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最后的尔虞我诈
“咦?刚才有谁在吗?”
拉丝缇娅拉开口向在树荫下练习挥剑的我问道。
“没啊,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因为这段时间挺闲的,所以就来练练剑术。”
拜缇娅拉小姐方才的训练所赐,我习得了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手法,可以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回答她的质疑。
拉丝缇娅拉虽然在一时间露出不可思议的微妙表情,但很快便恢复了原状,在我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接着,她一边旁观我练剑一边说道。
“呼……莱纳真是个模范生啊。无论是作为骑士还是作为学院的学生都是。”
若是要就认真的特点加以赞赏,那比起我其实还有更配得上模范二字的人。
举例来说的话——
“比起我,还是库艾伽原总长和兄长大人更符合模范骑士的定义吧。”
“嗯—,他们两个人给人的感觉更偏向工作的社会人吧。都是因为工作才做的骑士。在我看来,真正符合骑士的内涵的只有莱纳了。”
“这可真是……多谢你的夸奖。”
听到她的理由后,我坦率地接受了夸奖。
接着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慨意,看来我确实是有所成长了。
如果是『舞斗大会』那时候的我,根本不可能和拉丝缇娅拉在一起对兄长大人品头论足。可如今的我就连听到拉丝缇娅拉评价兄长大人是“因为工作才做的骑士”,也不会怒上心头。
确实,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兄长大人并不是一个将一切都守护得尽善尽美的完美无缺的骑士,他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小时候的我之所以会将兄长大人看作完美的骑士,恐怕是因为看到不遗余力地将工作处理到最好的兄长大人的背影而产生了错觉吧。
“……那么接下来有好消息要告诉出色的骑士莱纳哦。”
我一个人沉浸在了感怀之中,而拉丝缇娅拉在一旁守望了良久,随后嫣然一笑将她此次前来的理由告知了我。
“关于之前你带来的艾尔君和艾米丽,我已经成功地从两人那里取得了『抽取血液』的许可了。仪式的准备基本也已经完成。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所有的准备就能告终,明天早上就可以正式举行仪式了。”
“……你特地跑这么远来找我,就是为了传达这件事?”
今天早上我离开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的时候,没有将自己的行踪报知任何人。
如果说执大圣堂牛耳的拉丝缇娅拉专程为了寻找去向不明的我跑了这么一趟远路的话……那我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嗯,姑且算是这样吧。话是这么说,可是冥·冥·之·中我就能感觉到莱纳在这里,所以没多久就找到你了哦。我从以前开始直觉就很好嘛。”
“啊、是这样啊……”
我一瞬间差点将视线转向树丛。
拉丝缇娅拉的直觉之所以能如此敏锐,其源头恐怕出自缇娅拉小姐。那么在这个自称直觉超常的少女面前,我就绝对不能对一旁的树丛付之一瞥。
我拼命地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到面前的拉丝缇娅拉身上。
“所以呢,莱纳接下来可以回到大圣堂集合了。啊,不过你来大圣堂之前记得回你家一趟哦。塞拉她现在正和那两人一起在你家等着呢。他们两个好像是想和你道谢来着。”
拉丝缇娅拉如此这般地安排道。
听她这话我就明白,她们应该是四个人一起结伴去我家找我了。
可是因为我人不在赫勒比勒夏因家的宅邸,所以拉丝缇娅拉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动身找我。
明明身份最为尊贵,但在找人这种杂事上却亲力亲为,这点颇有拉丝缇娅拉的风格。
“艾尔他们在我家啊。可是,那天明明都好一顿感谢过我了不是么……”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想正式同你道谢嘛。哎呀~,果然是我的好妹妹。『魔石人类』全都是好孩子呢。”
“有这码事?我倒是觉得艾米丽那丫头跟你很像,都麻烦得不得了。”
“哪有哪有,女孩子大家都是这样的啦。”
拉丝缇娅拉嘴里的这个“大家”,难道是指基督的那帮同伴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确实那帮人在麻烦度上是无人能出其右的,跟她们比起来,什么人都不麻烦了。
我带着复杂的表情放弃了跟她理论的念头,这时拉丝缇娅拉突然火急火燎地踏上了归途。
“那行了,莱纳赶紧回你家去一趟吧。我就先返回大圣堂了。毕竟还有点准备需要做。”
在一年前的圣诞祭那场仪式上,弗茨亚茨派出了大量的神官协助发动魔法,但这一次,拉丝缇娅拉打算仅仅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将问题解决。拜此所赐任务量也不小,所以准备工作一直拖到了现在。
拉丝缇娅拉十分忙碌地——同时又像个即将参加祭典的小孩子一样双眼熠熠生辉。
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这样的她。
虽然是难得的一次两人独处进行交谈的机会……但她的表现却十分平常。
不对,与其说是平常,不如说是态度亲切恰如其分的理想上司吧。一面用玩笑排解掉部下心中的不安,一面无时无刻不以笑容示人。让人有一种只要跟随她就万无一失的安心感。就像一个从容而悠然的大姐姐。
有感于她的这种姿态,我心里不免产生了几分期待。
尽管缇娅拉小姐断言说不可能讲得通,但没准好好和她谈谈的话,或许会——
“拉丝缇娅拉,你稍微等一等。”
“嗯?怎么了怎么了?”
