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世界树

世界树

与玛利亚的重逢暂时驱散了队伍的紧张感。

确认到一年前的伙伴们都平安无事,我也暂且松了口气。

同时足以用作今后据点的稳如泰山的宅邸还自己送上门来。在熊熊燃烧的地下街中,大概没有敌人能轻易到达这座宅邸。此地是短暂歇息的理想场所。

在这之中,拉丝缇娅拉的心态尤其放松。

重逢后,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卡包(Trump),在房间中的一张桌子上开始了游戏。一开始是邀请玛利亚一起玩游戏,但现在缇亚、斯诺、莉帕也纷纷加入,一大帮人聚在了一起。虽然明白她们是想尽量填补一年间的空白,但真希望她们能稍等一会。

在这和缓的气氛中,只有我和莱纳正在稳步推进着下一步的准备。

我在严密地监视着诺斯菲的同时,从正在进行纸牌游戏的玛利亚和莉帕那里收集有关『世界树污染问题』的情报。

从滞留在『大圣都』的时间比我们更长的她们那里,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诶,玛利亚已经见过『血之理的盗窃者』了吗?”

得到的情报有三份,分别是『污染世界树的犯人是七十层的守护者(Guardian)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召唤出这位守护者(Guardian)的是诺斯菲』,『守护者(Guardian)法芙纳与诺斯菲为敌,同玛利亚存在着合作关系』。

玛利亚一边灵巧地与拉丝缇娅拉她们玩着游戏,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我在袭击弗茨亚茨城的时候,与他稍微战斗了一下。但他是一个很能听得进话的人,所以我们很快就和解了。”

“袭、袭击了城堡啊……”

虽然我有各种各样的话想说,但玛利亚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讲了下去。

“现在法芙纳先生正处于特殊的状况下,请多加注意。简而言之,就是只有身体被迫处于诺斯菲的支配下的状况。如果有人想要接近世界树的话,他的身体就会擅自开启战端。不过,他除了身体以外都是自由的,所以在与我战斗的时候,法芙纳先生一直在将自己的弱点传授与我。……真是一场奇怪的战斗。”

玛利亚一面回忆着战斗,一面亲切地将新的守护者(Guardian)『血之理的盗窃者』称呼为“法芙纳先生”。

“法芙纳先生被魔法以某种规则所束缚。在短暂的战斗中我能确认到的他的规则有『不得离开世界树』、『持续封印世界树』、『不让任何人靠近世界树』、『不得杀死任何人』、『不得攻击诺斯菲』这五条。”

然后,我充分地理解了他那棘手的状况。

使其陷入这种棘手状况的罪魁祸首,大概就是近在咫尺的另一位守护者(Guardian)诺斯菲。我想起了她在迷宫中教唆缇缇的事情,瞪视着她。

“……呵呵。涡波大人,您很在意吗?想知道我对法芙纳施加的魔法是怎样的吗?涡波大人如果在意的话,我自然不会有所隐瞒。当然会立刻将其告知您!呵呵呵,那是一种植入精神创伤的光之魔法。”

在我把意识投向她的一瞬间,她非常愉悦地说道。拉丝缇娅拉也邀请她参加了纸牌游戏,所以她嘴上的咒布已经被取下来了。

“因为要确认它是否是谎言会很麻烦,所以不用再说了。”

我认为她的话语全都是攻击的一部分,于是摇头制止。

然而诺斯菲雀跃不已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好的!当然,将同为『理的盗窃者』的人洗脑并不容易。尽管『光』和『血』相性不错,但还是费了一番功夫。于是,我为了抓住他精神上的破绽,将他最重要的一样事物作为质押。呵呵呵。只要掌握着那个,他就会被强迫观念驱使,死而后已地一直守护世界树吧……啊,顺带一提,那是一种一旦植入就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除的精神创伤。”

明明没有问她,诺斯菲却将自己的残忍行径叽里呱啦地述说个不停。

拜其所赐,我深切地理解了法芙纳与诺斯菲敌对的缘由。

不仅重要的事物被拿去作为质押,而且被植入了精神创伤,两人无疑会因此撕破脸皮。那么他会同与诺斯菲敌对的玛利亚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

“顺便一问,那个法芙纳的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涡波大人,您想知道吗?想知道吧?呵呵,因为它可以说是能够用来操纵法芙纳的道具呢。当然是想要知道的吧?”

“……不,还是算了。”

“不过,告、诉、您~是不可能的!呵呵、呵呵呵呵!!”

