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 重阅

“跟上,走这边。”

与『暗之理的盗窃者』缇达休战后,他带我们甩开了追兵。

缇达的能力非常方便,只要潜入建筑间的阴影,我们便与黑暗融为一体,无法为追兵所察觉。

我们行至城市的深处,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顺便一提,师父在路上使用那本支付过『代价』的书,勉强为我止住了血。

摆脱失血而死的危机后不久,我们来到一座巨大建筑的前方。

正面闯入明显是无谋之举,我们绕到建筑背面,借着黑暗潜入。

由建筑的构造和刺鼻的气味可知,这里和先前的『第一魔障研究院』是同种设施,恐怕是第二、第三研究院之类的吧。

走在建筑内的回廊中,负责领路的缇达跟师父说:

“涡波,你说要带我到弗茨亚茨,让我协助『使徒』的研究对吧?……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我希望你能救出遭到囚禁的『火之理的盗窃者』。要是能把她一起带走,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他针对师父的要求提出了交换条件。

师父听后首先冲缇达的背影道了声谢,并询问道:

“谢谢你愿意考虑我方的要求,缇达。……不过,听你这么说,『火之理的盗窃者』现在是身陷囹圄,需要别人搭救是吗?”

缇达没有马上回答师父的问题,而是默默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了一扇大门前。

“从那个门缝往里瞧。”

他指着那扇门催促道。

为了寻得答案,师父由门缝向内看去。我也凑了上去,从他的脸颊旁一起往里望。

其中景象与『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中央疗养室别无二致。

大量患者横陈在席子上,朝中央的巨大雕像(Monument)献上祈祷。

“有什么问题吗?”

“放在正中间的那个巨石里面的,是炎神——不,是『火之理的盗窃者』被切碎的右臂。”

“……诶?”

“这座城市的领主将年幼的『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肢体千刀万剐,藏了在各处的神像中。”

——嗬!

我压下差点外露的赞叹之情,装作膛目结舌的样子,然后静下心来又瞧了一眼门缝。

所有人在向炎神外形的巨大雕像沉吟祈祷,可实际上,他们寻求救赎的对象却是小孩子的手臂。

“顺便一提,那个所谓的『炎神之御石』,里面含有『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血液。说到这儿,你们差不多也明白了吧?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奇迹,全都建立在『火之理的盗窃者』一人的牺牲之上。……不如说,此地复兴本就归功于她。然而,引发奇迹的少女本人却遭千刀万剐,自领主现身以来一直被当作维持城市安定的柴薪。”

随着缇达的讲述,师父的表情逐渐由惊愕转为悲哀。

我则故作不安地揪住了师父的衣袖。

“『火之理的盗窃者』现在只剩个脑袋,在『第一魔障研究院』的最深处接受延命措施。领主为了持续榨取她所拥有的力量——奇迹与信仰,将她关押监禁在那里。身为同类,我想要助她逃出生天。”

感受到话题的严肃,师父意识到当下不是他张口结舌的时候,于是强打精神询问道:

“四、四肢被切碎之后遭到监禁……?那样还没死吗?”

“是啊,其实我有一次也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可我们还是活了下来。现在『火之理的盗窃者』身上被切除的部位形态与怪物无异。因为混合了元素系的怪物,她脖子以下完全由火焰替代。不知是何原理,那些火焰似乎具备与人体器官相同的机能。——顺便一提,我的面部也是一样。”

“怎么会……那岂不是比死还要……啊a……”

缇达以自己泥一般的面部为例,说明了『火之理的盗窃者』如今的状态。

听到她的身体由火构成,我又差点赞叹出声,但还是强忍了下来,继续将以后用得上的情报记在心里。

这时,我回忆起了在先前的战斗中察觉到的违和感。

“我说,缇达,你真的能看得见东西吗?”

