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Epilogue 前篇

艾德和缇缇消失之后,时间过去了一周。

在佩艾希亚国王都的佩艾希亚城,紧急召开了『北方同盟』各成员国首脑会议。

于此集合的包括『北方同盟』各成员国的重要人物及一干护卫。此外还有居住在本土北部的诸部族的代表。

这座御殿原本就是备有众多会议用的桌椅的地方,故而与会者全员都能在此列席。

环顾左右,满是不可小觑的人物。『北方同盟』各国的狠角色可谓齐聚一堂。

这当中也有我的一席之位。

虽然表面上我列席于此的理由是可以使用『Connection』代行马车之功提供诸多便宜,以及意外情况下可以充当战力保护要员,但实际上是出于利用个人知名度的考量。我待在这个地方——也就是待在自称为艾德的代理人的露洁身旁这个事实,可以用作对他国与会者的牵制。

说实话,我现在很难受。

与以前在联合国的瓦尔法拉参加舞会那时如出一辙的疲劳感正在不断地淤积着。不过,我还是顶着这股疲惫,扮作一个矜·傲·不·逊的英雄睥睨着周遭。

在此期间,我身旁的露洁一个人站着可谓是巧舌如簧。

如此这般的行为已经持续了有半天之久。

这段漫长的发言的内容涉及的并不是发生在上一周的王都之战的始末,而是所谓宰相艾德已经『病逝』。

而露洁便是以与宰相艾德关系最近的『魔石人类』的立场,正在向『北方联盟』的全体成员国传达艾德的遗言。

“——以上便是艾德老师最后留下的话。从今往后佩艾希亚将向不依靠『支配之王』的方向前进。请诸位借我们一份力量,将它建设为一个可以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的国家吧。”

于是乎,露洁终于讲完了艾德的遗言,而聚首于御殿的众人听毕后则是一阵嘈杂。

与会者大抵都绷紧了脸。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德突然销声匿迹这事本身就已经十分离奇,在此之上露洁竟这样堂而皇之地宣称自己是艾德的代理人。

虽然不好当面提出异议,但众人的不满和猜疑在表情上已是毕露无遗。

佩艾西亚城如今的首脑姑且算是露洁。

毕竟这个国家勃兴伊始的初期成员便是艾德·西斯·露洁·诺瓦露这四人,既然作为年长者的艾德和使徒西斯都已不在,那么露洁挑起大梁也是顺理成章……话虽如此,但恐怕不会有人能够认可吧。

所有人都认为露洁是假借关系之便攫取了此等位置。更要命的是露洁的年纪太小了。而且极其缺乏威严。虽然这个异世界不像日本那样讲究年功序列,但基本上不会有人愿意被一个比自己小上两轮的少女耳提面命吧。

不过,来自露洁身旁的另一名少女的声音,镇住了周围人的不忿。

“……诸位可有异议?”

声音的主人当然不是我了。

这是属于半吊子吸血鬼古奈尔——同时也是『历基亚国名誉欠番姬』和『英格利特大商会的领头人』的古奈尔·库洛尼科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利特的声音。

她此言一出,与会者纷纷移开了瞪视露洁的目光。

她这小巧的容姿和举止虽然容易令人误会,但若是论及年龄,她可是在场成员中最为年长的。

正所谓是连满头皱纹的老将在她面前也不过是黄口小儿的活着的传说。

而这位古奈尔此时就坐在露洁的另一侧,用有别于我的别具意义的眼神睥睨着周遭,以此为露洁一壮声势。

在这御殿之内,古奈尔尤属别具一格。

从她穿戴在身的奇妙正装开始——到那歪曲空气的异质魔力,还有妖艳而深浅莫测的表情,再加上那以经历为后盾而铸就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全都是非同小可的。

就是这样的人物现在正以拥趸的形式镇座于露洁的身旁。

在高龄且饱负盛名的古奈尔的威严面前,所有人都只能缄口不言,于是会议便化作了露洁的独奏场。

就这样,右手攥着全土最强的暴力之化身『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左手拥着全土最高的权威之化身『古奈尔·库洛尼科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利特』的露洁,在说完所谓艾德临终前的遗言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之后,十分顺利地进行着佩艾希亚今后的人事安排。

