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雷纳尔多
诺斯菲以轻快的步伐向旁边一跳便躲开了我的一闪。
挥出这一剑之后,一股强烈无比的懊悔涌上心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首先出手袭击与自己交谈的人。
[呋、呋呋,如此痛苦的表情、请您不要再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了,涡波大人。这对我的留恋来说实在是太过满足、呋呋呋、会让我消失的啊]
但多亏了这一剑,我们两人在前廊的位置也发生了改变,现在雷纳尔多已经在我身后了。我感觉到身后魔力的波动,看来雷纳尔多虽然已是奄奄一息,但是在我的袒护下获得了给自己施加回复魔法的余裕。
[呐、诺斯菲。你恨我吗……?你其实是我的敌人吗……?]
我一边守护雷纳尔多,一边进行最后的确认。
尽管在迷宫时,莱纳曾经催促我应战,但我仍然没有放弃与守护者和解的道路。以前未能同阿尔缇实现的和解,我希望能够同诺斯菲实现——但这也快要到极限了。
阿尔缇也好、帕林库洛也好,都不曾向我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恶意。可面前的《光之理的盗窃者》给人的氛围却是如此不详,光是与她面对面就足以让人的内心崩溃。
与之相对地,诺斯菲又摆出了夸张的姿势。
她以左手抚胸,右手朝向空中,像吟咏一般喋喋不休地述说了起来。她的话语之中早已没了丝毫的矜持。
[啊啊、您怎么能这么说!敌人什么的,请您不要使用这样令人悲伤的词啊。我是涡波大人的同伴。要问为何,那是因为我爱着涡波大人啊。从我诞生之日起,便一直醉心于这份思恋。至今更不曾有一丝改变。所以我是不可能成为涡波大人的敌人的。岂止如此,我甚至想恢复曾经与您的夫妻关系呢。诶诶、这全部都是我真心到不能再真心的话!我最最最最—喜欢您了,涡波大人!呋呋呋!]
[既然这样,那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为什么你还会这么满足啊!!]
阿尔缇和帕林库洛的话语中,总会让我感受到一种在义理驱使下不得不为的悲壮感。尽管她们会为了胜利而说必要的谎言,但两人都不是只凭恶意说谎的类型。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是在我面前扭动着身体沉醉在喜悦之中的少女就不是这样。
[呋呋、啊哈、啊哈哈哈哈!您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吗?爱与恨同时存在这种事,我觉得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哦?就是那个啦、那个、想捉弄自己喜欢的孩子的心情,就跟这差不多不是么。我反倒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呢。——我啊、非常、极其普通哟。呵呵]
[你很普通?稀松平常?简直胡说八道!]
[作为爱与恨同时在我心中调和而得出的结果——我仅仅只是想永远待在涡波大人身边、我想要永·远·永·远·在·您·身·边·看·着·您·痛·苦·的·样·子。没错,就是为了这个心愿,我要重新与您成为夫妻。只要一想到涡波大人得到了这样一位妻子之后会露出多么痛苦的表情,我的心就雀跃不已。说实话,这份心动根本停不下来!]
满面春风的诺斯菲——就连她的恶意都开始出闪耀不吉的光芒。看到她的表情,我才知道自己至今为止遇到的对手都是何等的《好人》。
[你、你疯了……。这不对劲……。那种留恋、太异常了……]
[哈啊。您指的是什么呢?]
困惑到最后,我吐出了自己现在能讲出的最狠的恶言。但诺斯菲仍旧以铁壁般的笑容淡然处之。
[不如说,我这样的留恋才是正常的留恋吧。您看,不觉得这其实是稍有些可爱的复仇吗?这是复仇哦、复仇。我觉得这可是大多数人临死之际都会有的留恋。反倒是罗德和诺文她们那种愿望才有些沦于疯狂呢。异常的不是我,是她们、她们]
[你这……!]
