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坦率的心

诺斯菲的登场中断了我们的决斗。

立于我眼前的艾尔米拉德一脸遗憾地单膝跪地,朝上方的诺斯菲低头行礼。

“咕,真快……没想到会这么快……”

继他之后,回收了诺瓦露并让她乘在背上的佩露修娜小姐也跪了下来。她弯下了因『魔人化』而增生出的四蹄中的两条前蹄,出声说道:

“啊~,诺斯菲大人!您终于莅临了……!!”

由两人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完全处于诺斯菲的支配之下。

恐怕诺斯菲所骑乘的巨狼——塞拉小姐也是一样的吧。我对她使用『表示』,确认了她的名字与名为『净化』的状态。

我听说塞拉小姐先于我们来到了大圣都,看来她在很早以前就落入了诺斯菲的手中。

临时成为骑士们主君的诺斯菲在屋顶上朝艾尔米拉德怒吼道:

“艾尔米拉德,你这反应……你一直在瞄准这个时间(时机)吧……!简直就像是阿雷亚斯和赫勒比勒夏因那两个人一样……!正因如此,男性骑士是无法信任的!妄自尊大,百无一用!只会说浪漫的空话,完全不去遵守作战方案!!”

明明支配了我的熟人,可诺斯菲的态度却显得极为烦躁。

面对她的斥责,艾尔米拉德若无其事地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诺斯菲大人。您这是哪里的话。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无论何时都是忠于职守的。这次的事情不在计划之内,所以这也无可奈何。我被卷入了一场不情不愿的决斗中,所以请您务必要理解我。”

“你、你这男人……!打得那么起劲,还说什么无可奈何啊……!反正这场决斗是你无视计划提出的吧……!?如果有下次的话,近卫骑士就完全由女性组成吧!我能信任的就只有女性骑士而已!因为她们会分毫不差地完成工作……!”

两人一碰面就争吵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形,周围市民们的表情似乎变得明朗了。

毕竟登场的是成为近期话题的圣女大人。可以看出,这将持续不断的吵嚷声带往了欢喜的方向。

而在剧变之中,我仅仅注视着某样事物。

它是戴在诺斯菲脖颈上的项链。现在她正戴着与艾尔米拉德手中的相似但不相同的项链。

不必使用『表示』我就能看出,那是『木之理的盗窃者』艾德和『风之理的盗窃者』缇缇的魔石。

看到寄放在斯诺那里的物品被夺走了,理解了事情严重性的我朝她开口问道:

“诺斯菲,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如今,比起与艾尔米拉德的决斗,诺斯菲的事情更为重要。

我瞪视着她,慎重地询问道,与之相对,她的回答十分轻佻:

“……呵、呵呵~。我怎么会在这里?涡波大人,您真的不明白吗?”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了……拉丝缇娅拉她们怎么样了……?”

“呵呵呵~。请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看到您的表情,我会忍不住向您解释的啊。我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一无所知的涡波大人仔细说明一番的。”

诺斯菲扭动身体,兴奋于我的焦躁。

我虽然立刻就想朝她大吼大叫,但为了尽可能地确认同伴们的状况,还是强忍着将她的话听了下去。

“全都是拜涡波大人所赐。首先,元老院简单的敦促就使您解除了地下街中的火光。然后,昨晚在我面前提及了缇达的魔石的所在之处。更有甚者,今天还把莱纳从宅邸带走了。呵呵呵,涡波大人真是太温柔了……”

诺斯菲用骄矜而戏谑的语气将我犯下的错误罗列了出来。我的这三个无心之举,对诺斯菲来说似乎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托您的福,在那座宅邸的地下待机的格连终于能够自由行动了。感激不尽,涡波大人。”

在最后,她说出了似乎是这种情况的始作俑者的名字。他就是我接下来打算去寻找的,持有法芙纳的『经书』的那个人。

“格连在、宅邸里……?”