“……综上所述,从今天开始佩艾希亚的『支配之王』以及使徒大人的立场将会有些变动。虽然算不上隐居,不过对国事的干预相对于以前会更少。诸位就当做她们是一个十分沉静的元老院好了。”

在发言的过程中,露洁忽然回头看向身后。

在飘扬着佩艾希亚纹章的旌旗之下——阳滝静坐于玉座之上。而在她身旁则站着使徒西斯——或者说,扮作使徒西斯的一身正装的缇亚。

缇亚轻轻颔首以示对露洁所言的赞同,如此一来便可获得传说中的使徒认同露洁之安排的口实。

而后为了获得进一步的保障,露洁在不给与会者任何提出异议的机会的情况下结束了会议。

“好了,那么今天差不多就先到这里吧。所幸『南方联盟』那边近日也为总司令突然离职一事所苦,故而南北双方在近期内应该不会有所龃龉,我们大可细水长流。更进一步的问题就暂且留待日后解决吧……”

作为最后一步棋,担任护卫并守候在玉座附近的斯诺在露洁说完这番话后,便领着使徒和『支配之王』退出了御殿之内。

见到斯诺的身影,大感惊讶的人为数不少。

作为『南方联盟』原代理总司令的斯诺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场会议之中。而且偏偏就待在身为『北方联盟』之象征的『支配之王』座下。

想当然耳,与我们并不通气的与会者的嘈杂声更上了一层楼。

对此,我心里可以说是冷汗涔涔。

事实上,这恣意妄为到欺人太甚的状况,全都是古奈尔描绘的计划。作为一个一贯审慎的人,我对事态能否顺利发展可谓操碎了心。

据古奈尔事前跟我说,露洁在北方各处都有坚实的后台,而且与作为敌方的『南联盟』之间在大致的方针上也已经基本谈妥了。

于是我便保持沉默选择听从她的安排。与作为战斗和探索的专家的我不同,古奈尔正可谓是国事的专家。

我回想了古奈尔在会议开始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在国力和兵力两方上,佩艾希亚的实力均冠绝于『北方联盟』,所以处理起来非常容易。只要摆出强硬的姿态把握话语权一路推进下去就可以了——我姑且就相信她好了。既然技能『感应』并没有鸣响警报,那么事情在流·向·上应该就没有问题。

我只能努力不让心中的不安流露出来。

就这样,长达半天的说是会议实则是单方面之通告的这出戏码就这么落下帷幕,我的出场环节总算也结束了。我和古奈尔就这样尾随露洁退出了御殿。

在退场的途中,我观察了聚集于此的各国首脑的表情。

这不免让我察觉到不少酝酿于他们表情之下的阴谋和诡计。在那之中,甚至掩藏着明天就要将露洁扳倒的·流·向。

不仅拥有技能『感应』和『诈术』,还有我现在那连『过去视』都不在话下的眼力,这所有的密谋可谓暴露无遗。

会议甫一结束,各国代表便在满腹狐疑地情况下互相交换起了情报,虽然如此,不过这一切全在古奈尔的预料之内。说是尽在掌握之中也不为过。……应该吧。

我离开了御殿,在与古奈尔一同漫步于回廊的时候,开始就佩艾希亚的混乱思索起来。

通过今天这场会议,佩艾希亚将迎来剧变。

以我在原来世界的学校中习得的知识来看,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历史的转折点。

露洁先前作为北方联盟的代表表示要将佩艾希亚建设为“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的国家。

若要援引历史教科书的话,那么这就是所谓迈向王政时代的下一页了吗?

原本我在听说光是弗茨亚茨一国就有好多个国王的时候,还以为这个异世界与原来的世界有所不同,但仔细比较之下似乎还是能发现许多共通的要素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千年前作为异邦人的我对这个世界多有影响,那么会有相似之处也是自然而然的啊。恐怕过去的始祖涡波,也帮助过缇缇去建设她所冀望的『不仅仅依赖国王一人的国家』。

缇缇在千年前的期盼,于姐弟二人走后以尚不成熟的形式得以实现,这或许便是天遂人愿吧。

离开了御殿的我们来到了佩艾希亚城中央的大庭院。

展现于此处的光景,可谓是对『不仅仅依赖国王一人的国家』的最好诠释。

这座大庭院虽然曾是我和艾德的决斗场,但在魔法『樱童乐土』的影响下已经换了新颖。

杂乱无章以至阻绝日光的树叶得到了修剪,所有的枝桠都生长得恰到好处,草木共相修饰构成了泾渭分明的布局,一扫先前那阴郁的氛围。

在既是这座城堡的心脏,亦是所有场所的交差点的这座整然的庭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可谓忙碌不已。