听到友人的愿望受到贬低,我立时血气上涌,以带着杀意的敌意投向诺斯菲。但这份敌意还是被她以欢喜的模样欣然接受。而且是那种以十分珍惜的、就像品味着珍爱的点心一般的神态接受的。
接着,她以再继续接受就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样的表情摇了摇头。
[呋、呋呋、啊啊、呵呵、我真的求您不要再这样了!如果涡波大人太过痛苦的话,那这令人愉快的时间会一下子就结束的!那样就不好办了。没错,那样可不好。因为我还想更多地沉浸在这份幸福之中啊!我的任性还远远没有说够呢!我要将《不正确的事》重复一遍又一遍,犯下更多更多的《错误》!我想看到更多涡波大人痛苦的表情!——呋呋呋,所以说,平衡就很重要了呢。必须要努力调整好平衡,让身体维持在不会消失的水平才可以。像昨天晚上那样,因强制接受契约的证明而感到痛苦的涡波大人算是仅那一回,等再看到那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最后了。没错,《涡波大人与我(两人)的开始(最初)》便·是·结·束!在结束之前,不好好享受一番可就不划算了呢!!呋呋、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与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诺斯菲相反,我的思考温度在不断冷却。
这已经超过我可以容忍的界限了。
已经忍不了了。
因为这个模样便是诺斯菲的真心。
在昨天夜里,在她感到最为幸福的时候,诺斯菲心中想的居然是这种事。
仅仅只是,想让我感到痛苦。
仅此而已。
与这种对手和解,根本是强人所难。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我的敌人……!就算被我在这里斩杀,你也不会有怨言吧!!]
我加强了握剑的力道。
我要砍了她。不是对守护者、而是当作以怪物为对手,像斩杀怪物一样将她一并在这里斩杀。
伴随着这份决意,我瞪向诺斯菲……尽管如此,但看到的却是一副充满了不解和动摇的表情。
[——!?您、您要杀死我吗?为什么?明明我是这样爱您……、明明是这样思慕您……!就因为我碍了您的事,所以您就要将我杀死抛弃吗……!?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眼角盈满泪水的诺斯菲就这样哭倒在地。
这演的哪出是哪出啊——真正搞不懂的是我好不好。
[什、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是你自己刚才说要让我痛苦的吗!!那还能不是敌人!?]
[我自己又何尝愿意做这些呢!可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啊……!是涡波大人您让我不得不这样做的。都是涡波大人您、让我不得不复仇的!没错,明明都是因为涡波大人……可是您却要否定这些吗!?]
诺斯菲的眼泪越来越多,她将闪着光芒的泪珠挥洒到空中叫喊着。
被她态度的剧变所压倒,我减小音量回问道。
[因、因为我的缘故?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呋·呋、骗·您·的。我现在已经会对您撒谎了唷。啊哈,像不像个孩子呢?请您务必夸夸我]
[——诺斯菲啊啊啊啊!!]
我不禁挥出一剑。
在守护雷纳尔多的状况下,明明不可以随意行动,但只因为无法忍受诺斯菲的话,就让我失去了理智。
任凭感性驱使的这一剑当然对诺斯菲构不成威胁。
她又一次轻而易举地避开我的攻击,接着欢喜不已地说了起来。她将甩出的手臂缓缓收拢,随后扶着自己的前额继续道。
[呋呋呋,不过涡波大人~。这也是您教的哦?当有事拜托别人的时候,就冲他撒娇。如果撒娇行不通就哭着求他!要是哭也搞不定那就哭得再厉害一点!!是您说这是最容易成功的求人方式的!没错,虽然说不上全部,但大部分的问题都是您的原因所致!存在于《这里》的人与物,都受到了您的影响!首先是我和罗德两人……其次还有佩艾希亚国以及其历史,王近卫骑士团的成员和市民、以及生活文化——……啊啊,不对不对,这已经不是大部分了呢!呋呋呋、就是全部不是吗!?全—部,都是您导致的!]
[所以你要说这里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就要我留在《这里》不走!?开什么玩笑!!]