把一向如此的诺斯菲放下不管,我思量了一番。

如果能使用《Distance Mute》的话,事情就会很轻松了,但现在她的身上刻有使次元魔法无效化的刺青,而且全国范围内也存在着这种结界,所以很难成功吧。

虽然也存在通过讯问打听出来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不能于拉丝缇娅拉她们所在的地方实行。至少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关头。

我无计可施,只好对现有的情报进行整理。

将玛利亚的话和公会的资料相互对照的话,可以看出现在『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的确处于那种状况。

他大概成为了守护世界树的看守那样的存在吧。但是,他并没有被完全操纵,程度还不足以称之为洗脑。

一度与其对峙的玛利亚和他对话的时候,他曾夸口“自己所尊敬的主君只有『相川涡波』而已,绝不会是诺斯菲”。

这哪里谈得上是与我敌对,倒不如说存在着与我协作的意向。事实上,他和玛利亚的关系已经变得很要好了。

“……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好像能轻易地成为像诺文和缇缇那样的同伴啊。”

这是我的真情实感。

虽然并不打算掉以轻心,但我还是判断法芙纳比诺斯菲更容易成为同伴。

整理好思绪之后,我立刻从座位上起身。

“好了。不管怎么说,不先和他见面就没法沟通啊。现在马上就前去弗茨亚茨城那边吧。”

我打算即刻出发,并将视线投向了正在进行纸牌游戏的成员们。

可是,拉丝缇娅拉首先举起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不感兴趣。

“抱歉,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城堡的话会有点麻烦……换句话说,我觉得如果自己过去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与弗茨亚茨深有渊源的拉丝缇娅拉希望能够留下来。顺带一提,如果前往的话有可能会被国家羁押的缇亚和斯诺也是同样的反应。

三人都擅自抛下了自己在弗茨亚茨担任的职务,处于自由行动的情况下,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紧接着,玛利亚和莉帕也说出了类似的话。

“我也过去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因为我在掳走诺斯菲的时候,不小心把城堡烧得一片狼藉,所以大概是被通缉了。”

“我的长相也暴露了啦~。因为那里的结界相当厉害,所以我很难隐藏起来。”

我马上把头转向了剩下的骑士们。

但是,莱纳仍然继续瞪视着诺斯菲,并没有将视线转向这边,而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也不打算过去。这个女人必须由我片刻不离地在旁监视。我总觉得放任这家伙不管的话,事情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状况。……虽然只是直觉。”

曾经与她直接战斗过的莱纳似乎认为,就算捕获并拘束了诺斯菲,也仍然不可疏忽大意。我明白正是因为女性阵营漫不经心,所以莱纳才认为自己应该担负起监视诺斯菲的责任。

诺斯菲一脸无语。

“哈啊……莱纳真是让人感到恶心啊……请到一边去。一边去。”

尽管莱纳受到了煽动,但他还是眼都不眨地继续监视着诺斯菲。他似乎并不打算进行无谓的对话,只想将监视贯彻到底。

老实说,他的监视帮大忙了。

我也同莱纳一样不能信任诺斯菲。

虽然想说真是帮了大忙了……但如此一来,

“那么,能够前去城堡的就只有我和拉古涅两个人?”

——就成了这种状况。

前往城堡中的世界树的有两个人,留在这座宅邸的有六个人。

如果要兼顾无法战斗的阳泷的护卫和对诺斯菲的监视,那么留在宅邸中的人数过半并非不妥。

可是,二比六的组成确实让人感觉十分偏颇。尽管如此,莱纳似乎也没有要改变意见的想法。

“基督,你如果想要正式访问弗茨亚茨城的话,还是人数少一点比较好。成群结队地前去并非上策,而且与这帮人同去事情绝对会复杂化……我是这么觉得的。……虽然这也只是直觉。”

直觉啊。

然而从经验上来说,这并非不可理解。

玛利亚也对莱纳的话表示了同意。

“如果只有涡波先生和拉古涅小姐的话,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调查世界树了。总之,我觉得你们两位花些时间听法芙纳先生说话比较好。与世界树保持距离的话,这是绝对没问题的。如果城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肯定会想些办法的。”

从玛利亚的口吻中可以听出,法芙纳已经是我们这一边的人了。在她的想法中,似乎我们并不是以二比六,而是三比六划分的。

“如果对象是涡波先生的话,法芙纳先生肯定会把一切都讲出来的吧。无论是从世界树中听到声音的方法,还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能力和弱点,应该全都能从他自己的口中听到。我认为先将那些情报带回到这里,之后再从长计议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诶,弱点也会全部告知……真的吗……?”