与刚才『北方联盟』的那些要员不同,在这里的都是真心热爱佩艾希亚的人。

——一周前,面对被疏散的国民,我们并没有像方才的会议那样向他们示以谎言,而是告知了他们所有的真相。

当然,告知实情的作业并非一帆风顺。

即使露洁与艾德的关系最为接近,但要让城内的人全盘接受她的话也并不现实。

所以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利用『过去视』的最高级魔法进行了一场艾德遗言的上映会。对有特别意愿之人,还使用了联结,将我听到的艾德的真心话直接传达给了他们。这次我本着帮人帮到底的理念,可以说是顾不上艾德的隐私了。

就结果而言,我们勉强保住了足够维持国家运转的人数,并安排好了城内与城外的相关工作。

虽说露洁的人望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也有赖于艾德一直以『死人』自称,并为建设所谓“自己能决定自己的道路的国家”“不仅仅依赖国王一人的国家”布了局。这里的大部分人可能都在潜意识里做好了艾德终有一天会不在的觉悟吧。当然,也不乏只要给予立场和俸禄的保证就愿意留下的人。

如今在这里工作的人真可谓形形色色。

既有『魔石人类』,也有兽人魔人之流,还有很多被艾德从别国挖来的文武官员,有早先便在佩艾希亚供职的要员,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走入中庭之后,我们和这些人员寒暄了一番,接着便找了个角落处的桌子坐了下来。

总算能享受阔别一周的休息时间了。我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冲露洁和古奈尔抱怨道。

“哈啊,一件麻烦事总算是解决了……紧张死我了。艾德那家伙,真是留了个烂摊子下来啊……”

我着实不擅长处理与贵族和国务相关的事情。

所以不由地对已逝的损友口出怨言。

对此,古奈尔带着苦笑回应道。

“不不不,咱倒是觉得『木之理的盗窃者』有好好地考虑过身后之事哦?那个人是真的很优秀呀~。咱姑且对政治略有心得,所以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个人诚可谓内政与外交的鬼才啊。”

紧接着,身为艾德的学生的露洁也拥护起了自己的老师。

“……是啊,老师虽然是『死人』,但他却殚精竭虑地为了活着的人而努力。比如说这『魔人返还』的力量,如果没有这东西,那么在那边的那些孩子,会在更早的阶段就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遭到废弃哦……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在佩艾希亚工作,也都是多亏了老师的帮助……”

“就是这样了。如此看来,艾德先生之所以会将境界战争延长,搞不好是为了特定的人种——不如说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给『魔石人类』创造出一个归宿吧?如果选择干脆利落地结束战争,让世界一下子就复归和平的话,那么『魔石人类』于那个世界就是不相适宜的了啊。话虽如此,这终究是咱个人的揣测,真实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与我不同,这两人简直对艾德赞不绝口。

对于她们的看法,我提不出什么异议。

“……这样啊。果然好复杂啊。我还是不擅长应付政治这东西呢。

『魔石人类』要怎样才能和平地生活于世这种事,我根本没有头绪。”

对于只能在战斗上发挥助力的我而言,理解和平的本质实在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话题。

不过古奈尔听到我这番话后,却在一旁悄声埋怨着“就知道瞎说。都有那种魔法和技能了,哪还有什么复杂的。会长只要稍微认真点还不是信手拈来。结果就知道把麻烦事推卸给咱来干……”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真的只能陪你们在这里待一周,还望多谅解一下。毕竟我接下来还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

我没有理会古奈尔的埋怨,这时,露洁继续说道。

“正如英雄大人所言,和平确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不过没问题的。在过去这一年里,至少佩艾希亚的大家是接纳了『魔石人类』和『魔人』的。奴隶的待遇也一样,恐怕佩艾希亚是在当今世上走在最前面的国家了吧。我觉得循序渐进的话是能够确实地实现和平的。”

“这样啊……”

“接下来就要将它建设为国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家人的理想的『乐园』了呢。当然,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哦!”