“与其说看得见,不如说感觉得出来。在我的眼中,世界朦朦胧胧地分为黑白两色,物体之间仅由轮廓线分隔。但是由于对『魔之毒』非常敏感,我可以借此识别出每个个体。”

正如我所想,他的视觉机能与常人截然不同,所以战斗时的动作才那样笨拙。

“啊~,果然。所以你刚才战斗时的动作才和常人不太一样呀。”

“恐怕我们已经超越了所谓的『魔人』,与怪物相近了吧。……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解开了怪物的视野之谜,我心情也挺复杂的。”

“原来如此呢~,由于『火之理的盗窃者』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她才会受到那种非人道的对待呀~。”

“谁知道呢?就算她依然是彻头彻尾的人类,恐怕也会受到同样的对待。你身为弗茨亚茨的公主,应该非常清楚这种事情吧?”

“……嗯~?啊哈哈。确实,人类在走投无路时难免会无所不为吧?”

我含糊其辞道。

我之前就感觉,缇达这个人有点太了解弗茨亚茨了。

对我了如指掌也没什么,但拜托别在师父面前揭我老底好吗,我现在可是在向他推销我纯真幼小可爱、激起他人保护欲的少女(Heroine)人设。我才不是那种听了幼童被千刀万剐的事情反而喜笑颜开的大恶人哦。

于是,我忐忑不安地端详师父的表情。

与我不同,在他的表情里找不到半分从容。

“真的假的……?真的会有人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心地善良的师父不寒而栗。缇达则看着他缓缓说了下去:

“成为牺牲品的不只『火之理的盗窃者』。这座城市建立在众多『魔人』的牺牲之上。那种牺牲不同于榨取奴隶劳动价值的行为,而是直接将他们当成实验动物。”

“实、实验动物(Marmot)……?”

“没错。这座城市本就在进行那样的研究。自很久以前,这里就一直在购买各地的『魔人』反复进行实验。不过最近的研究对象好像大多是奄奄一息的重病患者。”

师父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同于早有预感的我,他似乎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

缇达步步紧逼,指着地面说道:

“地下现在也在做着那种事。要去看一看吗?”

“——『Dimension』。”

师父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次元之力,试图确认信息的真伪。

仅仅数秒过去,他就捂着嘴跪倒在地,恐怕是凭借那一点也不适合他的力量目睹了一切。他面如死灰,眼泛泪光,呼吸紊乱——周围的空气再度扭曲。

眼见次元之力持续增强,双目无神的师父喃喃道:

“——要·救·他·们。”

这感想真有他的风格。

我知道,这种感想源于那谜一样的强迫观念。在我看来,它代表的不只是人类的善意,同时还有人类的软弱。

师父缓缓地站起身,念叨着自己的使命:

“必须要救他们。非救他们不可……”

缇达见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自己找到了目的一致的同伴。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是同伴了啊。我打算和你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出身与能力,不过在此之前——”

话音未落,一位女性自幽深回廊的黑暗中现身。

她不仅全身包裹在黑衣中,连行走起来也是无声无息,因此我才迟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是我的协助者,出身贵族,在法尼亚的地位举足轻重,以研究者的身份来看也是学识渊博,并且还是这个『第七魔障研究院』的最高负责人。”

缇达如臂使指般操弄黑暗,让我们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身影。

那名女性年纪轻轻,鲜红如血的双眸之下,黑眼圈似阴影般浓重。

虽然是一位黑发及腰、身材娇小的美人……但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遍布她朴素黑衣的血迹。

光是站在眼前,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兰斯大人……”

女性开口唤出一个名字,我猜是缇达的姓氏。

“没事。涡波是我的同类,同意助我们一臂之力。他也想加入我们的计划,所以赶快开始作战会议吧——”

“非、非常抱歉,兰斯大人!!都是因为我的背叛……才害得兰斯大人和炎神大人的功劳被那个人据为己有……!明明你们两位才是拯救了法尼亚的人……!!都怪我输给了恐惧……都怪我……a啊啊aa啊……!!”