“毫无疑问。毕竟他是、那个……涡波先生相当铁杆的粉丝。是连我也相形见绌的粉丝。因此,我可以安心地为你们送行。”

玛利亚似乎认为法芙纳怀有的能力和感情可以同自己相匹敌。

但是,能让玛利亚信任至此的守护者(Guardian)自从阿尔缇以来还是头一个。

当我正在意着法芙纳和玛利亚之间进行了怎样的对话的时候,莱纳已经跟拉古涅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

“那么,拉古涅小姐。基督的事情就请多关照了啊。”

“好的。我会在后方贯彻联络任务。我打算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就尽全力逃回来。”

“Nice。我最信赖的就是拉古涅小姐的这一点。……只有这点。”

莱纳似乎很看重拉古涅审慎的性格。

在决定了由我和拉古涅两人前往城堡后,最后也从诺斯菲那里传来了送行的寒暄。

“那么路上请多加小心,涡波大人。我在此祈祷您能与处于我支配下的『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奋勇战斗。”

“才不会奋勇战斗呢,只是聊一聊罢了。”

我对无疑是在祈愿着我的失败的诺斯菲回了一嘴。

“呵——呵呵呵!啊啊,好期待啊!只要一想到相信着能同法芙纳互相理解而前往的涡波大人狼狈而归的场景,啊哈——我就已经喜不自禁了啊!啊哈、啊哈哈哈——咕!诶!?”

仍不悔改,打算继续起哄的诺斯菲,被拉丝缇娅拉从后方制止了。准确来说,是突然从背后抱起了诺斯菲的身体,搬到了她们自己所坐的桌子旁。

“好啦好啦,诺斯菲坐这边。和我们一起玩吧~。呐呐,诺斯菲玩过这种游戏吗?”

然后就这样尝试着让她加入同伴的圈子里。面对这突然的劝诱,诺斯菲感到了困惑。

“哈啊……不,没有玩过……”

“那就一起来玩吧。不过,普通地玩下去会很无聊,所以赌点什么吧。嗯~,那就输了的人要回答第一名的任何问题吧。”

“诶,任何问题?任何问题可是不行的哦?我现在正在实施重要的计谋。”

“好的,决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规、规则!请先把规则教给我!不公平是不对的!”

拉丝缇娅拉并没有将视线投向这边,一面同诺斯菲说话,一面与我和拉古涅挥手作别。

她的意思应该是自己会像这样控制住诺斯菲,要我们借此机会快去快回吧。

我向留下的同伴们挥手作别之后,最后注视着一面感到困惑一面正打算参与到游戏中的诺斯菲——离开了房间。

在走廊中迈步时,诺斯菲最后的表情在我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她对拉丝缇娅拉她们展现出了从未让我看见过的既无恶意又无虚伪的自然的表情。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在与玛利亚谈笑之时,与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别无二致。

“诺斯菲这家伙,为什么只对我那样……”

对于她那过于不同的态度,我无论如何都想抱怨几句。

走在旁边的拉古涅听到了我的怨言,开口回答道:

“……诺斯菲小姐真的非常喜欢涡波大哥哥呢。”

因为喜欢,所以态度不同。

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对于第三者的这种评价,我稍微有些不满。

“……咦?你真的认为那是喜欢吗?拉古涅。”

“我反过来问你,涡波先生,你真的认为那是讨厌吗?”

“…………”

我被她问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接着我们两相无言地穿过了宅邸的走廊,来到了被火焰包围的地下街。在进入事先做好的火焰隧道的时候,拉古涅继续道:

“——一见面就恶语相向。明明你未加过问,她却偏要说些会惹恼你的发言。如果她真的讨厌你,是不会拿出那样的反应的。真正的讨厌,是更加——”

“嗯,我知道。我知道事情不止是那样……我只是想要那样去认为罢了。因为那家伙在各方面都做的太过了……”