“…………”

我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想要继承艾德意志的露洁。

说实话,看着这样的她,我心中涌起了百般思绪。

那充斥于脑海的不安,令我不知该作何言语。

露洁一下子就洞破了我的忧虑,她调侃道。

“啊,英雄大人。你是觉得『乐园』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实现吧?真是的,英雄大人也太理性和现实主义了吧。”

“额,不,这个……”

她的话正中红心,听得我一惊。

曾作为学生的我修习过历史这门学问。就我脑海中留存的历史事迹而言,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能让所有人幸福的『乐园』。而这个异世界自然也没有例外。

对于这份现实,露洁她——

“——我明白的。不过,大家以那样的『乐园』为目标这件事本身,我觉得并无不妥。将理想……将『乐园』当做奋斗的目标是有意义的,我愿意这样想。”

虽然明白这只是乌托邦般的理想,但即使如此,露洁还是表示会向之奋斗。

既没有将现实忘诸脑后,也没有抛弃心中的理想,更没有一个人独自勉强,仅仅只是——说要大家一起携手前进。

这份坚定不移的信念,让我联想到了艾德和缇缇最后的姿容。不,更准确来说是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对不知名的老夫妇的教诲。

既然知道了那个家族的『精神』确实寄宿于露洁的心中,我这一次便可以毫无迟疑地给她答复。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就好。”

不久前,缇缇看到这个千年后的佩艾希亚,曾表示生活于此的并非佩艾希亚曾经的人民。我却觉得,如今存在于此的露洁,毫无疑问称得上佩艾希亚的后裔。方才的这番对话足以令我如此评判。

我姑且放下了心,接着在感到一丝怀念的同时,我又一次环顾起因『樱童乐土』的力量而改头换面的庭院。

在这座光鲜艳丽的庭院中,有着形形色色的人。

在环顾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面容与熟人相似的年轻人正一脸认真地与『魔石人类』交谈着。

那名年轻的兽人给我感觉和曾经既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又是传说级的锻冶师的雷纳尔多颇为相似。行为举止中又透露出几分贝斯的风韵。或许是沃尔斯家旁系血脉的后人吧。

我一面想着这里与千年前的联系,一边用『Dimension』观察着周围,结果发现了不少类似的趣事。

在中庭东奔西走的兽人们,总觉得和我在六十六层遇到的曾经的部下有些神似。在这座庭院中谈笑风生的兽人们,也令我体察到了在六十六层生活的人们的风韵。

只有身为次元魔法使的我,能够略微察觉到这延及千年的血脉。

自然,这里少不了由艾德拯救的『魔石人类』和『魔人』。这些放在以前的时代必然会遭受凌虐、连自由之身都无法保全的人,如今正以自己的意志生活在佩艾希亚。

出身尽管多种多样,但所有人都在同心协力地为自己心爱的佩艾希亚奋斗。

过去那光是因为人种不同便会互相厮杀的氛围已是冰消瓦解。

——这样就好了对吧……艾德、缇缇。

这里毫无疑问便是艾德和缇缇最初向往的地方。

尽管现在这里的国民还不认为自己生活的国家是『乐园』,但在拥有千年前的记忆的我看来,如果这都不是『乐园』的话,那还有什么称得上是『乐园』呢。

当然了,这个『乐园』并不是永恒的,现实从来都充满了坎坷与挫折。

在这里的所有人,将来都必不可少地会经受无数苦难的磨砺。揭示崇高的理想并为之奋斗的露洁必然会摔倒无数次。更有甚者,这佩艾希亚国都可能覆灭。

——不过,这样就好。

无论前路有怎样的厄运,佩艾希亚的『精神』都会被一再继承下去,从而永远留存于这个世界……所以这样就好。

既然作为友人的艾德和缇缇的愿望能够实现,那不过一介探索者的我便没有理由对这个国家的命运指指点点。

深感自己在这个国家已经再无应做之事,我便从椅子上起身。

“那我差不多该动身了。”

“……嗯。各种事上都有劳你帮忙了呢,英雄大人。如果英雄大人不在的话,事情一定会棘手得多。真的非常感谢你。……啊,对了,如果你在旅途中遇到了诺瓦露的话,请告诉她我很挂念她好吗?请你转告她,诺瓦露的归宿是在这里,这里才是她的故乡。”

看样子露洁很担心这一周都不见踪影的诺瓦露。在之前败给我们之后,诺瓦露似乎就一直行踪不明。

“我知道了。如果我见到她了,我会如实转告的。”

接着,我刚表示要走,身旁的古奈尔也想着借坡下驴。

“好滴!事情告一段落!那咱差不多也可以回家了吧—!?”