缇达就是普通地去和她搭话,可她的情绪却异常激动,自顾自地叫喊了起来。

见她突然发飙,我和师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自然错过了打招呼的机会。

“唉……这事儿早都过去了不是吗?在其位谋其职,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无需介意。”

“可是,可是我害得兰斯大人的脸变成现在这样、永远不能复原了啊!”

“我无意就职分之外的问题责怪你。这种事经常有,没什么大不了。你优先选择了自己家族的利益,这很好。”

“可是我……!我竟然!”

“没人有权利责怪你。你之所以背叛,是因为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仅此而已。……这千真万确。”

以此为结,缇达轻轻挥了挥右手,将黑泥甩到了女性的肌肤上。

“……!”

于是乎,女性一改此前的滔滔不绝,陷入了沉默。

看来那个黑泥的用途不只是加剧痛楚而已。

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缇达的表情在甩出黑泥的时候十分不自然。

起初我以为他是嫌那个女的麻烦,但并非如此,虽然只有一瞬间,可那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通过这一点,我看出了缇达精神(内心)脆弱的一面。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缇达的容貌与常人相异,我察颜观色的本事不太好发挥出来,所以更深层次的信息是获取不到的。

如果用书来打比方,这就像是说明部分的内容不够,让人觉得不舒服。

接着,受到黑泥影响的女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情绪由兴奋转为平静。

“哈啊、哈啊……呼……”

不过就算平静下来了,她还是给人留下了不太妙的第一印象。

或许是通过我和师父的眼神察觉到了什么,缇达补充道。

“一如所见,她是个内心脆弱的人。就拜托你们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多多担待了。”

“咦?不会吧……她真的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讲道理,如果职场的领导是这种人,那我肯定干不到第二天。

“她可是非常优秀的。不仅做事果决,而且聪明伶俐,心地也善良。……当然了,太果决的话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优秀的头脑有时会生产出极为可怕的想法,结果就遭到了别人的利用。还有一点必须说清楚,那就是她在面对恶人的威胁时十分脆弱,很容易就会屈服于威胁背叛同伴。”

听到她这些令优点黯然失色的缺点,我不禁苦笑。

缺陷严重到这个地步,那要我说的话,应该还是趁早处理掉为好。缇达在这方面与我意见相同,耸耸肩解释道。

“她之所以能成为第七研究院的院长,想必是因为与领主同出一门,都是涅西亚家的人吧。也就是走了后门。”

果然如此吗。

有这么硬的后台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不仅如此,既然连这等重要人物都已经被拉拢为同伴了,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就不难猜到了。恐怕缇达所谓的营救『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计划到这一步已经就差临门一脚了吧。

在我利用缇达的发言和目前的状况获取各种信息的时候,师父的关注点早就跑偏了,他向院长小姐打听起了与『火之理的盗窃者』全然无关的问题。

“那个,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对吧?既然这样,关于地下发生的那些……”

“……!那、那可不成。”

没等师父把话说完,院长小姐就表示了拒绝。

一别之前那种失了智的模样,她现在倒是能正正常常地回话了。

“我是背负着迄今为止为研究而牺牲的所有的『魔人』前进的。除非成果足以告慰牺牲的『魔人』们的灵魂,否则我是不会停下来的。”

这句话的份量足以挡下师父的咎责。

“当然,这也是为了此时此刻,仍在世上承受苦难的生命。我相信只有传承的知识才能拯救这个世界,而不是宗教的虚妄。所以、那个,非常抱歉……我今后也会继续进行研究。唯有这件事是不易的。”

师父刚开口,院长小姐就猜到了他要提什么要求,可见脑袋有多灵光。

虽然和师父还有阳滝姐在性质上有所不同,但她也称得上是优秀了。

不过师父到底还是不能接受,两人陷入了僵持。

缇达见状调解道:

“等等、涡波。要是她因为停止研究而失去了现在的地位,我就难办了。最重要的是,如果把她这样善良的人调离一线,那么这里肯定会变得比现在还糟糕。”

为防计划在开始执行前就打了水漂,缇达力求驱散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

体谅到缇达的心情,师父选择压下心中的不满。

“抱歉,我血气上涌说了不合适的话。……你的心情我多少能理解。我也觉得比起虚妄的安宁,还是积累的知识能拯救世人。”