在全部说完之前,我闭上了嘴。

我并不打算去否定拉古涅所说的话。

诺斯菲一直将喜欢我挂在嘴边。实际上也一如所言,她对我怀抱的感情根本不是讨厌,而是由衷的喜欢吧。

只不过,她的爱情表现得太过扭曲了。

正因为诺斯菲喜欢我,所以才一心想让我讨厌她。

——与其让喜欢的人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不如受到憎恶、受到斥责、受到怨恨。

我并不认为这种感情是难以置信的。迄今为止,我见识过守护者(Guardian)们各种各样难以置信的扭曲方式,诺斯菲孩子气地惹人注意的行为在其中还算可以理解的那种。

但是诺斯菲太过不择手段了,欺骗了缇缇,想要把我困在迷宫中的事,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一笔勾销。

“原来你都知道啊。……涡波先生要对女人心多几分理解才行哦。不然的话我家小姐和诺斯菲小姐就太可怜了。你们在迷宫约会的事我都听说了哦。你在搞什么啊?”

我正一脸严肃地考虑着诺斯菲的事,却又在意外的问题上遭到了拉古涅的斥责。穿过了火焰隧道的我一边登上通往地上的台阶,一边试图辩解。

“呃,不是……因为是拉丝缇娅拉说无论如何都想那样做的……其实我也是想去其他的地方的。比如餐厅之类的更加正经的场所……”

“既然你都那样想了,把她强行带出来就好了啊。因为小姐的人生经历短暂,所以只是想不出正经的主意罢了。因此,只要你能带她出去玩,她绝对会高兴地不得了。涡波大哥哥你缺少的就是这种强硬啊。”

“话虽如此,我也是第一次约会啊……”

“……唔~姆。那么,要和我进行约会的练习吗?走在路上的过程中,我能教给你各种各样的事情哦?凡事都是需要经验和训练的。”

我们登完微暗的阶梯,来到了阳光普照的地面。

正好,展现在眼前的就是适合约会的大都市。喧闹的人山人海当中,时不时有像是情侣的男女走过。并且,在街市中,餐厅、剧场、服装店、饰品店应有尽有。

拉古涅外表可爱,感觉也意外地对恋爱颇有自信,向她请教是个办法。不管怎么说,拉古涅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与拉丝缇娅拉关系很好了,也就是所谓的总角之交吧。或许能从她那里了解到我尚且不知道的拉丝缇娅拉的喜好。

但是,我决定拒绝她的提案。虽然之前在回答时一度感到踌躇,但唯有这个问题不会。

“不了,即使只是形式上的约会也是不行的吧……感觉像是在做坏事一样,我办不到……”

“果然不行吗。难得与涡波先生二人独处,所以我也稍微努力了一下啊。诺斯菲小姐也是这样被甩的吧~。真令人同情啊。”

拉古涅以一如所料的态度快步走到了我的身前。我追在她身后,就自己在方才的一系列交谈中产生的违和感作出询问。

“拉古涅,你从刚才开始就格外偏袒诺斯菲啊。”

总觉得她之所以拐弯抹角地责备我,全都是在为诺斯菲鸣不平。讲这些奇怪的话也是始自我与诺斯菲的互动。

听到我的这种指摘,拉古涅一面注视着大圣都奢华的街道,一面回答道。

“没错。虽然我与诺斯菲小姐是第一次会面,但我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那个人哦。因为她与我很像,所以让我颇感亲切。”

“拉古涅与诺斯菲很像……?”

我对这出乎意料的理由感到了惊讶。

没有想到她在对我们的默默观察中,居然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不仅如此,她让人意外的发言还有后续。

“我想,那个人的世界也定是昏暗无比吧。感觉她与我一样,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找不到人生的意义,因此拼命地编造自我,想方设法地掩饰恐惧和悔恨……”

“……诶、诶?稍等一下。难道说拉古涅平时,那个,都是角色扮演吗?”

话题突然间变得严肃而沉重,我慌慌张张地出言确认。

惊讶让我不意间用上了『角色扮演』一词,不过施加在我身上的翻译魔法似乎能够准确无误地传达其中的含义,拉古涅并没有感到不解。

“对,是演技(角色扮演)哦。因为使用这种说话方式在各方面都会很轻松呢~。总是保持这种语调的话,隐藏秘密(Poker Face)也会很简单。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用这种方式对待别人了。”

令人震惊的事实叠加在一起,轻描淡写间就让我无言以对。

我并非是因为拉古涅一直是在表演的事而感到震惊。人生在世,或多或少地都会虚构自我。但是,令我感到震惊的是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演技。

