去那些地方吧。”
“这样啊~……”
在『冬之世界』中,幻觉同我如影随形。
不过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因为『魔法之线』直接连上了脑神经,真是令人生畏。这种手段很残忍,但我们两人对阳滝的本性与实力都心知肚明,她做到这种地步也理所当然。我俩忽略这些细枝末节,继续推进话题。
“听好了哦?难以伸到地底就是『魔法之线』的弱点,尤其是迷宫『最深部』那种地方最安全。除此之外我还跟诺伊准备了针对它的特殊空间:就是『本土』的弗茨亚茨城和『联合国』的弗茨亚茨大圣堂——这两处的地底。阳滝姐基本干涉不到这些地方。”
缇娅拉光明正大地把老家弗茨亚茨城改造成了与阳滝决战的舞台。
我回想起自己就是在弗茨亚茨城地底与『血之理的盗窃者』法夫纳作战的,摇了摇头:
“『本土』的弗茨亚茨城太远了,我去大圣堂地下行吗?”
恐怕下次睁开双眼之时我还在联合国。
虽说有『connection』,但我也不想舍近求远。
大圣堂内部结构我略知一二。
之前掳走拉斯缇娅拉的时候,缇亚把大圣堂的构造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大圣堂里确实有通向地下的楼梯,不过我和莱纳的兄长海因一起入侵的时候并没有走过这条路。
“——嗯。现在我的女儿拉斯缇娅拉・弗茨亚茨就在那个楼梯的下边儿等着她的『主人公』”
书痴缇娅拉这次又叫我『主人公』。
我本想拒绝这种浮夸的头衔,不过最后还是老实点头。
我就是拉斯缇娅拉的『主人公』,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天,她恳请我成为她的『主人公』——我也立下了同意的『契约』。
“作为这个世界新的『女主角』,无论生前身后,她始终在那里,憧憬着与来自异世界的『主人公』(男主角)的邂逅。永远、永远……”
缇娅拉语气平淡,指明拉斯缇娅拉已死。
这句话让我平静的心泛起涟漪,但我迅速重振旗鼓。这里是异世界,只要有魔法就可以让人死而复生。——应该没问题。我告诉自己一定能与拉斯缇娅拉重逢,畅想着未来。
接着,缇娅拉毫不留情地道出拉斯缇娅拉身世的真相,这也是她那样详尽地将『法尼亚篇』示予我的理由:
“你应该也明白的,我那女儿正是——
自千年前开始传播的『莱文(Reborn)教』的归·结、
在千年间铺设于两片大陆的『魔石线』的终·点、
集失传秘术『魔石人类』(Jewelculus)之大成的杰·作。
她既是罗密斯・涅西亚渴望的『神之力』本身,亦是登峰造极的『人之力』的化身。她便是计划的第·六·阶·段,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世之人神』。”
缇娅拉一脸自豪地对我夸耀着凝结自己心血的『作品』的价值。
“仅凭这四年的故事——不,正因为拉斯缇娅拉只是个四岁的小姑娘,她才能做到。比所有人都成熟、比所有人都纯粹、比所有人都纯真,比所有人都更好地扮演『女主角』,最终与『男主角』结为连理……一如我计划中的那样。”
不过,她引以为豪的拉斯缇娅拉——
“这样一来缇娅拉・弗茨亚茨终于能使出真本事了……啊啊,花费了千年之久,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终究只是为了圣人缇娅拉真正的『再诞』而准备的祭品罢了。
她再怎么吹得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了这种做法比起罗密斯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令我深恶痛绝。罗密斯不过是把自己的『代价』塞给信徒。而这丫头则是让自己亲生女儿当替死鬼——
“……我想,我一定永远都无法原谅你。”
即便我知道自己是全世界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我也必须向缇娅拉抗议。
“这样就好。不,这·样·才·好·啊。——不过师父除了当我的共犯之外也没得选了,毕竟你就是踏破铁鞋也请不到比我优秀的小帮手了呀。就好比师父一直想知道的阳滝姐的心思,在这世上只有我懂。”
“阳滝的……?你已经取得如此进展,摸透了阳滝的心思吗?”