“嗯嗯,是的。其实他一直都在。”

诺斯菲肯定道。

这并非不可能。

到访那座宅邸的时候,无论何人都会觉得那座建筑物是安全放心的。毕竟有玛利亚的火焰在周围熊熊燃烧,那里甚至连一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但是,如果在玛利亚用火焰包围宅邸之前就已经有人入侵了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那样的话,就算是玛利亚的火焰也察觉不到。并且我现在无法使用《Dimension》。在平日里依靠我和玛利亚来进行索敌与警戒的大家精神都无比松懈。格连就是钻了这个思考上的空子,在宅邸之中屏息隐藏的吗……?

如此说来,在今天去拜访西娅的时候与艾尔米拉德他们遭遇也并非偶然吧。正是因为听到了昨晚我提及的『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的话题,他们才会在同一时间决定前去拜访,因而变成了这种情况——

“基督!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反正是诺斯菲说出的话。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莱纳在我耳边大喊,使我停止了思考。他不知何时不再阻挡艾尔米拉德等人的退路,来到了我的近旁。

他与我一样,只把诺斯菲当成敌人,一脸严肃地瞪视着她。

诺斯菲因莱纳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厌恶表情,回答道:

“依旧没法让莱纳上钩啊。”

“那是当然。敌方的大将就在眼前,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打倒那位大将就完事了……诺斯菲,你还真敢在我们眼前露面啊。终于挣脱了束缚所以疏忽大意了吗?不好意思,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莱纳话音未落就已经跳了出去。

他想必是觉得不做交谈、直接开打才是应对诺斯菲最好的策略。莱纳双脚乘风,展现出了今天最快的速度,笔直地朝敌人所在的屋顶上跃去。

然而在跳跃的过程中,从市场的人群中飞来了两把短剑。

两把短剑精确地瞄准了莱纳的咽喉。

“——!”

莱纳在空中扭转身躯,成功避开了短剑。可是,因为他强行做出了回避动作,导致跳跃的飞行距离不足以登上屋顶。

莱纳用手抓住诺斯菲所在的房屋的窗户边缘,附着于墙壁上,接着看向了短剑飞来的方向。

“沃克家的原『最强』……!果然在这里吗……!”

他目视观战人群的一角。在那边的最后方,有一位身着尺寸略大的外套的男子。他以兜帽遮住了眉眼,所以很难辨认,但我可以使用『表示』进行确认。

【状态栏】

 姓名:格连·沃克 HP234/352 MP34/156 职业:斥候

 等级:29

 力量7.74 体力8.90 技巧17.78 敏捷19.79 贤能10.23 魔力10.22 素质2.19

 先天技能:幸运1.03 厄运3.55

 后台技能:地魔法1.78 武器战斗1.56 探索2.25

      匿踪3.12 药师2.22 盗窃2.25

 状态:净·化4.76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掷出短剑的男子认命地取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为我所熟识的懦弱却又温柔的面孔。

现身的格连最先对头顶上方的诺斯菲喊道:

“诺斯菲大人……!正如莱纳君所说,您太过松懈了!您为什么要泄露真相啊!?明明涡波君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这样就无法进行奇袭了啊!不是您自己说的吗!?您说如果要攻击涡波君就必须出其不意!”

我仍然有些期待格连并非敌人。可是他的喊叫使我确定,这位曾称我为“义弟”多加关怀的人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我虽然稍有动摇,却发现屋顶上的诺斯菲比我更为动摇。

“我、我说漏嘴了……?诶……?啊、啊,的确如此……为什么、我刚才要坦率地说出来……为什么……——”

诺斯菲只手扶额,稍稍低下了头。

诺斯菲先前得意的表情因格连的一席话而无影无踪。确认到这一点的格连懊恼地喃喃道:

“咕……!刚才战斗的负作用出现了吗……!?”