“我最后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圣人缇娅拉对明天的仪式……如果她本人并不期望自己的『再诞』的话,你要怎么办?”
这位理想的上司在听到我的问题后,转过身斩钉截铁地答道。
“——不·可·能·有·那·种·事。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如此同时,一股亟欲将我整个人压垮的迫力扑面而来。
直到方才为止还支配全场的和谐氛围于顷刻间烟消云散,拉丝缇娅拉浑身泄露出尖锐刺骨的魔力。
我险些被迫力压倒打个踉跄摔倒在地。
“…………!!”
明明我正全神贯注地握着剑,处于堪称临战态势的状况——可她仅出一言,便差点令我屈膝俯首。
当然了,她释放的压力既非战意亦非杀意。单纯只是拉丝缇娅拉在听到不合心意的质问时,以坚定的口气做出回答罢了。
即使是这样,也有如此骇人的压迫感。
她那铿锵有力的回答令我大感震撼。
仿若女神临凡的美丽身姿配以与爬虫类相似的双眸,嵌在她眼眶中那好似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太阳般的金瞳闪着炽人的光辉。若是不以为意地窥视她的眼瞳,便会在转眼间被其深邃勾去魂魄。与她本人是否抱有恶意全然无关,凡是被她吸引的人结局都一如扑火的飞蛾。
这便是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的本质。
——何·等·可·怕。
明明知道以实力(等级)而言,我可以胜过她,但我还是对她感到了恐惧。
这让我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不过是空中楼阁。
可是就算是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为了特地花费时间陪我训练的老师,我也不能在此退让。我掸掉心头的恐惧,以毅然的口气回问道。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你明明既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和她交流过……”
“虽然我确实没见过,但却看过了缇娅拉大人的人生哦。所以我是能明白的。”
拉丝缇娅拉继续自信十足地断言道。
就像她早就未雨绸缪地在心里决定好这些问题的答案了一样。
但看到我仍然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开始将自己做出断言的根据娓娓道来。
“缇娅拉大人她啊……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就一直厕身于因病弱而不能迈出房间一步的生活了。在她身边的,就只有一名侍女和堆满了书籍的房间。尽管如此,因为出身尊贵,她还是能一直在那个房间里被抚养长大。因为自诞生以来就受到『魔之毒』的秽犯,她的生活就是每日每夜地为病症所苦。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在生与死的境界线上挣扎就是她生命的全部。缇娅拉大人就这样跌入了绝望的深渊。并憎恨着世界。她深感自己会就这样在不为任何人所知的情况下,就连自己诞生于世的意义都没有的情况下,在饱受痛苦折磨的情况下往生,因而即将放弃自己的人生……”
那是缇娅拉小姐幼少之时的记忆。
而拉丝缇娅拉则像是在倾诉自己的经历一样如数家珍。
“——就在这个时候,涡波出现了。涡波告诉她“我或许有能力将你治好”,并为她打开了那久封不开的房门。那简直就像天光荡除阴晦一直照进了深海一般……在深海之中有如扇贝一样画地为牢的缇娅拉大人的心,也因之卸除了桎梏……而后,那·个·故·事便拉开了帷幕。”
拉丝缇娅拉像吟游诗人那样神气十足地描述着缇娅拉小姐的故事,并在一番铺陈酝酿后颇为自满地谈及了涡波的登场。
因为情绪的高涨,她的脸颊染上了两抹红晕,身边跃动的魔力牵动着那头金色的秀发,流溢着太阳般的热意的双眸愈加闪耀。
“在那之后,涡波每天都会为病床上的缇娅拉大人看病。虽然本人说那只是为了找到治疗妹妹的办法而做的实验,但涡波心里肯定是在担心缇娅拉大人的情况的。毕竟那可是涡波嘛。然后呢,缇娅拉大人便从涡波那里感受到了本应由双亲赋予她的人的温暖……”
尽管拉丝缇娅拉说得津津有味,但我在这样的她面前却只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我能体会到她那充满热情的兴奋感。可是,可是她这般姿态实在是充满了狂气,以至于让我想即刻阖目塞耳。
“后来的事一如你所知,缇娅拉大人的身体被涡波成功治好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被拉了上来。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她在这里死掉的话,那弗茨亚茨的历史也就要跟她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在那之后,缇娅拉大人的痊愈以『奇迹』著称于世,也让她恢复了原来的公主身份。父王对此大感激动,甚至传出了她有可能继位成为下任女王的流言。不过,事到如今缇娅拉大人自然是对王位的继承权视若草芥。那种东西根本就无所谓。这不是当然的嘛——”
我感到了不可思议,为什么面前这名少女,可以将别人的经历讲得如此津津有味呢。
看上去就和缇娅拉小姐说的一样,她仿佛把自己看作了那场发生在千年前的故事的当事人。
“因为远比王位更具魅力的东西已经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啊。那就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降临于弗茨亚茨的五位英雄!三名『使徒』——以及随他们而来的两名『异邦人』!特别是作为她救命恩人的涡波,缇娅拉大人想要陪在他的身边!她想要在涡波的身边,与他一起前进,与他一同走过自己的人生!比起什么公主的身份,与涡波一起的冒险要有魅力得多!!”
