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 法尼亚城内
法尼亚是位于大陆最东北的矿山都市的名称,但这个名字经常也被用来指代周边地区。
这座矿山都市和弗茨亚茨一样,同为重岩叠嶂所包围,与他国异地少有往来。其在形式上处于弗茨亚茨国的支配之下,但实际上比起从属关系更接近于对等的交易关系,这是因为统治此地的贵族拥有与弗茨亚茨国分庭抗礼的实力。
该地区只是基于地缘政治和文化传统等方面的考量才不得已归顺弗茨亚茨国,且不说在财税上的独立性,真到了紧要关头估计立马就会改旗易帜。
以上就是弗茨亚茨王族缇娅拉·弗茨亚茨对它的了解——不过据我推测,目前已是那紧要关头,法尼亚地区基本自弗茨亚茨国独立,形成了形态特殊的城邦国家。
说实话,感觉就像是为人父母的弗茨亚茨国过于荏弱无能,所以身为子女的法尼亚地区早早驶离避风港开始单飞。
最近几年,弗茨亚茨无暇查探单飞的法尼亚的情况,现如今终于有两名弗茨亚茨的国民来到了这座矿山都市。
切身体会当地风情之后,我开门见山地喊出自己的感想:
“呼~~~,爽~~~~~~!!太棒了!!”
洗净全身污垢,换上清洁衣服,浑身冒着热气的我倾吐出如获新生的心情。
一旁同样换上了当地服装的师父甚至哭了出来,感慨道:
“是啊,太棒了……爽快多了。法尼亚好厉害啊……果然水渠才是文明与活力之源……”
他感触良多地点头,四处打量,对这座城市赞不绝口。
从公共浴场出来,周围充满了活力。石砌的店铺排成一列,扑鼻的香气刺激着刚刚出浴的我们的胃。
在稍远处,餐饮以外的店铺鳞次栉比,烟囱上冒着黑烟,感觉经营日用品和衣服的店铺很少,展示铁制工艺品和武具的店铺居多。
虽然知道它是矿山都市,但配套的加工技术如此兴盛还是令我略感惊讶。向成排的店铺内放眼望去,十之八九都是配备熔炉的工房。
这座城市给我的惊讶不止这些,灯火通明才是其最有特色的地方。
这里到处设置着所谓的『生炎石』,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生炎石』的街灯等距摆列在一尘不染的石板路两旁,店铺的招牌旁也必然有『生炎石』的灯管映照。稍远处还有高悬巨大『生炎石』的灯塔,那一块大到错认成仅存书中的太阳也不为过。
总之,『魔之毒』的黑云带来的阴翳在此无处可寻。
这还没完,要说登峰造极之处,还得数这座光彩照人、生气勃勃的城市的外部防壁。
比起弗茨亚茨首都也毫不逊色的辽阔城市四周环绕着人工的外壁,减少了来自怪兽的威胁。在关口处有严格的盘查,甄别来自外界的访客,从而优化城市治安。
多亏了这个措施,这里毫无之前那座城市里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路人们的眼神平和安详,看不出忍饥受饿的样子。
城中洋溢着人们应有的活力。
不止是途经的城市,连弗茨亚茨都无法与之相比。
“真厉害啊~。我国相形见绌……”
我虽为弗茨亚茨王族,但在观察过周围情况之后也只得承认现实。
听到我的话,一名男子喜上眉梢,走近我们。
“哈哈哈,您似乎对我们法尼亚赞誉有加啊。”
这名少白头的男性身着的上等布料,在弗茨亚茨唯有王族方可消受。
而他仅仅是此地领主涅西亚家的一介侍从。
“这个还给您,缇娅拉大人,已经检查好了。”
他归还了入城时交付的弗茨亚茨王家的介绍信。
多亏这封片刻不曾离身的介绍信,我们被法尼亚奉为上宾。虽然最近成天满身烂泥,被强盗吐出的血溅得一身……但我好歹也是个自首都来访的公主。
“多谢。盘查所有你在真是太幸运了~。托你的福,事情简单多了。”
在抵达后,我们立刻受到了严格的盘查。
没有门路就想入城的话,巨额的贿赂必不可少。深知此事的我们别无他法,只好早早搬出了王家这个后盾。
我们在盘查所遇到了这名侍从,他检查介绍信后,将我们带到了城中引以为傲的公共浴场。
这名侍从大概拥有诸多权限,由他亲自负责接待我们这两名弗茨亚茨的使者。
“接待他国要员是我的分内之务。……顺便一提,关于二位的招待,我方希望明晚于领主公馆举办。能否给予我方一天时间,以便做好相应准备?”