尽管语气戏谑,但讽刺的是她这些话能够以巧妙的平衡将责任确实地加诸在我身上。
而且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因为句句属实,考虑到我的性格,自然没办法无视这些言论。
确实,因为千年前的我的缘故,如今《这里》才会以这种形式存在着,这点毫无疑问。无论是《相川涡波》也好还是《始祖涡波》也罢亦或是《骑士团长》云云,这些名词在《这里》已是根深蒂固。存在于《这里》的一切都憎恨着我、追逐着我、大喊着要我偿还自己的罪孽。
这就是说过去的我犯下了罪孽,却逃避了应当接受的惩罚。而且到最后也未曾负起一丁点的责任。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的我应该做的就是——
我开始就诺斯菲的话展开思考。结果冠以过去的罪孽为名的无数桎梏便紧紧地束缚住我让我无法前进。我在原地陷入了自问自答的囹圄之中。
看到我这样,诺斯菲连忙用食指抵在嘴边。
[——哎呀、我在这里就把涡波大人给驳倒了可不行呢。呋呋呋]
她一边表示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一边后退了一步。
这种发言就等于是在表明只要她有那个想法,那么她随时都能将我击败一样。可以从中窥探到她无论是战斗还是辩论都绝对不会败北的坚定自信。
由此观之,现在诺斯菲只是执着于《以何种方式战胜我》而已。
[让涡波大人的心灵屈服不是我而是罗德的任务。我这次只是一个龙套演员。按照顺序来说,我的正式出场要留到一万年之后的终幕。这一次我必须要好好品味(画上)《餐后甜点(句号)》才可以……否·则·我·死·亦·不·得·瞑·目]
如果在这里战胜我的话,那么诺斯菲可能会因留恋实现而消失。她必须回避这一点。从她的话来分析,她可能真的将罗德消失后的一万年后纳入了考虑之中。
[你……、你真的想在这里度过一万年吗……!?]
在设想了一下那漫长无比的情形之后,我因惊恐而暂时取回了冷静。
一旦败在了她的煽动之下,让我失去理智的话,那么这份设想很可能成为现实。对我来说,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演变到那种地步。
于是我们两人都进入了平复情绪的时间。
就在一瞬的静寂之后,伴随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团长大人团长大人、团长大人a啊……、找到了……!哈啊、哈啊、哈啊、想不到居然跑到了这里……!]
一名少女骑士冲进了前廊——是贝斯。
拼命的追逐让她变得大汗淋漓,肩膀颤动着连呼带喘。
诺斯菲冷静地对这唐突的访客表示欢迎道。
[呋呋呋,人我好好地帮你留住了哦,伊丽莎白。真亏你能注意到我那细微的魔力信号呢。确实值得赞赏。鼓掌鼓掌]
诺斯菲以可爱的动作拍了拍手招揽贝斯。
我这才明白原来诺斯菲方才的话都是在为她争取时间。
贝斯在行了一礼之后,竟然站到了诺斯菲的身旁,而不是雷纳尔多的。
[感激不尽。你的协助实在是帮了大忙]
[哪里哪里,你不必向我道谢。只是我们利害一致罢了]
接着,在诺斯菲的促使下,贝斯在我们的面前拔剑摆好了架势。
[好了,伊丽莎白。你的悔与恨全部都在这里。接下来只要好好清算便是。我对你的期望仅此而已——啊,等等、机会难得果然还是多一点期冀好了。如果迎来死亡,那么希望你能够死在涡波大人的面前。没错,希望你尽可能以苛责涡波大人的形式逝去。不要有任何保留,请将你所有的愤怒一并发泄出去。拜托你了呢]
[……无妨。即使魔法使殿下不予此委托,我的怒火亦定将成就此事]
[呵呵。这回答实在是妙极了,伊丽莎白]
诺斯菲拍手的声音又变大了一些。
如果说诺斯菲方才莫名的饶舌都是为了等待贝斯的到来的话。那这状况的恶化与她争取时间的会话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搞不好是有某种魔法作祟——不,也许是某种技能的影响。比如说技能《诈术》之类的。
让贝斯挡在前面,诺斯菲开始后退。
[那么在伊丽莎白战斗的期间,我就去把好友罗德喊来好了。看来她没有注意到我的信号,跑去破坏佩艾希亚的出入口了……。虽然将《门》破坏掉确实是一种办法,但绕的实在是太远了啊……。哈啊]
[等、等等、诺斯菲!!]