以这句话为结尾,拉丝缇娅拉猛地换了口气。
经过刚才那番肆无忌惮的自我表现,拉丝缇娅拉想必是十分满足吧。因为她在这方面有着跟兄长大人相似的癖好,所以我姑且可以冷静地加以分析。
接着,将心中的热情一吐而尽之后,拉丝缇娅拉稍稍恢复了冷静。意识到自己连篇累牍地讲的太过投入的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总、总而言之,缇娅拉大人必须要和涡波结合才行。他们两个人必须要在千年后的现在重逢不可。”
在此时的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好似会以恐怖将一切冻结的压迫感。这名令人几乎错看为女神下凡的少女,只是在闹别扭般地固执己见罢了。
“因为啊,跟我不一样,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大人。她不是我这种仿制出来的被造物。没错,就是这样。那个人——并·不·是·我。不是我啊。”
就在她试图用这句话总结上述话题的时候,她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
双目微睁、眉头紧蹙,与此同时嘴角又稍稍上扬。看上去既有些伤感,又有些喜悦——同时还有几分期待。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催生出了她这样的表情,但我还是以在个人认知中最有可能与之相近的情感推测道。
“你……你在羡慕缇娅拉小姐吗?”
“羡慕?”
想也知道,我的推测没有命中靶心。但为人体贴善良的拉丝缇娅拉不会一口将之否定,而是稍微思考了一番。
“或许是那样吧。毕竟我有时候嫉妒心也算挺强的嘛……不过呢,我对缇娅拉大人,肯定是喜欢的感情大过其它一切的。我是她的故事的铁杆粉丝,由衷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嗯嗯,我要为她加油。”
她以与贪鄙完全无缘的、一种无比优雅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虽然我没有缇娅拉小姐那样敏锐的『直觉』,但我还是认为这是拉丝缇娅拉的真情实感。也正因如此,才有诸多事宜令我感到不能接受。
“可是,你不是也喜欢基督吗……?那你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将心上人拱手送出?”
此前我已经确认到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了。
刚才还知道拉丝缇娅拉也不是没有嫉妒心。
纵然如此,面前的这名少女却要拱手将意中之人让出。
拉丝缇娅拉十分轻描淡写地道出了这个矛盾的问题的答案。
“嗯~,我想……应该是顺序上的问题吧?”
“顺序……?”
“就是按『喜欢』这份心意的大小排下来的顺序。我的『喜欢』、大概也就到玛利亚和斯诺她们的十分之一吧。我觉得恋爱故事这东西,还是应该以『喜欢』的程度最重的人为优先。这可是基本原则哦。”
恋爱故事的基本原则……?