面对我们的仓促来访,对方打算明晚设宴招待吗。
这样的应对在我意料之中。考虑到领主的颜面和对王家的尊重,对方不可能草草应对。为了不失礼于弗茨亚茨的使者,对方也是用心良苦。
“明晩吗……不去不行吗?时势如此,各方都无暇他顾,表面工夫省略一下不好吗?我一开始就说过,毕竟我们是来微服私访的,接待不必铺张。”
我们的目的在于劝诱——或者说绑架人才,视察只是顺便,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可。我方若不尽地主之谊,就无异于轻视弗茨亚茨国。请务必给我们法尼亚一个机会。”
“不不不,我在弗茨亚茨真的就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摆设哦?不骗你。”
“是的,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我方才想尽力款待您。”
我尝试强调自己是个不习礼仪的放荡公主,结果却徒劳无功。由他重复两遍的“正因如此”一词,我意识到对方盛情款待我的理由不止一重,只好表示让步:
“……知道了。机会难得,我会出席的。”
“呼,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那么,由我带您到城中最好的旅舍下榻,顺路游览一下本城。”
这名侍从担任起了我们的陪同人员。
由于对方略显强势,我有些怀疑他意在监视我们。我们的目的在某个环节泄露,风声提前传至这里也未可知。
我面露假笑,慎重地跟在男子身后。师父则由衷地笑着,像个小孩一样跟他交谈起来:
“厉、厉害……!这石板可不一般啊。走起来很舒服……!”
“哦哦,相川大人真是眼光独到。您看得出我们在这上面下的工夫和血汗吧?”
顺便一提,师父被弗茨亚茨授予了一个合适的爵位,充当护卫我的骑士,并且在人设上还是指导我剑术的教师。
“看得出来。而且与弗茨亚茨不同,这里的外壁也下了很大工夫。无论从形状、角度、材质中哪方面来看,它都不是摆设。”
“毕竟我们这儿盛产特殊的矿物啊。大家集思广益,努力把外壁建设得恰到好处。”
“了不起。它绝不是寻常的怪物所能破坏的吧。”
“没错。迄今为止它从未遭到破坏,不过倒是有几次怪物攀爬而上的报告……”
“那个角度也能攀爬?不过,要是想进一步调整角度的话——”
或许是因为恰巧兴趣相投,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在旁冷静倾听的我却另是一番感想。
法尼亚这座城市确实既先进又美妙,但我却觉得其本质不在于此。
这平滑的道路真的只是为了方便物品流通吗?那奇高的外壁难道不是为应对怪物之外的什么而生的吗?
所谓国政,自然有其内幕——我不认为这座城市背后只有私通他国,贩卖违禁品这类『寻常』之事。
这里的氛围和因为师父他们的出现重获生机的弗茨亚茨如出一辙。毋庸置疑,这里也与『理的盗窃者』和『使徒』这种『异常』的存在有牵连。
最能印证我想法的,就是位于道路两旁的东西了。
正巧,师父称赞它道:
“——最为惊人的就是这『生炎石』了!它是怎么个构造呢!?”
“它是『炎神之御石』。身为一介侍从的我无法详细说明,不过它是由城市的『第一魔障研究院』生产,城里的锻冶师们加工完成的。”
“御石!研究院!……原来如此。这座城市着眼于世界的未来,试图解明『魔之毒』呢。”
“……嗯。毕竟自从『魔之毒』充斥世界之后,对它的解析就是人类的必做题了啊。”
…………
侍从刚才表现得有点奇怪。
我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但师父仍在就光明的未来夸夸其谈:
“缇娅拉,这种石头一定要带回去!不对,还是直接挖角这里的技术人员吧!这里的『咒术』开发无疑走在前列!”
“哦、哦~?哎呀~,我倒是也想那么做,不过不太好办吧。虽说是本国领地,我们也不能为所欲为哦,师父。”
“诶?毕竟是弗茨亚茨的领地,直接下命令不就行了?”