“咦?啊、嗯……感谢你的理解。”

师父并不是在说场面话,而是真的能理解她。

真是惊人。不、不对,要说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该怎么说呢,毕竟师父也是那种不趁早处理掉便后患无穷的人啊……

“院长,等一切结束了,我想再和你聊一聊。关于我在弗茨亚茨发现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帮忙检验一下。别看这样,我也是有在和『使徒』一起研究『魔之毒』的……话是这么说,我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就是了。”

“和、和『使徒』大人一起研究!?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原来如此!而且如果说你和兰斯大人是同类的话,那应该对新的理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吧!作为交换,如果能让我化验一下你的血的话,那我非常愿意提供帮助!”

“血?啊,当然没问题了。要调查『魔之毒』的话,血毕竟是很重要的材料啊。”

“呵 呵 呵……果然,你也是明白的呢。没错,血才是人体最为重要的成分。它是肉体与灵魂的信息集、是『魔之毒』流通的管道、是生命的燃料!”

“是啊,血里面蕴含着很多信息。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和血相比,我还是认为心灵更重要。……不过这些话还是之后再说吧。”

“嗯?啊、好的。不好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营救炎神大人啊。”

这两个人好像超合得来。

刚才还一触即发呢,这就握着手开始畅想未来的共同研究了。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想起阳滝姐的话。

师父对女人下起手来是真的快。

我有点小生气,紧接着一旁传来了缇达的笑声。自我们相遇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笑。

“哈哈。好了,那我们就接着走吧。来这边。”

在他看来,两人是可以构筑良好的关系的,所以也就不需要进一步的调解了。于是乎,缇达领着我们继续前往长廊的深处。

又拐了好几个弯,再穿过通往地下的楼梯,最后走进了一间狭窄的石屋。屋子里只有最低限度的桌椅,此外再无一物。既然要费这么大力气才能找到这里,那这应该是间密室了吧。

我是知道要在这里详谈啦,可这环境未免太暗了点吧。

“我说缇达,不觉得这里太黑了吗?”

我连确认带抱怨,询问道。

“抱歉,但火是不能点的。至于理由,就让我从头开始解释好了。关于我们被改造为『容器』——不对,应该是叫『理的盗窃者』吗。得从那里开始讲起。我姑且问一下,你们知道『使徒』是因为什么而盯上我们的吗?”

不出所料,缇达拒绝了我的要求。

而且听口气,他显然是将『理的盗窃者』误认成了正式名称。这个还是有点好笑的。

“嗯,我记得是……要求内心有缺陷来着……?”

“没错,是这个。可世上满足这个条件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就比如刚才你们遇到的那个后台特硬的院长。也就是说候补一抓一把,『使徒』想怎么挑就怎么挑。而我们之所以能在那无数候补当中‘脱颖而出’,终究是拜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所赐。我和『火之理的盗窃者』天生就与常人存在很大的差·异。就是这种差异害得我们被称名『使徒』的恶魔选中,结果沦落成这副样子。”

这就跟『使徒』的主张有出入了。

据『使徒』所说,他们是选了当时命悬一线的人。话是这么说,可看上去他们也并没有欺骗当事人的意思。那应该就是觉得有关信息让人知道了会很麻烦,所以没做多想就选择了按下不表吧。以他们的年龄而言,这种耍小聪明的做法很常见。

师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应该是做出了暂时不提为好的判断,并没有点破。和我一样,他更在意那句“天生就与常人存在很大的差·异”。

“差异……是说『技能』吗……”

“技能(Skill)……?嗯,应该差不多。我们是有技能的。像『火之理的盗窃者』就拥有『洞察秋毫帷幄千里』的技能。”