听到这话,我直接呆若木鸡。
虽然从很早之前我就有感觉了,现在看来面前这名少女果然很不对劲。
方才那番话让她的邪门之处更为突出。
拉丝缇娅拉是自说自话地设定了一个规则,然后再自行遵守。她所设立的规则诚可谓戏剧和小说中约定俗成的东西。概以言之就是——作为一个不是特别喜欢主人公的次要角色,她没有资格与主人公一起迎来幸福美满的结局。
所以她才会如此干脆地将机会让给缇娅拉小姐。
她对将机会拱手相送这种选择毫无抵触。
恐怕就算不是缇娅拉小姐,换来那个原奴隶少女或者龙人少女横刀夺爱,她也一样能心甘情愿地笑着祝福他们吧。
这样感觉起来,她的所谓『喜欢』的感情,程度可能真的比常人淡薄了一些……
不,不对。
居然说这个又暴力又好给人添麻烦的女人感情比常人淡薄,这绝对是搞错了。
她是一个对万事万物都能尽情享受,无论何时何地都面带欢笑的人。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这名少女无时无刻不在讴歌人生。
迷宫探索也好在世界上冒险也好,战斗也好日常也好,危险也好安全也好,敌人也好同伴也好,所有一切都令她为之陶醉。要说唯一令她感到悲伤的,就只有自觉连故事的舞台都登不上这件事而已。
所以应该说,正因为她的『喜欢』要比常人更加浓烈、更加万能,所以她的独占欲才会如此扭曲……——
——说服这种人?怎么可能。
预料到如果进行说服会得到怎样的结果的我,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像我这种正常人的思维模式,跟拉丝缇娅拉那独属于自己的价值观肯定无法产生共鸣。
恐怕只有基督其他的那些女性同伴,才能跟上她的思考并进行说服吧。
想到这里,我不得已地选择同意她的看法。至于这个问题的处理,就交给我主基督解决吧。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不如说,我绝对不想过多地牵扯到她的问题里。感觉那样会很不妙。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没问题。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不愧是海因的弟弟!你能理解我喽!?”
讲道理,要是没有兄长大人这个前车之鉴,那她刚才的主张我怕是连一丢丢都理解不了。她的话就是如此有悖常理。
对这一点,我不做虚饰地坦诚相告。毕竟我可不想被这种人看作同类。
“没那回事,虽然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要我产生共鸣是不可能的。我就直说了吧,你的思考回路我根本就理解不了。”
“诶?……切~。算了,反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说这些了,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嗯,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明白你对圣人缇娅拉的『再诞』的执着远胜其他任何人了。”
如此一来明天的仪式我就可以甩开心理负担地放心背叛了。
虽然感到有些对不住拉丝缇娅拉,但我觉得还是缇娅拉小姐更『正经』一些。
所以我要站到缇娅拉小姐的一边。
大致来说,『正经』与否是我用来判别信用程度的一个基准。
“好滴~。那我这就动身赶回大圣堂做准备喽。等你去你家那边把事情解决好之后,也要尽快赶过来哦。如果情况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夜里仪式也许就可以开始了。”
当我在心里下定了背叛的决心时,拉丝缇娅拉小跑着往市内赶去。我挥手同她告别道。
“好,那你先回去吧。我去跟塞拉她们见上一面,然后就去你那里。”
“拜~拜~。”
拉丝缇娅拉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虽说是小跑,但凭借拉丝缇娅拉那强悍的身体能力,要彻底从我的视野中消去身姿也用不上多久。直到那时为止,我一直像个忠诚的骑士般向她挥手致意——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我扬声向一旁问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对她放任自流啊,看看她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姑且先对自称是她母亲的曾经的圣人抱怨一下当今时代的圣人的异常之处好了。
“诶诶诶?怪我喽?”
缇娅拉小姐无精打采地从树荫里走出来,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可不是我的错哦。等我开始活动的时候,那孩子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不如说,我还挺生气的呢,真亏弗茨亚茨敢给她培养成那样啊。”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们这边的教育人员喽?我记得负责教育她的是兄长大人和帕林库洛来着……”
“赫勒比勒夏因的末裔和勒伽西的转生……?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那应该是勒伽西的错吧!毕竟勒伽西基本上属于那种不正经的人嘛!”
“果然吗……既然圣人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会有错了……!可恶,都是帕林库洛的错……!”