“啊?你说什么呢,古奈尔接下来得留在这里帮忙才行啊?你在这儿的话不是对与南方的和平交涉大有裨益么?你看现在这儿已经少不了你了呢。”

不过,我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

我把手搭在想要起身的古奈尔肩上,强行让她坐了回去。

“哎呦,劲儿真大!……果、果然,咱不做到那一步不成?”

“拜托你了哦。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守护艾德和缇缇的国家。正因为你知晓千年前的事情,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在这里确认两者之间的不同。而且话又说回来,你应该很擅长这种事吧?”

我十分真诚地恳求着口吐不满的古奈尔。

说得直接一点,古奈尔接下来在与不在,将成为影响露洁今后命运的关键因素。

毕竟若是论及长袖善舞——那么『古奈尔·库洛尼科尔·修尔斯·历基亚·英格利特』毫无疑问是位居人类史顶点的专家。

此时此刻,周围的声音也在诠释着这个事实。

“快看,是『欠番姬』殿下啊—”

“呜哇~。本土的英雄和联合国的英雄齐聚一堂,真是难得的画面呢。”

“传说中的革 命 家吗~,原来外表年龄真的不会变啊。看着比我还小呢……”

知晓古奈尔成就的伟业的『魔石人类』们打远处向她招手,对此古奈尔也迎合着笑了笑。

一言以蔽之,古奈尔正所谓是会永久载入史册的存在。

在过去——她在与现在的『北方同盟』相似的情况下,成功实现了一场 革 命,而后缔造了一个持续繁荣千年的国家。不仅如此,她还频频援助各地区的独立自治,直到现在仍君临于世界首屈一指的英格利特商会并对整个世界有着莫大的影响。

据说视地域的不同,她在一些地区是真的被奉为神明加以崇拜的。

……不过所有这些,都在第一印象的影响下令我毫无实感。

“呜呜……这个嘛、毕竟咱以前也是有建国的经验。与其说是擅长,不如说是习惯了吧。虽然是习惯了的说……”

“如果古奈尔不在的话,我想露洁她们应该会被政变之类的好一番折腾吧。”

光是在刚才的御殿里略作探听,我就看出了端倪。

都无需使用『未来视』,只要技能『感应』就够了。

“嘛,十有八九吧。艾德先生不在之后,这个国家难免有所纰漏。如果放咱来做的话,就会干脆利落地培植对优待『魔石人类』感到不满的派阀,然后以其为垫脚鞍一口气攫取大权。”

“那就拜托你防患于未然了。古奈尔你应该做得到吧?”

“这倒是做得到啦……啊~真是的—,毕竟被救了三次,实在不好拒绝呀……”

唯有在这件事上我表现的颇为强硬。

我一紧盯着她,古奈尔便眼泪汪汪地喊了起来。

“啊啊真是的!本来的话,咱现在应该是在历基亚国的别墅里舒舒服服地腻在软床上享受生活才对的呀!只在兴头上来的时候缝制衣服的美妙日子明明应该在等着咱才对!可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被逮到啊!这当真已经是『诅咒』的级别了吧!!”

古奈尔诅咒着发生在一周前的事。

我也跟着一边苦笑一边回想起事情的经过。

在那一周前的激烈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一行人待在空无一人的王都可谓伤透了脑筋。

虽说这是艾德本人的希望,但他突然就这么走了,那强国佩艾希亚的情况可就危险了。

我们也实在不想看到艾德他们的国家被『南方联盟』吞并的结局,所以便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协助露洁。

于是乎,我最先做的就是用余剩的MP使出『Dimension·多重展开』打探『南方联盟』的动向。紧接着我就发现了正向西方的历基亚国行进的古奈尔刚好被兵祸波及。

见到她又在百般厄运的折磨之下陷入生命危机,我赶紧十万火急地去给她救了下来,而后十分郑重地给她请到了佩艾希亚城内(虽然她本人说这是『诱拐绑架』,但根本没那回事儿。我是好好地跟她谈过让她接受之后才给人带来的。)作为多次搭救她的回礼,就决定让她作为后盾帮助平稳佩艾希亚的局势了。