然后,她进一步将开不得玩笑的话题继续了下去。好似连珠炮一般,像是要堵住我的退路一般,简直像诺斯菲一样地责备我。

“——不过,涡·波·大·哥·哥·也·是这样的吧?因为扮演那种把妹妹小姐放在首位的性格会很轻松是不是?诺斯菲小姐、涡波先生和我——我们三个人是同类啊。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拉古涅干笑着回过头来。

没有任何特征的淡茶色眼眸盯紧了我的身影。

在其中感觉不到像是『感应』或者『炯眼』般的看透一切的能力。也并非是利用『观察眼』这样的某种长处(Skill)进行分析。

只是单纯的共·鸣罢了,因此拉古涅想要了解我这个人。

她不仅对诺斯菲抱有亲近感,对我也是一样。

但是,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稍稍撇开视线的须臾之后,我否定道:

“……不对。唯有这点绝不可能。”

我已经——再也不会迷失自我了。也绝不会再对自己说谎了。

也不会像艾德和缇缇那样贪慕虚荣。

我坚信自己就是自己。

唯有对妹妹的珍重绝对是属于『相川涡波』的。

正因如此,才走到了这一步。

成功拯救『相川阳泷』的结局,还差一点距离就能达成了。

“……诶,是真的吗?本以为彼此之间是同类,所以才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如果搞错了的话,就有点那啥了啊。”

拉古涅的脸庞变得通红,搔了搔后脑勺。

她本以为我是同伴,所以毫不避讳地展露出了自己的内心,现在却因这种自以为是而羞愧不已。然而,她却意外地不甘放弃,不屈不挠地反复进行确认。

“那是真正的涡波先生吗,千真万确?那看起来像是某人的理想的那·种·性·格?不是在装模作样之类的吗?如果不是的话,虽然这种说法不好听,但那岂不是太过完美,以至于有些可疑了吗……?该说是太过真诚了呢,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作为一个人,我会竭尽全力地做到真诚。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正确的人。……我并没有在虚构自我。”

我向拉古涅说明了自己不容置疑的生活方式。

想要活得正确,这种生活方式在异世界或许很罕见,但在和平的现代日本却比比皆是。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拉古涅仍是一副无法认同的样子。

“那就是『恰恰相反』了吗……”

“恰恰相反……?”

“不,看来是我搞错了。很抱歉说出了奇怪的话题。”

她突然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没有再说下去。我虽然想再稍微谈一下更加深入的话题,但是很难向默默走着的拉古涅出声询问。

我们两人一起拨开大圣都的人山人海,朝着中心位置走去。

谈论完奇怪的话题之后,感觉气氛稍稍有些尴尬。拉古涅或许也感觉到了之前存在于我们之间的轻松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因此她谨慎地重新开始了对话。

“……那个~,涡波大哥哥。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可以顺便再谈一点深入的话题吗?这样下去的话,我反倒真的要变成可疑的家伙了啊……”

“当然,可以哦。”

本来应该是由我来出声询问的,但是拉古涅率先行动了。我虽然深感自己的不中用,但还是以点头作为回应。

“那个,可以稍微与涡波大哥哥商谈一下人生吗?是关于我的人生目标的事。”

为了打消怀疑,她是打算让我知道她自己是怎样的人吧。的确,如果能知道一个人的梦想的话,就能了解到那个人的为人了——就如同守护者(Guardian)的『留恋』一样。

“我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我也想像涡波大哥哥一样,成为世上赫赫有名的名人。每天都在以那种‘乡下出身的孩子以成为世界第一的人物为目标’的感觉努力奋斗。总而言之,是想要从黑暗的地方走到非常明亮的地方吧。”

“嗬……拉古涅想变得出名啊。”

“是的。我想要出名,想要得到大家的认可。作为乡下人的我要在都市引人注目,受到赞扬,于世界之巅目空一切。——『成为世界第一』。这就是我的野心!”

与我『帮助妹妹』的人生目标不同,拉古涅似乎怀有『成为世界第一』这样的人生目标。

如此宣言的她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而技能『感应』也告诉我她说的没有错。看起来也不像守护者(Guardian)们那样因“从一开始就错认了『留恋』”而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她的愿望一定是发自纯粹的上进心的吧。这种目标经常可以在许多骑士的身上见到——换而言之,这是很常见的梦想。

而且,它与在『舞斗大会』中战斗的诺文·阿雷亚斯的『留恋』有些相似。她曾经对着『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看得入迷,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梦想的相似性吧。

但与诺文相比,不同之处在于拉古涅是以低姿态来做出请求。

“不过,这个目标并不是仅仅依靠实力就能达成的啊……不对,如果有着诺文先生或着涡波先生的那种水平的话是可以达成的,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来自形形色色的人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拉古涅实现目标的。因为我得到过你各种各样的帮助,所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出来就好。”

最近她想要以我作为靠山,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梦想。

对于拉古涅来说,甚至连『天上之七骑士(Celestial Knights)』总长的身份也不过是她的垫脚石吧。她的目标在更加高远的地方。

在我表达了会为她的梦想提供支持的意思之后,拉古涅高兴地轻轻跳了起来。

“什、什么都可以吗?”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那样的话,现在马上——!”