多亏了阳滝姐的翻译魔法,师父的意思准确地传达给了对方。

于是这么一来,缇达又被灌输了师父的一个造语。

现在想来,缇达之前能接受『理的盗窃者』这一说法,也是阳滝姐的翻译魔法发挥了作用。在对它的效果感到钦佩的同时,我也感到了忧惧。因为如此一来,一旦阳滝姐有意利用翻译魔法在意思传达上制造偏差,我们也无力察觉。

哪怕那是一种致·命·的·偏·差——

“数年前,『火之理的盗窃者』曾作为炎神的巫女在一个山村备受尊崇。据说巫女的双眼能够看透任何事物的本质……而事实上,她也确实凭借那种力量击退过外来的侵略。在听说了有关巫女的传闻之后,『使徒』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拿她做上了实验。”

在谈到『使徒』的事情时,缇达总会讽刺几句。

我隐约觉得这才是他最自然的语气。

“『使徒』的实验结束后,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拥有的技能却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强化。像随意驱使火焰,还有以火焰代行感官机能都是得到强化的技能的一种。”

说到这儿,我之前的推测总算得到了证实。

于是我一边点头一边推卸逃跑失败的责任。

“嗯嗯,原来那是『火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啊。所以只要敌人靠近利用她的血制成的『炎神之御石』,位置就会暴露对吗。……咦?感觉这能力就像是师父的上位替代啊?”

顺便还怼了两下师父的肚子缓和现场的气氛。不然师父又要自顾自地想象一些消极的内容,摆出一脸苦相了。

面对我的调侃,师父表示“考虑到我们刚才毕竟甩开了追兵,应该是我的精度更高一些……大概吧……”明明没什么底气,却硬要逞强。

缇达见状笑了笑,继续为我们介绍『理的盗窃者』的力量。

“顺带一提,身在遥远北方的『风之理的盗窃者』拥有『驱使动物的力量』。目前已经确认到,她自身的能力在与风的力量结合之后,影响已经不限于动物,甚至扩展到了人的身上。”

没想到缇达还是个情报通,让我们早早获得了与这里八竿子打不着的第三人的信息。

“至于『暗之理的盗窃者』、也就是我的力量……”

缇达消息的灵通没准是拜自身能力所赐,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然而在一段漫长的沉默过后,缇达回避了这个话题。

“抱歉,我不能说。因为那是我的王牌。”

——哈!?

这感觉就像是读到一半结果书页被撕了,我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可师父却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

“也对,就算是同伴,在这种问题上有所隐瞒也是难免的……”

“不、不是的!如果是涡波的话,我是愿意告诉的!只是还不到那个时候!是了,还不到时候……”

缇达连忙找起借口。

我不去管这对好朋友,而是绞尽脑汁地推敲起了『暗之理的盗窃者』的能力。

在之前的战斗中,缇达用能力加剧了我所感受到的痛楚。

而在刚才,他又施展能力迫使陷入混乱的院长小姐镇静了下来。

至于现在,仅仅是与缇达面对面,内心就躁·动莫名。暗之力量所作用的,想必就是人心了吧。

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这种力量应该能迫使人自白。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逼出人内心的黑暗面吗……?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一如“暗”这个字所示,其作用很可能仅限于负面。

专门针对人心黑暗面的能力吗……

在我差不多得出结论的时候,阳滝姐的面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家·伙·有·利·用·的·价·值。

如果能把缇达和阳滝姐凑到一起,事情一定会很有趣。

要是他的力量可以令阳滝姐黑暗的一面加剧膨胀,那或许就能窥见我在启程前未能揭露的那部分了。

为有益的情报感到欣喜,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缇达的叙述上来。

“——就这样,因为『使徒』而得到强化的我们很快就开始被新获得的力量牵着鼻子走了。尽管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可内心的缺陷却依旧如故。不对,应该说是恶化了。结果还不到一年,『暗之理的盗窃者』和『火之理的盗窃者』就失去了一切。——因为背叛。”

这部分内容其实不用他讲,只要一看法尼亚的现状就能明白了。

当然了,缇达到目前为止的表现便是最好的雄辩。像他们这样心底善良的人,一定是会利用自己的力量为社会做贡献的吧。

可讽刺的是,他们的无私奉献在有些人看来却危险至极。

所以势必会受人妒忌、厌恶,结果就是在众叛亲离中失去一切。

“我和她都遭到了自小结下深厚牵绊的、重要的人的背叛。因为我们身上确实有那份价值啊……就结果而言,『火之理的盗窃者』落入了法尼亚领主手中,沦为了不停生产火焰的装置。真是干脆利落。有如纯真的孩子初次掉进未知的陷阱,干脆而利落……”

“你的脸就是在那时候?”