“命令是能下,不过听不听命就取决于领主的实力了。说实在的,这里的人根本没有理由听从没落的首都吧。”
“那就交换技术人员……我方可以把西斯给换出去……”
“交换~?嗯~,那样的话——”
我把提出过分的交易的师父搁置一边,瞥了一眼侍从的表情。
他一脸苦笑,完全不见赞成之意。
“好像不行啊。”
看到侍从的反应,师父也理解了弗茨亚茨与法尼亚的实力关系。
他不甘地放弃了强抢研究者的想法,不过立刻打起精神,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议道:
“那么,光是看看可以吗?我想参观一下这座城市的矿物加工技术和研究院。”
“加工技术和研究院……嗯,当然可以,我们不会对弗茨亚茨的使者有所保留。”
“太好了……!”
对方宽大的回应让师父喜出望外,但这难能可贵的让步反而徒增我的怀疑。
是准备把见不得光的部分掩藏起来呢,还是说打算展示的技术是弗茨亚茨绝对无法模仿的呢?
为了看穿对方意图,现在还是安分点为妙。
我小声向师父表示同意:
“……是呢。一边参观一边打探吧。”
“嗯……就算他·们不在这里,也得带回相应的情报和技术啊。”
虽然我没有明说,师父还是忆起了『理的盗窃者』的事情,点了点头。见他没有因为观光的兴奋忘记本来目的,我松了口气。
……不对,恰恰相反吗。
正因为他不忘自身目的,所以才如此兴奋吧。
对师父来说,最优先的事项不是搜索『理的盗窃者』,而是为了妹妹促进『咒术』的技术开发。因此,在价值更胜『理的盗窃者』的文化(事物)面前,搜索就延后了。
在我们彼此确认此行目的的同时,侍从开始为我们充当导游。
他一边向我们展示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一边讲解法尼亚居民的生活。
我们得知了矿工和锻冶工匠们的生活虽然艰辛,却也相当富裕。正因为城中的工作者们对外部的凄惨一清二楚,所以才对这里的生活满怀感激。尽管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们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其中,一些人的行为引人注目。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好几个朝着城里的巨大『炎神之御石』俯首跪拜的团体。与先前那座城中深陷绝望不得已而为之的人不同,他们是自愿献上祈祷的。
见我们对此十分在意,侍从向我们说明道:
“很稀奇吗?”
“不,我们在路途中也有见到,所以不觉得稀奇。我记得法尼亚信仰的应该是阿尔特费尔教吧?”
“这真是个喜讯,看来派遣到壁外的传教士正慢慢传播本教的美妙啊。”
“不过,信徒如此之多的城市倒是见所未见……”
“因为法尼亚是阿尔特费尔教的圣地和心脏,并且领主大人也在推进其发展,所以信徒张袂成阴。这里会定期举行仪式和祭典,现在正巧处于祭典当中。”
“现在是祭典期间啊,所以才这么有活力啊……”
“话虽如此,也不过是摆摊开市,带着面具嬉闹这种程度而已。我们计划在几日后使用『炎神之御石』,将活动推入高潮,希望两位能逗留到那时。”
“…………嘿~,之后才是正式的……”
话音未落,师父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刚才还眉开眼笑,现在的眼神却如临大敌。
还没到使用『Dimension』的时候,因为它消耗剧烈,所以被留作最后的底牌。也就是说,师父绷紧神经是因为其它的因素。
“嗯,我们在阿尔特费尔教上投入了很多心血。朝着城中设置的礼拜柱祈祷,心愿就能传达到炎神大人那里……相川大人要试着祈祷一次吗?”
侍从没有注意到师父的变化,邀请他向城中的巨碑礼拜祈祷。师父苦笑着婉拒道:
“传达?哎、哎呀,那个……对不起,我不太习惯这种事,哈哈哈……”
“……非常抱歉。明明壁外的人对这种习俗很陌生,我却满不在意地提出邀请。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作为一个法尼亚人,实在是忍不住啊。”
“不,我理解你绝少分甘的心情,如果是自己家乡的事物,那就更不用说了!”
“啊啊,感谢您的体贴,如此愉快的向导之行真是难得一遇。”
尽管有一点小芥蒂,不过似乎无碍于两人关系的融洽。
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就城市布局谈笑风生。不久,我们来到了城市中心一座分外高大的建筑门前。侍从自豪地张开双臂,介绍道:
“这家店拥有整个法尼亚技术最好的工房。请二位在此稍作等候,我先到里面传达一下。”
侍从先走一步为我们申请参观的许可。
目送他离开之后,我立马跟师父搭话。
“师父?”