拉古涅高兴地正要将要求脱口而出——马上又冷静下来后退了一步。

“啊,不了,果然……还是提别的要求吧。那个……这样的话,就请不要再参加『舞斗大会』了。很快就要举办今年的比赛了,不过如果有涡波先生你们出场的话,我就没有取得优胜的机会了啊。”

“的确,去年淘汰赛的赛程表很残酷……”

“只要涡波先生你们不出场的话,我就能寻找优胜的机会!而且,今年的赛制不是团体战而是个人战!如果是特化决斗形式的战斗的我的话,是有可能(One Chance)优胜的!”

“那么,在下次的『舞会』中我会在观众席上为拉古涅加油哦。我也会告知其他人的。”

“谢谢!……我在今年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因此希望你能够期待!因为这一次我打算拼尽自己的全力。”

拉古涅将手放在腰间装饰过多的剑上,骄傲地挺起了娇小的身躯。

多半是那种使用『魔力物质化』进行奇袭的战术正在不断进化。虽然从Status来看拉古涅并没有获得新的Skill,但她似乎很有自信。

“嗬~,自那以后有所改变了吗?”

“与其说是改变了,感觉上不如说是大功告成了。我绝对会成为『舞斗大会』的优胜者,因此敬请期待。绝·对·绝·对·会·让·你·见·识·到·的。”

“嗯,我很期待哦。”

我没有去询问那项技巧的详细情况。她一定是为了能在『舞斗大会』这一最棒的场所公开披露而一直不断地酝酿着吧。如果在这里打听出来的话,乐趣就会减少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给这难得的轻松气氛泼上一盆冷水。兴高采烈的拉古涅在我前面蹦蹦跳跳地小跑起来。

“啊~,快点举行『舞斗大会』吧~。更快更早地出人头地,成为有钱人,成为家喻户晓的了不起的人——最后,我想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人。那样的话,例如那里的烧烤也许就可以随便吃了。”

不知何时,我们来到了可以认为是大圣都中最繁华的街道上。

尽管是并非任何纪念日的平日,街道上却展开了宏大的市场。放眼望去,不管是左侧还是右侧都排列着店铺,在上方可以看到立体构造的天桥,看向脚下,漂亮的石板和『魔石线(Line)』正闪耀着光芒。

拉古涅在集市中发现了露天的烧烤店。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是自己曾经在联合国弗茨亚茨的圣诞祭前祭见到过的食物。看到这种食物的时候,我明白了这座大圣都中每天都在进行着祭典。

“去吃一点什么吧。这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那就由你来请客了!”

正赶上肚子饿了的时候,所以顺便到露天烧烤店点了食物。

我们购买了为了让行人嗅到香气而预先制作好的食物,然后马上再度开始前行。

“啊~,好吃!”

顺带一提,我手里拿着一根,拉古涅的手里大约拿着十根。

由于它上面串着四片肉片,所以是相当有口感的烧烤。因为花的是别人的钱而毫不客气的拉古涅微笑着走在我的身旁。

“吃得真多啊……”

“经常被人这么说。但是就算因为这点而被说成是乡下人,我也不想改正它。”

看着用美味的烧烤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拉古涅,我苦笑出声。

多亏她那与年龄相符的天真,可疑感变得淡薄了。至少是在表面上——

“呀,说着这样那样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啊~。要以跟随着联合国的英雄大人的骑士的立场努力进行宣传喽。我的发迹之路将会由此开始!”