“是啊。我的脸是曾为挚友的人的杰作。所幸和『火之理的盗窃者』不同,我还能逃出生天……”

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缇达按着自己的脸,沉默了。

哪怕没有我这般会看脸色,也能体会到他心中的绝望和懊悔。

当然了,我对详细经过很感兴趣,但在这里深究显然不是一步好棋。

我这边正盘算着一有机会就把缇达过去的伤疤揭开,另一边,师父上前一步,同他许下了最高等级的约定。

“缇达,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的。这是我与你的『契约』。”

“……这样啊。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缇达还不明白『契约』的意义,但却能感受到师父情感的真挚,欣慰地笑了。面对缇达用脸上仅有的器官堆出的明畅的笑颜,师父也安心地笑了。

接着,缇达看向我,问道:

“弗茨亚茨的公主,你又如何?”

“啊,我?……呃、我毕竟是师父的徒弟嘛。只要师父不背叛你,那唯师父马首是瞻的我当然也不会背叛你的啦?”

“……这样啊…………”

他的反应有点微妙。

和师父相比,缇达更看重我的意思。明明我一直在扮演师父的小跟班的角色,可他对我却有种非同寻常的关注,仿佛我才是发挥决定性作用的那个人。

我在缇达的言谈中感到了违和,与此同时,他继续说道:

“你们的意向我都了解了。……不过很抱歉。我还没有完全信任你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要想我和你们一起前往弗茨亚茨的话,就必须先救出『火之理的盗窃者』。”

他在说谎。

缇达显然是将师父视作了同类,而且也是完全信任师父的。

可是他却以无法信任为借口,固不可彻地要求我们一同营救『火之理的盗窃者』。

违和感越来越重,已经不言自明的是,缇达有什么瞒着我们。

“都受到那种对待了,这也是应该的。我明白。只有成功救出『火之理的盗窃者』,才能向你证明我确实是同伴。至于去弗茨亚茨的事,就留到那之后再说吧。”

师父倒是毫不怀疑地接受了缇达的说辞,砰的一声合起双掌总结道。

缇达见状越发欣喜,感叹道:

“这样啊。即·使·如·此,你也愿意提供协助吗……”

…………

说实话,缇达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我是差不多猜到了。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就像是在看一本书,已经隐约把握了脉络。

“涡波,实际上营救计划一早就制定好了。现在又有你这个『次元之理的盗窃者』助阵,我们马上就可以行动了。”

“咦?原来是这样。……那就跟我详细说说吧。无论交给我什么任务,我肯定都能办妥的。”

“哈哈,答得好。答得真是太好了……难得能听见一次这么好的答复。”

师父与缇达遂开始调整营救『火之理的盗窃者』的计划,而两人的友情也在此过程中越发深厚。至于我,则秉持小跟班的本分,仅仅只是待在一旁观望。

表面上是这样,其实是开动脑筋,将这本应当冠名『法尼亚篇』的书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读啊读,对其最后的结局做出种种预测,再一个一个地仔细品味。

缇达所隐瞒的内情究竟会不会危害到师父……我感觉可能性是五五开吧。

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无所谓。倒不如说,自己的预测被故事的情节推翻可是我现在的一大乐趣。

“嘻嘻嘻。”

我相信不管最后迎来何种结局,我都能甘之如饴。

因为我从不会对书的种类(Genre)、倾向(Style)、结局(End)挑三拣四。所以,我就静静地待在师父和缇达身后,不加掩饰地,独自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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