[才不等。不完全的涡波大人也好、衰老的沃尔斯将军也罢,都让计划产生了些许的偏差,必须要进行修正才可以。就请涡波大人先陪伊丽莎白在这个宅邸里待一会儿吧。我很快就会和罗德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她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一脸愉悦地走出了大门。
诺斯菲是导致《这里》变成现在这样的犯人。要想让《这里》变回原状必须留住她,但就在我打算追上去的时候,贝斯挡在了面前。
[团长大人,我不会再让您逃掉了……。我已经全都明白了……。自己生前的愤怒、还有这千年来的遗憾……,我要将这一切,全部、返还给您……]
被贝斯挡住了去路。
但这样一来我才终于恢复了冷静,并旋即放弃了追上诺斯菲的打算。刚才的自己实在是太混乱了。不过是受到了诺斯菲的愚弄而已,自己未免有点冲动过头。
现在重要的既不是诺斯菲也不是《这里》的问题,而是带着身后的雷纳尔多和莱纳一起逃到地上。
如果抓住现在的机会,那么只要将贝斯一个人打倒,我们就可以三个人同时行动了。对损益的判断结束之后,我决定先处理挡在面前的少女骑士。
但是不等我上前,便被来自身后的一股力量止住了脚步。是雷纳尔多抓住了我的肩膀。
[……等等,小子。……贝斯就让老朽来对付。多亏了你,方才已经充分休息过了]
浑身是伤的雷纳尔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算走到我身前。
尽管刚才他在我身后对自己使用了回复魔法,但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恢复完全。
[不、不行啊,雷纳尔多先生。对手可是贝斯啊?]
[就因为是她才必须这样。或许那位光之魔女(诺斯菲·弗茨亚茨)的对手是小子你,但贝斯的对手必须是老朽才行。……你马上去带莱纳逃离这里。那小子现在在这栋房子的深处昏睡。伤势比起老朽要轻得多]
[您现在这个模样如果乱来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原本如同高耸的石柱一般坚韧的雷纳尔多,现在的模样就跟摇摇欲坠的枯树一样脆弱。用《表示》看过去,就知道他这实在不是可以战斗的状态。
【Status】
名字:雷纳尔多·沃尔斯 HP54/589 MP7/123 职业:锻冶师
看到制止雷纳尔多前进的我,贝斯不满地上前一步。她以对上演在自己眼前的一切都看不过眼的态度说道。
[您对那位老人很看重啊……、骑士团长大人。明明就对自己过去的部下毫不在乎……!]
[你说那位老人——雷纳尔多先生可是你的祖父啊!?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给忘了吗!?]
看不下口气如此冷淡的贝斯,我立马出言驳斥。可是听到我的话,她露出了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
[我的祖父?您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人是家人不是吗!?这一千年来,你们两人不是一起在《这里》生活的吗!?不,就连生前——!!]
如果能够成功说服她的话,就可以稳便地解决当前的状况了。搞不好雷纳尔多也能顺利带着贝斯回到地上。这是掺杂着我这样一份心愿的说服。
但是我的话并没有说到最后。
因为雷纳尔多从身后发起的攻击打断了我的话。
[——《Flame Accel》]
来自友方的攻击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无法及时作出回应。
雷纳尔多的豪腕揪住了我的脖颈,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我甩向后方。
[——!干、干什么、雷纳尔多先生!?]
被丢到了房子深处的我连忙向他投以疑问,接着雷纳尔多简短地答道。
[小子,你·想·错·了]
以黝黑的后背背向我,雷纳尔多凝练有力地指摘道。
[不要被迷惑了啊。那个魔女肯定盯上了你这份天真。听好了,小子。事到如今,你设想的那种美好的道路根本走不通。老朽这不肖的孙女,现在必然是处在对那个魔女来说最好利用的状态。恐怕是她人生坠入最低谷的时期、是她最憎恨小子你的时候。靠说是没用的。没用的啊]
[也许是这样、可是……!]