环顾四周,市民已经减少到寥寥可数的地步了。在吃完烧烤的时候,我们已经登上了繁华的坡道的最高处。

并且站在了位于大圣都中央的山丘上的弗茨亚茨城的前方。

我抬头仰望,观察着这座建筑物的全貌。

“这就是弗茨亚茨城吗……这真是相当……”

我因其异样的构造而发出赞叹之声。

从远处眺望的时候虽然没有注意到,但这座弗茨亚茨城不同凡响。

首先,塔的数量非同寻常。

其次,其中的间隙过多过大了。

构造成一座坚实而庞大的建筑物,作为城堡来说应该是很平常的吧。即使建有尖塔,也只会在环绕城堡周围的那一圈罢了。但是,这座弗茨亚茨城则不同。

无论看向哪里都是塔塔塔——只有塔而已。

无数的塔聚集成一束,化为一座庞大的建筑。塔与塔之间横架着不可计数的拱形桥,填补了其中的间隙,因此在远处眺望的时候会将其错看成高大的城堡。

高高的铁栅栏和河川环绕在那塔之束的周围。与联合国的大圣堂一样,穿过架设在河川之上的桥梁之后,在前面等待着我们的就是它的大门了。

“你们两个,止步!”

我们刚要过桥,就立刻被警备的士兵们团团包围,以严厉的口气拦下了。

与大圣堂不同,城堡似乎并没有对普通人开放。即使只是靠近桥梁,来自士兵们的视线也会让人感到刺痛,因此普通人大概本来就不准进入此地吧。

“工作辛苦了~。我是联合国弗茨亚茨的骑士,『天上之七骑士(Celestial Knights)』的总长拉古涅·卡伊库欧拉——”

为了能够顺利沟通,拉古涅率先走上前去。

这里交给她是最好的,所以我静静地等待着。在此期间,我虽然并没有打算侧耳倾听,但还是稍微听到了一些对话。

“——那么拉丝缇娅拉大人和斯诺大人呢?另外听说使徒大人也会回来——”“——这里只有我和涡波大人。哎呀,她们三位现在身在何处,我也推测不出来啊——”

果然,看样子他们仍等待着拉丝缇娅拉她们的归来。如果她们出现在这里的话,还很有可能会被随便找个理由羁押起来。从对话的细微之处可以听到“舞会”、“谒见”这样的词语,看来拉丝缇娅拉所预料的“麻烦”一语中的了。

在拉古涅与士兵们漫长的对话结束之后,几名穿着与众不同的骑士从城门中走了出来。然后,一位看起来像是代表人物的骑士靠近到了与我旁边的拉古涅相同的距离,屈膝行了一礼。

“涡波大人,请往里走。从元老院那里直接下达了要求热情招待您的命令。我等将会响应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大人提出的所有要求。”

干脆利索地对我致以了问候,骑士便起了身。在我犹豫是否要拜托他省略我的名称时,他说出了我们的目的地。

“目标是城堡中的『世界树』吗?”

“啊,是的……”

“那么,请走这边。我来为您带路。”

在作为代表的骑士转过身去的同时,周围的骑士们为了保护我们而将我们环绕起来。这种包围看起来并不是为了防止我们逃脱,而是为了护卫我们。看来刚才提到的“热情招待”所言非虚。

就这样,我和拉古涅跟随威严的骑士们通过了桥和城门,进入到弗茨亚茨城的用地之中。

“事情进展得很快呢。”

“是啊。已经知道我们要前往世界树了啊。大概是公会的人通知的……?”

我一边偷偷摸摸地与拉古涅说着话,一边走在足以错看成大草原的庭院里。

总而言之,在广阔的用地之上,排布着足以一窥庭师本领的美丽树林。途中,与几位看起来像是贵族或者骑士的人擦身而过,不情不愿地被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看。说不定我会前来的事情很久以前就在城堡中传开了。

走出了过于宽阔的庭院,我们终于到达了建筑之前。

我们来到了在聚集着无数的塔的弗茨亚茨城中属最中心位置的——也能称得上是最大的一座塔的门前。即使横向看去,也无法捕捉到塔的边缘。比起『粗塔』,『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物』这种说法或许才更加正确。

骑士们开启了装饰着华美浮雕的庄严的门扉,将我们邀请到了城堡之中。

“这就是内部吗……”

看着弗茨亚茨城内部如梦似幻的装潢,我不禁再次感叹出声。

奢华的用具和地面上的『魔石线(Line)』之类的尚且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但城堡的构造让我惊诧不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从城堡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地下的直径可达一千米的楼梯井。

用于通行的地面的范围只有靠近墙壁的百米左右,完全拆除了中央部分层与层之间的隔板。一眼望去,到顶端为止的可以确认的层数大约有五十层。

或许是楼梯井中的空洞成为了空气的通路的缘故,总是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我认为这种建筑完全无视了建造城堡的理论。