要我说的话,感觉应该对这个问题负责的其实是兄长大人才对,但是这锅还是给帕林库洛背了。反正只要让那家伙背锅在道理上总能讲得通,这也没办法。
我和缇娅拉小姐在尽情地开罪于帕林库洛之后,冷静地整理起了现状。
“玩笑话先说到这里……刚才拉丝缇娅拉提到的你最喜欢涡波这点,是真的吗?至少拉丝缇娅拉那家伙是对此坚信不疑才决定将他让给你的啊。”
“哎呀~,要说喜欢那当然是相当喜欢了。不过我觉得算不上第一吧?绝对算不上。在女儿体内看到了小缇亚、小玛利亚、小斯诺的表现之后,说实话,我觉得我根本不是对手呀。”
“倒也是。没有正常人能比得上她们。”
缇娅拉小姐的力量和技术虽然远超群伦,但比较起来性格还是很正经的。在爱情程度上跟基督身边那帮人比起来,她还差了些火候。
“我家女儿为什么会那样执迷不悟呢……真是搞不懂啊。但这样看来,我跟她的『亲和』肯定是没戏唱了。我的声音已经没法传达给女儿了……”
说到『亲和』这个词,我之前在与帕林库洛战斗时曾听到过。我对这个词的理解,只限于它是使用『理的盗窃者』的力量所必须的一个条件而已。
我刚在心里想着希望获得更加详尽的解释,缇娅拉小姐便一如既往地觉察到了我的想法。
“嗯?你不知道吗?既然这样,那回去的路上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好了。毕竟这东西跟明天的仪式也不无关系嘛。算是魔法的真髓之一了。”
“那可真是多谢。”
就这样,我们特别挑选了一条不会撞见拉丝缇娅拉的道路,缓缓地向自家的宅邸走去。
在归途中,我们的谈话不由地染上了离别的色彩。
“仪式的准备就要完成了吗……这样的话,刚才的训练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是啊,看来明天我们就要告别了啊。”
“明天、吗……”
一想到这便是最后一场训练,我的步伐不禁迟缓了许多。尽管总是置身死地,但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再去回想,总觉得这段时间还挺有乐趣的。
但我们不会因此止足。因为双方都有比这份寂寞的心情更重要的事物。在缓缓走了两三步之后,我们的脚步又变得了无踌躇。
◆◆◆◆◆
——所谓的『亲和』即是人生的叠合。
好像是指灵魂有多么酷似的意思。
同质的灵魂叠合在一起,升华到更高的次元,这就是『亲和』。
原本的话,亡逝的灵魂会溶解到世界之中。可是,如果同质的灵魂就在附近,那么在溶解到世界里之前就会被同质的灵魂所吸收。尽管缇娅拉小姐将她在千年前历经形形色色的魔法开发之后发现的『魔法的真髓』解释给我听,但说实话我听得是云里雾里。
感觉就像『数值无法表现的数值』一样,虽然根据千年前的经验总结能够确认它的存在,但却无法说明得有条有理,是十分暧昧的现象。
我勉强能理解到的,就是现在的拉丝缇娅拉和缇娅拉小姐的灵魂已彻底殊离——一旦两个灵魂进入同一个肉体,那么灵魂的矛盾就会带来冲突,直到其中一方消灭为止才能了事。
反过来说,作为基督同伴的那名原奴隶少女和『火之理的盗窃者』的灵魂就极其相似——所以两个灵魂得以完美地融合在一具身体当中。
在返回赫勒比勒夏因家的路上,我听缇娅拉小姐解释完了『亲和』的详情,并在正门前的位置暂告分头行动。
“那我先藏到你家院子里好了。”
“诶?你也要进去吗?”
“嗯,因为我也想听听他们两个怎么说。我会掩藏身影悄悄听的,放心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本以为应该会直接回到大圣堂的缇娅拉小姐一头扎进了宅邸的庭院。
虽然庭院里会定期有佣人过来检查,但缇娅拉小姐应该是不会被抓到的。
我对师父的本事放了一百个心,随后动身走进了宅邸。
紧接着便有一名侍女凑到身边,告诉我有客人到访。
正如拉丝缇娅拉所言,塞拉她们此时正在客房里等我。
途中虽然被蔑视我的家人投以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为了不让前辈久等,我还是快步移动着。
尽管是我的客人,但对方毕竟是雷迪安特家的骑士,雷迪安特家作为贵族格段不低,所以还是会为她们提供上等的客房。
我就着快步行走的势头一把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三位访客的身份正如预想中的一样。
骑士塞拉、探索者艾尔还有艾米丽。见我匆匆赶到,塞拉首先开口招呼说。
“打扰了。看这样子,你应该跟大小姐谈过了吧。”
“抱歉我来迟了。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比较闲,所以我去郊外练剑了。”
“嚯~。你度假的方式真是令人敬佩啊。真希望我们那边的年轻骑士们都能跟你学学,不要成天闲散度日。”
我和塞拉轻轻抬了抬手互相寒暄道。
坐在里边的两名探索者向我深深地低下了头,我笑了笑说没有这个必要。
“话说回来,你姐姐还是老样子,真是不得了啊……在我们等你的时候,她找我好一番盘问来着……”
“姐姐大人她……啊,是问你基督的事情吧?”