这是一句无法反驳的忠告。
就在刚才让诺斯菲顺利争取到时间的我对此无话可说。
——光靠说没用。
那不光是指与在我们面前的贝斯,与诺斯菲的对话也在他忠告的范围之内。
接着,雷纳尔多也摆好了架势。
不知何时,他将原本掉落在地的大斧握在了手中。
与贝斯的剑相对地,雷纳尔多举起了大斧。
[贝斯,现在在我们身后的那小子并不是你所熟悉的团长殿下。而且你早已成为一个死者。同样作为死者,我等没有将小子拉入地狱的资格]
[你……、是谁……?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怒意已经升到极点的贝斯对阻挡在自己眼前的雷纳尔多如此说道。
[了不起的样子、吗。嘛啊,老朽倒确实有个了不起的身份就是了]
[明明就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连我心中留恋的深浅都不懂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反倒是老朽要说,你的自我明明早早就崩坏了,现在却在这里牙尖嘴利。明明留恋就不如老朽,还是别在这里卖弄悲剧赚人眼泪了]
[你、你说什么……!?]
自己的根本遭到否定,贝斯的敌意渐渐从我转向了面前的雷纳尔多。
与此同时她的杀意开始剧烈膨胀。魔力的波动以物理上的地鸣声为形式脉动起来。
现场的氛围一触即发。两人高涨的魔力全都宣示着厮杀已经近在咫尺。
[雷纳尔多先生!!]
看不下去的我为了制止事态向最糟演变而高喊。然而——、
[不要制止。老朽一直以来,都渴望着有朝一日可以直面自己的家人。这是老朽的夙愿。不要横加阻拦]
但反过来却是我被制止了。
——想要直面自己的家人。这句话让我只能接受他的抉择。
如果我有一天与雷纳尔多站在同样的立场,那么我肯定也会说出同样的话,所以我现在无话可说。但我终究不能坐视不顾。
看到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雷纳尔多继续叱责。
[——别管了快走、小子!你还傻待在那儿干什么,都说了你很碍事啊!你也有自己的家人吧!?别搞错了!快回到地上去!快点赶到你自己的同伴身边去、快跑起来——!!]
但是这就意味着要我舍弃眼前的雷纳尔多和贝斯两个人,这种事、我不可能做得到。
看到我仍然没有行动,雷纳尔多便发动了魔法。
[——《Earthquake》!!]
这是先前贝斯使用的魔法。
但是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雷纳尔多的脚甫一落地,整栋宅邸便轰地一声震颤摇晃。仅仅一次的颤动却让墙壁绽开蜘蛛网一样的龟裂,伫立在玄关的数个支柱也纷纷崩毁。
轰鸣声还没有结束。如同雪崩一般的轰鸣还在自远处传来。随着余震的扩展、天花板也噼里啪啦地向下降注尘埃和碎片。
整栋房子好像要倒塌了一样。事实也确实如此,《Dimension》就感觉得到。崩毁的支柱全部都是支撑建筑物的重要部分。雷纳尔多精确地掌握了这栋房子的构造,并以此为着眼点进行了破坏。
这个魔法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我远离这里。
如果崩塌继续下去,那么留在房子深处的莱纳情况就危险了。就算莱纳再结实,被直接活埋的话也会死的。雷纳尔多就是为了让我去救莱纳,才使用了《Earthquake》。
[我、我很快就会把莱纳带回来!您一定要等到那个时候!]
不去不可。
我将这里交给雷纳尔多,推开了身旁的们,朝房子深处疾驰。
[哼……。这样就好。你就这样离开这里,再也别回来了啊……]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如此温柔。
他终于变得像一个安抚撒娇的孩子的父亲一样慈祥。接着,与挡在面前的雷纳尔多对峙的贝斯说道。
[徒劳罢了。等不到房子崩塌,我一瞬间就会结束这一切。我绝对不会让涡波大人逃走的]
[啊啊、确实……。只一瞬间就让它结束吧。这一切、都实在太足够了……]
他回复孙女的话语,也是一样的温柔。
在逐渐崩塌的回廊里奔跑的我,耳中回响着雷纳尔多那温柔的话语。
尽管温柔,却又像遗言一般幽孱。
不断回响、迟迟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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