从那之后古奈尔的一系列作为便是——活用我的『Dimension』和『Connection』将散落于各处的人员召集起来,并以出色的手腕力挽狂澜,维系了险些空中解体的佩艾希亚国,该说真不愧是她的本业啊,手段果然厉害。

如果没有古奈尔在,那情况必定会与现在大相径庭吧。并且通过这一系列的行动,也确认了她对今后的佩艾希亚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为了不放过这难得的机缘,我继续说道。

“不如说,像你这样可以随便给事干又一点不让我觉得内疚的人基本没有第二个了。所以拜托起来一点都不用犹豫的,真是方便。”

“诶、诶诶诶诶?不、不妙。咱在会长心中的形象简直惨爆了……”

“真的拜托你了哦。你想要什么回礼都行。”

“会长居然做这种担保,咱只有一种讨厌的预感的说!这绝对有鬼好吗!呜哇,好想逃啊!!可是根本没法从会长手上逃掉的说!!”

“你还是死心吧,古奈尔。在我的次元魔法面前你是逃不掉的哦。呵呵呵……”

“啊啊!又是这种戏码,感觉千年前也来过!!”

一面上演着这一出小短剧,我一面持续挽留着古奈尔——

“——咱晓得了。明白了啦。咱干就行了不是!但是你可要记得,这样你就欠了咱一个大人情哦,会长!”

结果到最后,古奈尔也不是发自心底的不愿意,她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也正因为我知道她并非真的讨厌这件事,所以才会如此强硬地拜托她。对于古奈尔的心地善良,我只能由衷地感谢。

就这样,在我和古奈尔的契约告一段落之后,露洁笑着加入了我们的对话。

“两位的关系真是亲昵啊……既然这样,那么古奈尔大人,从明天开始也请多关照了。有身负不逊于艾德老师的传说的你做后盾,真是堪比百人之力呀。”

“呜呜。总之明面上就先把咱当一个客将对待好了。咱会在暗处做些筹划的。”

露洁同古奈尔伸出手,对此,她以放弃抵抗的模样回握了过去。

“很好,这样我就能放心出发了。啊,不过露洁,一旦古奈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记得马上告诉我,到时候我会一溜烟飞过来教训她的。”

姑且在临行前扣上一个保险。

这番话吓得古奈尔几乎尖叫起来。

“居然还要飞过来、你是要对咱干啥啊!?”

“这个嘛……任你想象喽?”

“等、手咋还发光了,求你别啊!?”

有意思。她这反应是真的妙。

就让我连着已经逝去的缇缇那份儿好好打趣她吧。

这应该也能算得上对缇缇的一种吊唁。

“咱会好好干的啦!真的会好好干的!不过,会长你才是,可不要忘了回礼的事儿哦!!”

“这个当然。”

“……很、很好。既然能要到回礼,那咱肯定得可劲儿任性一把。咱想想应该要求点什么好呢~。啊,对了,机会难得就跟会长来一场购物约会好了。毕竟还想和会长聊聊衣服的话题呢。不管怎么说,涡波先生那异世界的设计总能成为珍宝呢。不,还是再要些更不得了的比较好——”

“啊……”

我背后突然涌起一阵寒意。

最近不见动静的技能『感应』也奏响了警报。

明明我一直在遭人窃听,可古奈尔却在这种情况下爆出了约会这样危险的单词,于是『感应』便从中预感到了古奈尔的生命危险。

“嗯、咋了,会长?事到如今可不许你收回刚才的话哦。”

“不是的,没什么问题。我不会说谎的所以你就放心吧。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本来的话在这种时候我是应该拼劲全力搪塞过去的,但这次的对象毕竟是基本不会死的古奈尔,所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在这种意义上,古奈尔也是我交际圈中的稀有品种。

“那咱们就约好了哦,购物约会……嘛,这个情况下,本土的安定差不多要个五年十年的时间吧,看咱干脆利索地给它解决。”

而且古奈尔还云淡风轻地把又能在历史教科书上大书特书的伟业扛了下来。

以她的寿命和能力来说,这些或许只是拿来转换心情的消遣吧。毕竟连要求的回礼都仅限于『约会』这种行为,可见她有多么轻松。

“那就说到这里,我差不多该回到缇亚她们的身边了。我估计之后就会直接离开佩艾希亚,所以就在这里说再见了。”