“是啊。『舞斗大会』大会那时候她明明都被甩了,可看样子还是没死心呢。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她糊弄过去。”
“只不过是被甩了而已,这点程度的事是阻止不了姐姐大人的。”
塞拉沉着脸跟我报告她与姐姐大人之间的交流。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的遭遇跟我之前如出一辙。再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的表情。看来我家姐姐收集起情报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感觉总有一天她或许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基督身边去,真是可怕。
“行了,先不提你的姐姐,赶紧进入正题吧。大小姐已经完成了和你带来的这两个孩子的交涉,仪式的准备也即将告成。她希望直接在明天早上开始仪式,你这边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随时都能就位。”
“这可真是让人放心的答复。你能成为我们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对我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回答,可塞拉听后还是深感放心。
接着这个话题,待在后面的两个人走上前。
艾尔又一次深深地低下了头向我道谢说。
“莱纳先生,实在是非常感谢你。多亏了你,我们两个的病终于能治好了。”
“啊,是拉丝缇娅拉答应帮你们治疗了吗?这确实是件好事。不过我之前不是说过用不着道谢了吗?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即使如此,想到你为了促成这个结果的辛劳,我们也必须向你道谢才行。”
艾米丽也随艾尔一起低下了头。
这两个人确实是很懂礼貌。
“顺带一说,我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会待在大圣堂外面。因为如果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不测,我在场只会让你们束手束脚而已……如果艾米丽被敌人绑做了人质,我肯定会以解救艾米丽为优先,弃大局于不顾的。”
随后,艾尔将他于仪式当天的所在告诉了我。
虽然我觉得让他在场充当艾米丽的强心剂也并无不可,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安排。
连当事人艾米丽也以坚定的语气同意道。
“嗯。如·果·有·人·做·了·人·质·的·话,艾尔在场会非常麻烦……所以你一定要在外面躲好。不稳定要素一定要全部排除才可以。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放心吧,艾尔。”
“我不会担心的啦,毕竟有莱纳先生在呢。”
两人做着有些危险的预测。
说的就好像仪式当天肯定少不了敌人袭击一样。
“塞拉……难道说……”
“我把话说明白好了。仪式当天,斐勒卢托那家伙肯定会有动作。”
“居然如此肯定吗。理由是?”
塞拉以充满愤慨的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那家伙非常露骨地上下其手,将我调离了大圣堂。因为这个缘故,我现在就得立即出发前往本土。宅邸外面就有一堆迎接我过去的人。我之所以现在还能留在这里,都是拿出发之前需要时间将自己的业务转交给你做挡箭牌才能实现的,但也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罢了。”
塞拉居然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离开拉丝缇娅拉身边……?
虽然不知道斐勒卢托是怎么操作的,但他这步棋下的着实了得。
“在本土那边的库艾伽原总长遭遇了事故。为了填补她暂时离职的空缺,我必须要赶赴本土任职。”
“库艾伽总长她……?”
“事故本身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是斐勒卢托的安排。不过肯定是那家伙暗中作祟,勾结元老院将我选作了继任的骑士。既然他处心积虑地将我调离,那么趁着仪式的警备空虚的机会,他肯定会采取行动。”
“既然你都清楚他的目的了,那无视调职命令不就好了……?”
“无视命令的话,那危险的是大小姐的立场。毕竟战斗不止今天一天。必须要处处小心,免得授人口实。……而且大小姐也命令我过去。”
想必塞拉也不愿如此吧。她一脸不甘地告知了自己明天不能参加仪式的事实——不过她看向我的眼睛,以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
“……我和大小姐都相信你的能力。你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兄长海因,身心双方都是弗茨亚茨当下第一的骑士。只要有你这张王牌在,我们就不会输。”
她与我四目相对,表明拉丝缇娅拉的王牌不是自己而是我。
我拼命地忍住了移开目光的念头。
说实话,我的良心痛的不得了。
明明我就是一个将背叛看得轻如鸿毛的连垃圾都不如的骑士……
“用不着露出这种表情。当然了,为了补上我的空缺,我有拜托靠得住的骑士在仪式当天负责护卫。”
看来我那不是滋味的表情,被塞拉自顾自地理解到了其它的方向。
为了消除年少的部下心中的不安,她特别强调了增援的存在。
至于她提到的增援是谁,我心里有数。
“是拉古涅吧。”
“没错,其中一人是拉古涅。虽然我还找了另一个人……不过那边应该是赶不上了吧。明天就由你们两个共同分担护卫的职责吧。”
虽然还有第三个人,但因为是不确定因素,所以并没有被算在人数里面。
明天的护卫有两个人——也就是说,我们只能以两人的配置,让一年前备有上千名警备人员的仪式成功举行。对于如此难题,塞拉伴随激励一同委托道。
“我相信有你们两个人在的话,就算大圣堂的骑士全部倒戈,应该也没有问题。”
以大圣堂所有的骑士为对手——确实,算·上·拉·古·涅·在·内·的·所·有·人,我都能以一人之力解决掉。
风魔法在对多数敌人的攻击中有十足的优势。
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也只要用风魔法像茧一样将神殿包裹起来就行了。拜至今为止的特训所赐,我可以将该魔法维持数个小时。
只要没有能跟守护者匹敌的对手出现,护卫就不会出任何差错。
而且基本就没有人能跟守护者匹敌,所以说高枕无忧应该不为过。
“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将拉丝缇娅拉保护好的。我向手中的剑发誓。”
我扬声许下骑士的誓言,以求摘除塞拉的不安。
说实话,我不能保证让一切都如拉丝缇娅拉的心意。
但是她的性命我一定会守护好,就算要以我的命为交换也在所不辞。
可能是对我的话感到满意了吧,时间所剩不多的塞拉起身打算离开房间。
“嗯。那就拜托了。”
塞拉的语气宛如此生的告别一样郑重。
接下来她就要一路离开联合国了吧。将该讲的话都讲完之后,塞拉就那样离开了房间。艾尔和艾米丽在又一次致谢之后也跟着她离开了。
于是客房中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样跟拉丝缇娅拉的约定也就完成了。
我立马在空荡的房间中放话。
“你都听到了?”