也许是打算将其建成连接周围的塔的中继塔,但即便如此,这种建筑设计也太过奇特了。

“相川涡波大人,世界树位于最底层。”

在我正像乡下人一样观察着城堡内部的时候,骑士提醒了我一声。

然后我马上被带到了安装在楼梯井边缘的螺旋阶梯上。虽然在阶梯旁安装了护栏,但是一不小心的话就会坠入奈落之底。我一边怀疑这座城堡的设计者的脑袋是怎么想的,一边跟在骑士的身后。

自然光渐渐消失,只剩下安装在阶梯上的魔法道具放出的光芒。

从地上传来的城市中日常生活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前进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中途虽然存在着通往侧面的道路,但引路的骑士却毫无迷茫地以最底层为目标。

虽然没有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但是,有种被黑暗吞噬的不安感。

我走在数以百计多得荒唐的石板阶梯上,不断向下、向下,不知要下到何处。

接着,我看到了刚好被容纳在楼梯井的空洞之中的——一棵被染成赤红的巨树。

无数赤红的树叶遍布在视野中。

与在日本的秋天所能见到的红叶完全不同,是朦胧深暗的赤红色。与从自然产生的美丽鲜艳的红色相去甚远。

要是我事先不知道的话,也许又会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

但是,我事先已经知道了。

『血之理的盗窃者』位于此地。

那么,这赤红色的真面目除『血』以外别无可能。

走下附近摇曳着涂满鲜血的树叶的阶梯,终于看到了城堡的最底层。

在看到赤红的树木根部的同时,也看到了位于那里的男子的容颜。

那个男人被全副武装的骑士们从远处团团围住。

但是看样子他丝毫没有在意,后背倚靠在树上,坐在那里,优雅地翻阅着古旧的书本。

乱糟糟的黑色卷发延伸到遮住耳朵的程度,像蕾丝窗帘一样遮住了他鲜红的双眼。苍白的皮肤缺乏生气,但因为他的脸上留有几处旧伤,所以能够确信他是一位战士。

不过,男子不仅没有佩戴骑士之剑,甚至还手无寸铁。从上下素色的纯白衣物来看,仿佛是一名在休假中享受读书乐趣的士兵。

虽然听说他是千年前最活跃的骑士,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壮。年龄虽然因为是『理的盗窃者』而应该比看上去要大,但单从外表看来和我是差不多的。

当然,他不可能是一名像外表一样的无害的士兵。

从他身上外泄出的不祥魔力实为强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单单是靠近就会为呕吐感所侵袭吧。他身上确实缠绕有与守护者(Guardian)的身份相称的异样感。

而他最为异常的部分就是『脚』了。

被倚靠在树旁的他伸出的双脚——是·稀·薄·的。

他没有穿鞋,好似全无必要。因为他的双脚像电影中出现的老套亡灵一样,呈一种稀薄模糊的形态。

在将他的特征尽收眼底之时,我下到了城堡的最底层。被打磨得很漂亮的石板到此断绝,从这里开始就是泥土地了。

赤红的粗壮树根扎在地中,甚至隆起到了地表。

背靠树木的男子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的到来。他将手上拿着的书本放到地上,在原地站起。

我为他那稀薄的双脚能否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而感到担忧,但他却用脚扎实地站在了地面上。

男子站起身,将目光朝向了我。

这边有很多其他的人。有一起走下来的骑士们,还有拉古涅。但是,他仅仅注视着我,缓缓地向前迈步,说出我的名字。

“涡波……?”

“……嗯。你就是『血之理的盗窃者』吗?”

虽然为该怎么回答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使用敬语,爽快地回答了他。

我们两人无疑在千年前有过深交。为了尽可能地构筑友好的关系,我字斟句酌。

我的回答使男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马上就表示出了理解。

“……啊啊。……是因为勒伽西干的好事而忘记了我们的事情吗?也就是说,只能重新做自我介绍了吧。……有点麻烦啊。”

男子虽然咯吱咯吱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但脸颊却喜不自胜地泛起潮红,重新做出了一定在千年前也曾做过的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法芙纳,是『血之理的盗窃者』的代·行·者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也是曾经作为你的骑士侍奉着你的人。……再次好好相处吧,涡波。”

男子的名字是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

就这样,我与法芙纳在大圣都的弗茨亚茨城的地下,世界树附近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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