我想知道他刚才为何突然变得杀气腾腾。
然而,侍从刚一离开,师父就凝视着虚空小声地不停自言自语起来。
“——这是、『魔之毒』在向一个方向流动……?不对,这是已经完成了变换的力量?有和我的次元之力属于同种类型的力量在运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我也追随师父的目光看去,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看来是有什么力量在这法尼亚作祟,而且这力量是只有『理的盗窃者』才能感觉到的。
“——难道说,是把整座城市都充作了『代价』?莫非信仰这一概念光是存在就能够达成与世界的交易吗?如果是这样,那·里·面·的·是——”
因为他自言自语的内容实在是充满魅力,我便放弃了沉默喊道。
“师父!!我知道你现在很吃惊,但好歹也和我说说啊!”
师父这才回过神,轻声向我道了个歉,回答道。
“……缇娅拉、不好意思,要解释起来的话会拖很久,之后我会用易于理解的形式总结一下写给你看的。”
师父没有当场和我解释。
不过,看到他因紧张而流的那些冷汗,我多少能领会到暗藏在其中的威胁。
“这座城市原来那么危险吗?”
“这倒说不上。其实我对它的评价相当高。我只是担心,如果真要和可能栖身于此的『火之理的盗窃者』争夺空气中的『魔之毒』,那我应该是赢不了的。这里完全是人家的主场。”
师父用眼神暗示我,即便有『咒术』的加持,情况也十分严峻。
尽管我的身体能力在『咒术』的帮助下已经远超常人,可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也用警惕的目光示意师父,彼此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侍从自相反的方向现身,边向我们招手边说。
“两位这边请!这家店的老板愿意亲自来接待我们!”
不是从正门而是让我们走后门进去,看来确实是给我们开了后门了啊。
面对如此厚意,我们自当欣然接受,于是快步走了进去。
走后门进来的我们没用多久就抵达了最内侧的工房。
在大殿般宽阔的空间里,排列着一座座瓦锅模样的什么东西。天花板给我的感觉真是高到不能再高,地面踩上去则感觉柔软得很。
虽然我只在书里看到过,但这里的构造和一般的工房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一定要我找个相异点出来的话,那肯定就是热源了吧。工房的一隅保管有大量的所谓『炎神之御石』。锅炉内部的高温应该就是靠它们来保证的。
现在唯一一座启动的锅炉里面就闪耀着『炎神之御石』的光辉,火光四射。
“这两位就是弗茨亚茨国的客人,缇娅拉大人和涡波大人。”
在我和师父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瞅西瞧之际,侍从将我们介绍给了工房里的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意识到他就是这里的老板,我和师父连忙低下头打招呼。
“嗯,事情我都听说了。不用客气,你们尽管看吧。”
老板亲切地欢迎我们道。根据他的口气不难推测出,侍从并没有将我们的真实身份告知他。
“感激不尽。没提前打招呼就上门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师父首先道谢,接着便和老板聊了起来。
想必是对法尼亚的锻造技术颇感好奇吧,他随便跟老板客套了两句就针对工房的设施和道具等问个不停。
尽管质问的风暴席卷而来,可老板不但没有藏着掖着,甚至愿意就锻冶的工序做实际的示范,向师父展示法尼亚高超的技术水平。
“…………”
这温馨却陈腐的桥段我只奉陪了一半就撤了,就让师父在那里拖着,我自己在工房里转来转去,希望能找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一门心思地寻找着能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结果注意到了那些靠在墙上的铁制品。
主要是锅啊钳子啊、铁锹啊锤子啊这类日用品。也有剑和斧子之类的武器。
在它们旁边,『炎神之御石』堆积如山。
先不管那些铁制品,我拿起一块石头观察起来。
乍一看下,感觉是一颗红色的宝石。
可是定睛细看,便能在其内部观察到『魔之毒』与黑色液体的存在——而且还铭刻着某种文字。制造出这东西的人,很可能持有与师父的『术式』相一致的想法。尽管『术式』的完成度不如师父那么高,但却在我最为看重的量产方面取得了成功,这就很棒了。
我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剑。
可以发现,它的剑身上刻有起装饰之外的作用的文字。
就和这些石头一样,它里面也蕴藏着『魔之毒』。
——要·的·就·是·这·个。
这个技术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我正想效仿师父去找老板询问,不料老板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
“比起我们聊的那些,小妹妹对武器更有兴趣吗?”