千年前,缇娅拉为了摸透阳滝的心思,抗拒死亡。
她说现在自己已经达成了这一夙愿。
“这个就是千年前的通关特典呢。我成为『最后一人』后,在这上面费了不少劲儿。欲知详情如何,就乖乖地去找我的小拉斯吧。”
她可能又在说谎。
但无法否认,如今的缇娅拉・弗茨亚话中流露的威严庄重,确实为她这番话增添一定的说服力。
我们『理的盗窃者』和使徒在落败之后几乎是以被传送到一千年后的形式重新登场的。而缇娅拉赢到了最后,拥有将千年前后串在一起的实绩。
“——哎呀,差不多没时间了。『过去视』用过头了,师父的魔力都见底了。”
缇娅拉如此说道,看来她已经没什么想聊的了。但我还没问完啊!
“等、等等!再让我问两句!”
我迅速提炼出脑海中尚存的疑问,作出取舍。
首先是『她』的事——不过,原世界青梅竹马的事情,也只能问阳滝。除此之外还有『裂隙』另一侧的『世界』、『魔法之线』的力量、缇娅拉现在的心思——
“『裂隙』啊~。用现在的说法那个就是『最深部』吧。亲自过去一趟你就都懂了。在那里就能把诺伊藏到现在的世界真相看光光了。嘛,这个倒是跟我们没啥关系了。”
我还没问出口缇娅拉就已经抢答了。刚想夸她善解人意——她又开始吐露内心浑浊的欲望:
“嗯,世界烂成什么样都无关痛痒。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故事』(我们)而已。”
明明此时我没有身体,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才记忆中缇娅拉也是这么说的——但这份意志在千年后仍历久弥新,彰显出她那『理的盗窃者』所不能及的强大。
“……确实如此呢,我心不易。我仅仅为了心潮澎湃、满怀期待地品读每一页而活,为了看到激动人心的结局而活。”
缇娅拉的想法依然令人琢磨不透,但是这一点应该千年未易。
“大概师父再怎么挣扎也跳不出我和阳滝姐的手掌心吧……不过我们还是希望师父最后能出人意料。我相信正因为是师父才一定能做到——”
我被寄予了厚望,要写出阳滝和『世界』都写不出的,令人信服的最后一页——
“我说,师父你究竟会怎样动笔呢?跨越了千年,再造了一年,拜『理的盗窃者』们所赐变强了一丢丢的师父,想谱写怎样的结局呢?”
回味着这句话,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我的意识中掠过。
胜似家人的两位『理的盗窃者』、诺斯菲和拉古涅,再续前缘的缇达和阿尔缇,还有我引以为傲的挚友诺文、艾德、缇缇……姑且再算上帕林库洛。
紧接着,我的伙伴们浮现在眼前。缇亚、玛利亚、斯诺、莉帕、莱纳、赛拉。海因与海莉、艾尔米拉德、格连也与我的同伴们站在一起。
最后出现的是拉丝缇娅拉。
“等到了最后的一页,可要告诉我你的『答案』呀。”
缇娅拉打断我的闪回,告诉我现在还不是作答之时。
与此同时,我的后背被轻轻一推。
这一推的力道比『线』都弱。不过我确实“感觉”到了缇娅拉的『手』。她的『手』好像在对我说,别再回头了。
最后,视野转暗,世界渐行渐远。
我知道这是苏醒的前兆,抵抗也是徒劳,索性接受了这片昏暗。
从临别问答中,我隐隐约约推测出了缇娅拉的目的。
她付出的所有心血,都是为了『读到最后一页』这一夙愿。
我捧着她的心愿,在她的助力下,归往阳滝所在的千年后的世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