诺斯菲的样子很奇怪。

虽然拜访勒伽西家后情况的急速发展使我感到了混乱,但或许诺斯菲那边也是一样。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诺斯菲和格连也并非毫发无伤。

他们衣服的下摆被烧焦了,并且能够看到一些擦伤。大概是在逃出宅邸之时遭到了强烈的反击吧。

如果我方和敌方都处于混乱之中的话,条件就很公平了。

我明白,与受到操纵的艾尔米拉德他们战斗不过是白费力气。根据游戏的定则,这时攻击作为施法者的诺斯菲才是正道。

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正打算上前一步。这时,诺斯菲见我想要行动,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并且喊道:

“——休、休想!以主君诺斯菲·弗茨亚茨之名下令!骑士法芙纳·赫勒比勒夏因啊!解除那个魔法吧!”

她喊出了本应位于弗茨亚茨城之中的『血之理的盗窃者』法芙纳的名字。

从此看来,现在诺斯菲取出的书籍很有可能就是所谓的『经书』。正如描述的那般,它是一本革制封皮的古书。

那本『经书』大概是魔法的关键(Key)。

我切身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发动,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某种魔法的解除。

随后,我所熟知的声音从在市场的人群中与格连相反的位置传来。

“呜、呜哇~——!?”

我将视线转向那边,发现了用双手捂住脸颊的拉古涅。

她似乎是觉得追来的太迟了,于是就潜伏在民众当中观察形势。若是我在与艾尔米拉德的决斗中呈现败势,她说不定就会强行介入其中。拉古涅就是这样的孩子。

拉古涅慌慌张张地拨开人群,跑到了我的身旁。

“涡波大哥哥!不妙了!法芙纳先生堵住的伤口又……!!”

从她捂住脸颊的双手的缝隙中溢出了鲜血。

诺斯菲所说的“解除魔法”,似乎解除了法芙纳施加给拉古涅的止血。

我止住走向诺斯菲的脚步,靠近了拉古涅。然后立刻从『持有物品』中取出了厚厚一叠干净的布,缠绕在她的头部,进行压迫止血。

我记得人类若是失去一半的血液——失去数公升的话,应该就会失血而死。我依照原来世界的模糊知识尽可能地减少拉古涅的失血量。

见状,诺斯菲嘟囔道:

“呵呵……拉古涅小姐果然隐藏了踪迹伺机奇袭啊。无论对象是谁,我都不会疏忽大意的哦……”

刚才诺斯菲解除魔法的目的似乎是为了逼出拉古涅。

可就算是在拉古涅现身之后,她却依然血流不止。我瞪视着无意为她再次止血的诺斯菲,喊道:

“诺斯菲!你竟然……!!”

“涡波大人。能给她止血的人就只有法芙纳和我了吧。不过,我是不会让法芙纳再次给她止血的。我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从现在起,我会长久携带他的『经书』,警戒着他的魔法。”

诺斯菲高举『经书』,表示自己不想给拉古涅止血。

“诺斯菲,负伤的人如果是我的话也就罢了。可是,负伤的是拉古涅啊!?你没必要对拉古涅做到那种程度吧!?”

“那是……那都是太过强大的涡波大人的不对。这世上已经没有能够击败您的存在了。『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是如此可怕。……脆弱的我只有将您周围的熟人的生命当作质押,对他们加以操纵,才堪堪能与您一战吧。”

她堂而皇之地宣言要将卑劣的手段一以贯之,这让我判断自己无法当场说服她。我不再指望诺斯菲,立刻向拉古涅施加基础的回复魔法,同时寻找止血的方法。

“——魔法《Full Cure》。拉古涅也一起来用回复魔法……!”

“知、知道了……!——《Full Cure》!”

可即便是用上这个世界里万能的回复魔法,也丝毫不见她的伤口有被堵住的迹象。

看到血液从层层缠绕的布条中渗出,我懊恼不已。

“涡波大人,如果您确认了拉古涅的伤无法治愈的话,就请来拜托我吧。涡波大人低头请求我治疗她的身姿,我非常期待。”

“低头这种小事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做!不过,反正你也——!!”