言及于此,会让我忧心的事就全都解决了。

所以这次就真的要与她们道别了。

“再见了,英雄大人。”

“一路顺风~。之后再有事可要自己收拾个利利索索,别再推到咱身上了哦~”

将挥手道别的两人留在视线的边缘,我就这么离开了中庭。

接着就一路朝着城内的一间客房走去。

承蒙露洁将城内最上等的客房拨给我们使用,我们也就领受她的好意在这里叨扰了一周。同伴们此时已经先行回到那里等我了。

来到客房之后,我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这是间给四个人住显得有些奢侈的客房。

而在客房的玄关,通过窃听而料知我的归来的斯诺已经候在那里了。

“欢迎回来,涡波!辛苦你了~。要先吃饭吗?还是先洗澡?啊,还是说——”

“行了,这话就别每次都说一遍了……”

在这一周里,斯诺每天都会用相同的话迎接我回来。

这东西最骇人的一点,在于明明她问你想先干什么,可是自己却既没有做饭也没有放好洗澡水。第一天我告诉她“那我想先吃饭。”结果得到的却是斯诺一脸笑逐颜开的“诶嘿嘿~,其实我没做。”从那以后,我就不作任何期待了。

“姆姆,那可不行。毕竟我的计划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地营造气氛来着。得趁现在这个机会打造一个良好的氛围,把涡波和拉丝缇娅拉大人的关系破坏掉。”

她这努力的方向还是那么奇怪。

为啥就不知道这么做并不会让人喜欢上她呢。

而且再说了,这种努力根本就是徒劳的,毕竟——

“用不着破坏,现在就已经是濒临崩坏了啊……”

在现在的我和拉丝缇娅拉之间,我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破坏的关系。毕竟我被甩得怎一个惨字了得。讲道理,光是回想就让我哭笑不得了。

真不成想刚一回来就吃了斯诺狠狠的一记精神攻击,我心里一边滴血一边走向房间中央的桌子。

在桌边的是正在啜饮红茶的缇亚,以及一·边·沉·睡一边坐在桌边的阳滝。

“辛苦你了啊,涡波。麻烦事都解决了?”

缇亚放下茶杯问道。

现在缇亚和阳滝正手牵着手坐在一张长椅上。

我一面想着该如何答复缇亚的问题,一面思考起阳滝的状态。

与使徒西斯的战斗结束之后——阳滝仍然没有取回意识。

因为艾德施展的世界最顶级的状态回复魔法,施加于阳滝身上的『攻击接近者的诅咒』等一系列异常状态都被解除了。

然而,就算是艾德,也做不到在战斗之余随手治好阳滝与生俱来的『病症』。

不过说到底,阳滝的『病症』就连处于千年前之全盛期的一众人物都无能为力。看来就只有让她的身体升到99级,如此一来或许会有治愈之法……现在就只能怀抱这份希望了吧。

所以说,接下来我并不需要急于让阳滝脱离『沉眠』的状态,只要循序渐进地收集『魔之毒』和『魔石』就好。

不过,如果要说有什么事令人不安,那就是阳滝的『沉眠』简直就像是——算了,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无论怎么说,我现在在佩艾希亚确实没什么要做的了。

“是啊,缇亚。我觉得在这里的事情应该都做完了。虽然有一番波折,不过全都解决了。”

“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与西斯不同,这种事我没法帮上你的忙啊……”

得知可以了无牵挂地从佩艾希亚启程,缇亚莞尔一笑。

我一边蒙受着缇亚这天使般的微笑的治愈,一边回忆着这一路的坎坷。

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过都是有意义的啊,多亏能跨越这些坎坷,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和缇亚心平气和地交谈。

一周前,我在和使徒西斯的战斗中取得胜利之后,最先做的就是去摘除所有夹杂在自己与缇亚之间的芥蒂。

当然,在与西斯战斗时说的那些话还远远称不上完全,所以我和缇亚在战斗结束之后,便互相倾诉了至今发生的种种。

要将那天的经过回忆出来并不困难。

最先说到的是缇亚一直纠结至今的烦恼——也就是『自己』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包括缇亚仍然牵着阳滝的手不放的理由在内,我一点点地将那场战斗之后的事情回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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