本以为他是看不惯我到处乱逛而来责备我的,然而,看到我观察靠在墙边的武器的样子,老板高兴地笑了起来。
“啊、嗯……我想找一个方便保护自己的武器来着……”
我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
“啊,是这么回事……确实,这阵子是挺危险的。因为有那个杀人魔在,就算是待在城里边也让人难以安心。”
“杀、杀人魔!?”
没想到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我差点儿没按捺住心中的喜悦。
“嗯?杀人魔的传闻最近在法尼亚不是家喻户晓的吗?”
“啊,这还是我初次耳闻……”
我佯装受惊,看向在一旁不出声的侍从。
“这边倒也没有隐瞒二位的意思……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这种事确实不太方便跟客人说。我无意就此责备他什么,但果然还是想深入了解一些。
“话说回来居然不是入室行窃的盗贼,而是杀人魔吗?”
“是啊,真就是纯粹的杀人魔。既不会折磨受害者,也不会偷取财物,仅仅只是下杀手。而且越是生活美满的阿尔特费尔信徒越容易成为目标。如果小妹妹也是信徒的话,可一定要小心了啊。”
“啊,我不是信徒所以没事的。”
“这样啊。顺带一说,我们管他叫『黑色倒吊男(Black·Hanged)』。根据为数不多的目击情报,那家伙是个倒立站在天花板上的男人。”
“嘿~,哼~。都这世道了还当杀人魔呢……该说他是太有毅力了还是什么呢。”
这显然是『异常』之事。
很有可能牵扯到我们来法尼亚的目的。师父应该也与我持相同意见,向我点了点头。
当我们为意料之外的情报而感到高兴的时候,老板借这个机会推销道。
“为防万一,还是准备一把护身用的刀具比较好。我们这儿卖得全是一等一的好货,那可是有炎神阿尔特菲尔的加护在呢。我看这把剑就很适合担任护卫的小哥。”
在老板的介绍下,师父的兴趣一下就被带起来了。
知晓了作为目标的『理的盗窃者』的威胁,师父显然有意在此入手武器。所幸我们还有之前藏好的没被偷走的金币,所以这笔开销不算什么。
师父随手挑了一把合适的轻剑别在腰上。
接着他又拿了一把剑向我这边递了过来。
“缇娅拉,你试一下这个。以你的力量,用这种重量的剑应该也没问题吧?”
“诶?我也要吗?不用了吧,师父买一把就可以了,不然就有点浪费钱了。”
师父拿着倒是像模像样的,可我这种小矮子如果佩剑的话,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为了避免招致不必要的注意,我摇头表示拒绝,但师父却不肯同意。
“这样不好,缇娅拉才更应该有一把剑呢。毕竟你比我更强啊。”
“我还有阳滝姐教的『体术』在呢,应该没这个必要吧……”
“佩剑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它可以向周遭宣示,如果遇到袭击就会拔剑进行抵抗。杀人魔先不算,对之前那些强盗而言,这会是一种很好的威慑。”
师父在这个问题上态度有些强硬。
根据他的语气和表情,我能明白这些都不过是借口。
其实师父只是想尽可能地让我免于危险。
我深知师父在这种时候有多顽固,所以只好放弃抵抗,随便选了一把武器。和师父那把剑比起来,这把要小巧一些。
“那就要这个好了……”
虽然比剑要小,但比匕首还是要长一些。这个长度的话,还可以拿来在林子里开路,或是切开食物什么的,泛用性很高。
我将它收在了外衣的内侧,大概能在下摆那里瞥见一点。
紧接着师父就称赞道。
“嗯,非常适合你。看起来帅极了,这就很有旅人的感觉了。”
“……这样吗?那就好。”
我强压心中的悸动免得面露羞赧,尽可能平淡地答谢他。
师父真是个怪人。
出身王室的女人的价值几何,关键就在于俘获男人的能力的强弱。如果要称赞我的话,怎么也该是说我可爱啊漂亮啊什么的,结果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尽管师父的这番话拨动了我的心弦,但为了不让他发觉这点,我继续调侃道。
“唉、真拿师父没办法啊~,简直了……我会用这把剑好好保护你的,放心吧。”
“……谢谢。我也会好好保护缇娅拉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将你保护好。”
谁料他又回以更加沉重的答复。
可能是我的发言也不小心拨动了他的心弦了吧,可就算是这样,这番话也真是太过沉重了。
啊啊,师父真是的。
哪怕只是像这样被他注视着,我心里就各种不妙了呀。
话又说回来,像这种事,他该不会跟别的女人也做了个遍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不能放着不管。我算是知道弗茨亚茨城的侍女们人心浮动的原因了。这个问题有必要尽快解决。
当我正为这些事而昏头之际,老板又配合着来了一套连击。
“——哦~,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兄妹来着,难不成你们两个其实是恋人吗?”