“嗯嗯。那是当然,仅仅如此我是不会给她治疗的。不愧是涡波大人,我的思考全部被您看穿了啊。”

做出回答的我表情扭曲,见此,诺斯菲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高兴。

那仿佛只为看到我这种表情而生的神情让我略微窥见了她『留恋』的真面目。

但是比起诺斯菲,给拉古涅止血才是当务之急。

我明白诺斯菲不会无偿进行治疗。她肯定会提出某种条件。为了使我感到更加痛苦的某·种·条·件——

“——不对,我并·没·有·在·考·虑·条·件·之·类·的·事·情·哦?现在我考虑的,是一边在拼死请求我去治疗的涡波大人面前大笑,一边用 ‘我考虑一下’或是‘我会妥善处理’之类的话敷衍了事。仅此而已。呵呵呵~——啊,我仅仅是想像就已经心动不已了。想像着拼命地恳求着我,但想法却完全传达不到,并见证友人因自己的牵连而流血不止、不断衰弱乃至于命悬一线的涡波大人的样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这——!!”

听到她不进行治疗只是为了使我不痛快,我不禁热血上头。

“呵呵~,您想要像应对其他的守护者(Guardian)们那样,倾听我的话语,直到我变得衰弱吗!?还是说,要寻找其它的方法呢!?如何选择随您喜欢!当然,我也会随心所欲地行动!”

在屋顶上肆意呼喊的诺斯菲逼近了我的忍耐极限。贴在房屋墙壁上的莱纳似乎也是如此。

“基督!赶紧把『经书』抢到手就好了!这是最优先的!!”

解决之策显而易见。

那就是夺回诺斯菲手持的『经书』。

我将夺回她手中『经书』的优先顺序提前,打算专注于此。

“嗯,是啊……!到头来还是取回『经书』就可以了。该做的事并没有变——”

“涡波大人,真的应该以法芙纳的『经书』为优先吗?没关系吗?都不看一眼那边的情况……?”

可是我的专注却被诺斯菲扰乱了。

像是还准备了其它手牌一般,她刻意地移开了视线。

在她的诱导下,我也转头望去,结果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一道腾至天空的火柱。

在大圣都的市区中,出现了远高于房屋的熊熊大火。

火柱如高塔般直插云霄,在我们所处的市场中也能够清楚地看到。

“火、火柱……?并且还是在市区之中……!?难道……”

那种火焰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它很明显是由魔法造成的。那魔法的火焰正从我们来时的方向升起。

自然而然地,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魔法之炎从地下街喷涌而出。而能使火焰由地下直达天空的好手,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是的!与涡波大人想像的一样!现在~,在那地下街里,大家正处于争斗之中!那只是余波哦、是余波。光是余波就到了那种地步呢。呵呵~,大家真是强大啊。……对了,顺带一提,在我离开的时候,拉丝缇娅拉小姐就已经命悬一线了哦。再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就要到拉丝缇娅拉小姐身死之时了吧。”

据诺斯菲所说,那个火焰是因战斗产生,而其矛头所向便是拉丝缇娅拉。

“你……!!你用在艾尔他们身上使用的魔法操纵了大家吗!?”

“不,她们不一样。《Light Mind》基本上无法影响等级相近的对手。更坦白地来讲,『魅惑』之类的能力对内心坚定的她们完全无法奏效。说到底,就算用魔法使她们变得『坦率』,过于温柔的她们也不会发生争斗吧。即便心底暗藏很深的芥蒂,可她们归根结底都是些好孩子……嗯嗯,所以涡波大人所说的『操纵』什么的,我可做不到那样……对·我·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诺斯菲承认了自己力不能及,故意懊恼地咬牙。但是她紧绷成“一”字的嘴形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幸运的是,那里有比我更加擅长引发不睦的专家在场!我通过『交流』借用了那位专家的魔法!我不过是做了这点小事罢了!呵呵呵~,涡波大人~……!点燃心底黏稠的感情。您对这样的魔法有头绪吗~?”

我有头绪。

我想起了曾经与玛利亚战斗时的状况。确切地说,是在烧毁的房屋前紧拥玛利亚的『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台词。

那时,据阿尔缇所说,她教唆了玛利亚,使玛利亚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与诺斯菲使用的魔法非常相似。

“你借用的不是玛利亚,而是阿尔缇的魔法吗……?”