“嗯。明天可要当心了。我大概有种预感,明天一定会有变故。”
缇娅拉小姐推开房间的窗户,像猴子一样用俊敏的动作跳进了房间。看来她一直躲在墙边探听着里面的对话。
而且还自相矛盾地同时用『大概』和『一定』作出了『预言』。
看来还是以塞拉担心的情况会成真为前提采取行动为好。
“既然这样,那我就得尽快赶到大圣堂保护拉丝缇娅拉才行了……”
“我也得赶紧回到地下室了呢。等仪式的准备完毕之后,必然会将这具身体移送到大圣堂的说。”
我们一同赶往大圣堂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准备。
路上,缇娅拉小姐有些欣喜地说道。
“时候终于到了啊。可以说明天正是检验特训成果的好机会呀……!”
“是啊……可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跟之前比起来没有变强太多……”
就算跟缇娅拉小姐虚张声势也没意义,所以我据实相告。
“嗯。说实话我也觉得教的不咋样。”
“喂!”
而作为师父的缇娅拉小姐回答得也是毫不忌讳。
“啊哈哈。嘛,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是该教的也都教了吧。”
“……之后我会自行锻炼的。很感谢你的教导。”
这也是我司空见惯的发展了。
千年前的伟人们大抵时间都不是很多。所以无论是诺文还是艾德,亦或是缇缇——都只是将他们擅长的技能的骨干传授给我,剩下的则要靠我自己来添枝加叶以期彻底修成。
事到如今我已不会对这样的事感到不满。有的只有感谢罢了。
我们一边谈笑,一边离开赫勒比勒夏因家,移步弗茨亚茨的街道,穿过『第十一区十字路口』,抵达了大圣堂。
一如既往的,如城塞一般的大圣堂被护栏和护城河环绕着。在通往正门的大桥上,守卫着不少负责警备的骑士。
虽然我能堂堂正正地直接通过正门,但缇娅拉小姐就不一样了。
“那我要从后院那边潜进去了,拜拜~。”
缇娅拉小姐理所当然地打算偷偷潜入。想必她出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吧。就和刚才进入自家宅邸之前那时候一样,我依旧不担心她出什么问题。
“那明天见了。”
“嗯,明天见。”
为了明天即将到来的彼此人生最后的离别,我们互相道完了今天的告别。
接着,我一边和负责警备的骑士打招呼一边穿过正门,而缇娅拉小姐则向着大圣堂的后方跑去。
我在大圣堂辽阔的内庭中迈步行进。
因为路上有大得浪费的花坛和长得惊人的阶梯,所以要抵达建筑物是很费功夫的一件事。来到大圣堂门前的我,立马察觉到周遭的氛围相较于此前有了不小的改变。
我在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骑士们身上感到了一种违和感。
那是非常微小的违和感——比如说遇到了在这个时间段里一般不常见到的骑士,还有骑士们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再有就是庭院内的杂音稍稍抬高了一点——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但连日来经过磨砺的我的直觉,却让自己产生了一份确信。
明天,我会与自己的同僚交手。
尽管在这些骑士中还有我在艾尔多拉琉学院的同窗——可即使如此,明天我照样会毫不犹豫地向他们挥剑。
我再次坚定决心,并迈出脚步。
随后时刻笼罩着大圣堂的结界轻轻拂过了我的身躯。我没有在乎被结界触摸的感觉,一门心思地赶往建筑物最深处的神殿。
预定要举办仪式的场所与一年前相同。
主君拉丝缇娅拉此时应该就在那里。
在我来到神殿大门口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女孩子交谈的声音。就算不竖起耳朵探听,我也知道声音的主人以及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终于能见到她了……!能见到传说中的缇娅拉大人了……!!拉古涅,这·可·是·那·个、那个缇娅拉大人哦!!”