“是的。玛利亚小姐好好地继承了她的魔法,将其铭刻在了血液之中。”

她满不在乎地宣称自己再次使用了造成那次惨剧的魔法。

我终于因她轻率的行动而忍不住怒吼出声:

“为什么要用那个……!!你没听玛利亚说过吗!?玛利亚和我险些死于阿尔缇的魔法啊!?”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你与拉丝缇娅拉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明明在我不在的时候,和大家一起欢笑着——!!”

“和大家一起……?我吗……?哈、哈哈~,那种事情……能请您不要再说了吗……?无论如何……只有这点请您不要误会!比起拉丝缇娅拉小姐她们,我更加喜欢涡波大人!我啊,最喜欢涡波大人了!!”

可是,她应答的呼喊声却压倒了我的激愤。

诺斯菲连插嘴的时间也不给,间不容息地朝我喊道:

“我和拉丝缇娅拉小姐关系很好!?不对,我讨厌拉丝缇娅拉小姐!拉丝缇娅拉小姐的声音会让我想起那个人!希望『和大家在一起』!?想要好好相处!?哈哈~,啊哈哈哈哈~!!活、像、个、傻、瓜!!活像个傻瓜一样啊!?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那种妄想也太过一厢情愿了吧!?呐~,涡波大人您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

我被她惊人的气势震慑,反倒冷静了下来。

然后,我冷静地观察着诺斯菲的表情。

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演戏。虽然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诺斯菲的逆鳞,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内心深处的情感被点爆了。

“玛利亚小姐也是,缇亚小姐也是,斯诺小姐也是,大家都是!肯定都十分讨厌偷走了涡波大人的拉丝缇娅拉小姐!肯定会愤怒到真心想要杀死她的程度!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肯定是这样的!不这样才奇怪吧!?我只不过是用魔法纠正了那个奇怪之处罢了!!”

诺斯菲兴奋得满脸通红,表情极度扭曲。

她露出了一副胸闷气短的、大倒胃口的、泫然欲泣的——但同时也发自内心地感到神清气爽的表情。

吐露出自身感情的诺斯菲一边整理着紊乱的呼吸,一边笑了出来。

那是与往常一样的,只对我露出的扭曲笑容。

“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哈~。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太高兴了太高兴了,真的连眼泪都……呵呵、呵呵呵~……”

诺斯菲终究还是从眼角流出了眼泪。她那过于不安定的样子,与方才的艾尔米拉德等人——不,是与昨天见到的法芙纳完全相同。

果然,现在的诺斯菲很奇怪。我确信她刚才所说的计划并没有顺利进行,而是陷入了异常的事态。

“……呵、呵呵~。涡波大人,我爱您。正因为我爱着您,所以才想要捉弄您。所以才要想方设法地折磨您。现在,仅仅是因为您的敌意与杀意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脏就砰砰地跳个不停。能够四目相对地交谈——仅仅如此,不管谈话的内容为何,我的身体都因喜悦而不住地颤抖。”

诺斯菲双手按住胸口,脸上带着眼泪和笑容,向我发出了爱的告白。

相比于前不久拉丝缇娅拉与我之间的告白,她的告白太过阴暗了。它在真正意义上令人的心为之刺痛,使人无法直视。

“光是与涡波大人对话,我的胸口就会悸动无比,这种心情真是十分充实……老实说,能够独占您使我兴奋难忍。……嗯嗯,比起被无视要高兴无数倍……!与做一个认真的好孩子,不管听到什么都点头称是,做一个方便的女人,为您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尽管如此您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时候相比,真是要高兴无数倍!呵呵~、呵呵——因此,我非这样做不可了!我所做的一切坏事,全都是因为涡波大人!!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涡波大人的错!!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HAHAHAHA!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如今才真正得知了诺斯菲心中到底积存了多少不满。