“是的,是·那·个缇娅拉大人啊!哎呀~,她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岂止是这个国家,她应该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伟大的人吧,是真真正正的『第一』呢。真令人期待呀!”
“我也很期待哦。等遇到她了,要和她说什么好呢~。果然还是把我看到的故事中那些浮光掠影的地方好好问清楚吧。啊~,好期待啊。”
神殿的大门伴着嘎嘎嘎的声音被推开。
其内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空荡。
待在这空荡的房间里的,只有两个人。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以及拉古涅·卡伊库欧拉。
我上次进入神殿的时候,这里面还满是富丽堂皇的装饰品以及做工精致的座椅。如今所有那些都被撤除,内部完全处于空无一物的状态。
剩下的只有美丽的大理石地砖,还有祭坛上方的彩色玻璃。
拉古涅和拉丝缇娅拉此时正在祭坛的地面上描绘着魔方阵。
两人手上拿着古旧的羊皮纸,一边描绘法阵一边聊着天。
据我事前听说的内容来看,在魔方阵画完之后,拉丝缇娅拉会在仪式的前一天夜里坐在法阵的中心进行精神统一的作业。应该是持续向法阵注入魔力,以便启动大规模的术式吧。
虽然不知道仪式的具体细节,但大致的程序我姑且能猜的出来。
我一边为了明天的护卫而将神殿的内部情况记在脑中,一边向祭坛上的两人靠近。
“拉丝缇娅拉,我跟塞拉谈过了。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欢迎回来。不过,这边还没什么需要你动手的。魔方阵的描绘马上就要结束了,而且我现在也没累到需要拜托你警戒的程度……”
拉丝缇娅拉扭了扭头,思考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
但结果还是没有想到,真正需要我的时候要留待明早之后。
在拉丝缇娅拉全神贯注地集中于仪式的举行,同时又因为疲倦而无法迎敌的时候——那时候才轮到我出马。而敌人袭击的时间点,也肯定是那个时候不会错。也就是基督在一年前的仪式上突然杀到的那个时间。
“我明白了。那我先找地方小睡一阵子。你们两个就一边聊一边准备吧。”
“这样也好。今天晚上让拉古涅负责警戒,明天早上之后再换莱纳上场吧。”
我旋即移动到神殿的墙边,将身体靠在墙上休息了起来。虽然墙壁凉了点,但还是睡得着的。
我闭上眼睛决定放心睡上一觉。
在阖上双眼之后降下的暗幕中,我听到拉古涅的声音。
“在大小姐做准备的时候就交给我吧。另一方面,等到明天早上我会变得很累,所以那时候就要有劳你了。”
简单来说,在拉丝缇娅拉能像这样自由活动的时候,其实是完全不需要护卫的。
虽然她在基督面前表示自己拿守护者没有办法,但这绝对不意味着她很弱小。她仍然堪称暴力的具现化,是多少个骑士一起上都奈何不得的现人神。
所以我需要警戒的时间段只有明早之后——
从天尚未破晓的时候开始,拉丝缇娅拉就会在彩色玻璃之下开始祈祷。
因为祈祷跟魔法构筑一样都会消费魔力,所以需要相当的集中力。
待到太阳高升的时候,她的体力和魔力就会耗竭。
——就是那个时候了。
直到那个时候为止,我都只需放心休息。
过度的紧张和焦虑都会与『失败』直接相联系。
现在我要做的是保证能以一个最好的状态迎接时机的到来。
虽然是我的『直觉』——但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远处传来了拉丝缇娅拉和拉古涅的欢声笑语。为了让经受缇娅拉小姐的训练而积累了疲劳的身体得到休养,我强行将意识沉入深渊,遮断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就这样,我迎来了仪式举办前最后一天的夜晚。
虽然沉入了梦乡,但我仍旧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我在梦中察觉到了缇娅拉小姐忌辰之日的到来。
等到今天太阳当空的时候,缇娅拉小姐就会完全消失,她的力量会全部交给我继承。
将成为弗茨亚茨的传说的后继者的,既不是拉丝缇娅拉、也不是斐勒卢托、不是弗茨亚茨的任何人,而是我。
这历史性的日子,同时也是一年前未能实现的真正的仪式的日子,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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