她在喜欢着我的同时,也对我怀有强烈的恨意。

我现场才得知那恨意的程度之深。

在告白的过程中,诺斯菲的笑声渐渐萎靡了。她的视线徐徐下落,对我的回答转变成了自问自答。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涡波大人就是不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一个人留在那个房间里……?为什么——”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变得只会重复相同的话语。

在这样的诺斯菲面前,我犹豫着该不该行动。

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诺斯菲是变得虚弱了,还是说快要爆发了。就算是好战的莱纳,看到她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混入下方民众之中的格连。

他跃上屋顶,在其上移动,并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扔掉,显露出了和艾尔米拉德他们一样经过『魔人化』的身姿。从远处看去,他变化不大。他的双眼变得如昆虫般独特,并且从手腕的根部冒出了像针一样的东西。

“诺斯菲大人!稍有得罪了!!”

格连接近到稍显狂乱的诺斯菲旁边跪了下来,将那根针扎在了她的手臂上。

然后诺斯菲的笑声与身体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这种效果简直如同用注射器打入了镇静剂。

诺斯菲定住了飘忽的视线,面朝格连道谢:

“——哈啊~、哈啊~、哈啊~……帮大忙了,格连。徒劳无益地让你使用了『魔人化』啊……『咏唱』的『代价』或许比想象的更加严重……如果我的内心不更加坚强的话,就会落得与罗德一样了……”

“比起道谢,请您先调整一下呼吸。因为即使是我的毒,也难以抑制住现在的诺斯菲大人。”

从两人的发言可以了解到,格连混合了某种使用毒的怪物。将它的毒作为药物来使用,大概就可以使诺斯菲的精神安定下来。格连很有可能是可以自由操作多种毒液的虫形魔人。

使主君平静下来的格连站了起来,将纯为黄色的异质眼球转向了我。

然后,他代替诺斯菲继续与我们交谈。

“涡波君,刚才那些是她『坦率』的真心话哦。诺斯菲大人在与拉丝缇娅拉她们的战斗中过度使用了光的『咏唱』,作为『代价』,她变得比我们这些骑士更加『坦率』。”

……刚才那个是诺斯菲的『坦率』状态?

见我因不知应不应该相信他的话而皱起眉头,他以温柔的表情开始说明道:

“人的心灵会随着光的『咏唱』而被渐渐净化。如果拯救了他人的话,自己也会手有余香……它的原理是在人人都因魔法而变得『坦率』的同时,使用者也会变得『坦率』。也就是说,使用光魔法会将心之壁从世界上消除,使世间充满不存在猜忌之心的人吧。”

“格连,你等等……你在擅自说些什么……”

他的说明对作为主君的诺斯菲而言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尽管诺斯菲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但还是打算以瞪视制止擅自暴露出内情的骑士。

可是格连并没有停下。他始终以温柔的表情注视着我和诺斯菲,打算为此事收场。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吧。那么雷迪安特小姐,我们差不多该逃走了。诺斯菲大人的『代价』比预想的要更加严重,已经无法隐瞒我方阵营的内情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战计划会从诺斯菲大人自己的口中泄露出去的吧。……所以虽然为时尚早,但还是开始作战吧。”

格连将手放在背负着垂头丧气的诺斯菲的巨狼——塞拉小姐的肩上,拜托她现在就开始行动。不满于格连的我行我素,诺斯菲大喊大叫道:

“所以说,你凭什么擅自……!主君明明是我啊……!!”

“诺斯菲大人,没关系的。虽然在预定中,应该流血的是涡波君或者拉丝缇娅拉,而不是拉古涅小姐……但从涡波君的性格来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吧?不,岂止如此,说不定情况还变得更好了。您不这样认为吗?”

格连终于回应了诺斯菲的话。

他的语气温柔得如同裹了一层糖衣,与艾尔米拉德不同,的确能感受到他想要让兴奋的主人镇定下来的意志。

或许是意识到了他正担心着自己,诺斯菲缓缓地深呼吸,然后平静地回答道:

“是啊……正如你所说,结果不会改变……比起自己,涡波大人更加重视其他人。如果是无比温柔的涡波大人的话……为了那里的少女,他肯定会前来的……肯定会的……”

最后,诺斯菲的视线转向了大圣都中央的弗茨亚茨城。她现露出的背影毫无防备,看来有意就此离开。

若是有意,我也能够从她的背后发起袭击。但是,我没法无视视野边缘升起的火柱。

或许是对仍然举棋不定的我感到了恼火——现在究竟是要同诺斯菲战斗,还是暂且重整态势——一旁的拉古涅催促我做出抉择:

“涡波大哥哥~!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啊!?我会配合大哥哥的!反正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

于拉古涅自己而言,想必是迫切希望追上诺斯菲让她治疗自己的出血吧。但通过方才的对话,她已经清楚这是非常困难的了。

可是,对方是『理的盗窃者』。

想要用武力强迫她就范也是十分困难的。

最关键的是,战场太过有利于对方了。

如今,大圣都正处于诺斯菲的掌控之下。

纵使高处的诺斯菲的言行是如此卑鄙,聚集在市场中的人们却仍旧痴迷地望着这位圣女。

这是所有人都受到了『魅惑』的力证。在前方等待着我的弗茨亚茨城恐怕也正处于同样的状态。

令我举棋不定的原因并非只有火柱。

见我因诸多掣肘而驻足不前,格连断定我没有追击的意向。

他从容地向我致以了稍长的告别词。

“涡波君,在最后我希望你能得知一件事……为了给一切做个了断,诺斯菲大人现在难能可贵地竭力鼓起了勇气。所以请涡波君务必也要鼓起勇气做出选择。我从法芙纳大人口中听说,你也与诺斯菲大人一样,因『咏唱』而千疮百孔了哦。末期的『理的盗窃者』们,甚至连自己的所为之事似乎都无法正确认识啊……——即便如此,我·们仍然相信,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是能够做到的。”

格连的话语使我明白,他虽然与我为敌,但还是在为我加油助威。他仍旧挂心于我。——不过,他忧心的内容却是我前所未闻的。

我因为『咏唱』而千疮百孔……?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所为之事……?理所当然的,我并不觉得自己为那样的症状所扰。

“我们将在弗茨亚茨城等候你们的到来。希望你一定要前来。因为我的主君渴望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啊。……那么、再见了!”

以此为结,乘着格连与诺斯菲的塞拉小姐从屋顶上奔驰而去。直到最后,诺斯菲仍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我,但终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紧接着,地面上的魔人们也打算离开市场。

回收了诺瓦露,将她乘在背上的佩露修娜小姐对艾尔米拉德呵斥道:

“我们也走吧,希达尔克卿!”

“再做下去的话我就太过肆意妄为了吧……没办法~,下次再见吧!涡波!!”

艾尔米拉德等人也逃离了我们。

看到敌人们的背影渐渐远离,我注视起了旁边的拉古涅。确切地说,是对她脸颊上伤口的状态进行确认。

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在我询问她伤口的状况之前,她就做出了应答:

“……我觉得自己大概还能撑很长时间。持续使用《Full Cure》虽然无法堵住伤口,但应该是足以应付贫血的。所以,以大小姐她们为优先就好。”

“抱歉了,拉古涅……我想要先回宅邸。至少也要确认是否真的发生了战斗……”

看来拉古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尽管无法止血,但时间还算充裕。

可是宅邸那边则不同。火焰能够抵达地面,这已经达到了可能出现死伤者的级别。必须速速行事。

 莱纳似乎做出了与我相同的判断,他从墙壁上跳下来与我们汇合。

“……我赞成基督的意见。只有基督和我两个人的话,以五位魔人和两位『理的盗窃者』为对手再怎么说也不现实。如果前往城堡肯定是会中陷阱的。”

“快点回去吧。回到大家所在的,地下的宅邸——”

我不再注视敌人离去的背影,沿着来路返回。

“好~的!”

“了解。”

在得到两位骑士的回答的同时,我飞奔而出。

穿过喧闹的人群,以升上天空的火柱为目标,笔直地——目不斜视地奔向了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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