“恋人……?”
“——!”
我和师父都大感惊讶。
擅摆扑克脸如我,这下也是难掩心中的动摇。不对,可能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能很好地掩藏心中的情感,以至于被老板看出了端倪。
我保持沉默,而师父则着急忙慌地否定道。
“不是啊!!你可别误会!根本就没那回事!”
“嗯?怎·么·是·这·个·反·应?哦,我明白了,是那么一回事啊。哈哈,还挺青涩的嘛。”
老板看着我们,先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议,接着莞尔一笑,自顾自地表示会意,又自顾自地做出体贴。
“我说错话了啊,不好意思。作为补偿,算你们便宜点好了。”
“真、真的不是这样……我和缇娅拉……”
“嗯,我懂我懂。抱歉了哈。”
老板已经认定了我们是那种关系了。
迟我半拍意识到再否定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师父不再争辩,一脸难为情地结起了账。
就这样,我们入手了法尼亚的特产。
不过,师父可能是受不了老板的坏笑,决定停止参观,尽快离开工房。
我也赞成这么做。
再不抓紧一点的话,事情会变得无可挽回的。要知道我也好师父也好,我们在旅行途中一直都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避免意识到对方。可不能让这一路的努力在这种地方打了水漂。
离开工房之后,我和师父齐心协力,力求淡化刚才那场意外的影响。
然而,彼此目光相合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
“…………”
『恋人』、这个规避至今的词掠过了脑海。
也是为了将它逐出脑海,我们开始随意地闲谈。
“真、真是长见识了啊,缇娅拉!而且还买到了好东西!”
“没错没错。就是我这种外行也学到了不少。感觉这座工房里刚好有我们现在所欠缺的东西呢。”
“是啊。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关起门来搞建设,走了这一遭才明白国际协作的重要性。”
“对啊。说实话,感觉光靠弗茨亚茨自己闭门造车的话,路是走不通的啊。”
聊过这些没营养的话,师父拜托侍从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拜托你了!”
“呵呵。好的好的,看样子是得赶紧点儿啊……”
侍从的目光相较之前柔和了一些。
感觉他也犯了和老板一样的毛病,但是我们也无可奈何。
在侍从的引导下走了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下一个目的地。它就坐落于法尼亚头号工房的不远处。
“接下来就是『第一魔障研究院』了。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站。因为差不多快到『往昔之夜』的时间了。”
眼前的建筑规模巨大,但与弗茨亚茨的建筑的方向性不同,如果说弗茨亚茨突出一个高耸,那么它突出的就是一个辽阔。
延展无垠的石墙上等间距地嵌有『炎神之御石』,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而入口却只有一个。
敞开的大门一次可让数十人通过,城里的居民在那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你说的『往昔之夜』,是指光明消失的时间段吗?”
“原来您知道啊,涡波大人。正是如此。我们法尼亚并不是一味地向炎神大人索取,还安排了特定的时间段感谢火焰的恩惠。那就是『炎神之御石』失去力量的『往昔之夜』。”
“原来如此……在赋予宗教意义的同时,也可以用于规范整座城市的时间是吗?”
“是的。虽然还有一些其它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就是这两个了。我个人也认为遮天蔽日的黑云导致的最严重的负面影响,就是破坏了人们的时间感。比如说——”
在我观察周围情况的时候,师父和侍从聊得越发深入。
一谈到城市文化的问题,这两个人就讲个没完,有点麻烦的。
我不去管他们两个,专心审视街上的行人。
进入『第一魔障研究院』的人与街上的行人之间有明显的差异。
“都是病人……?”
不会有错了。到这个建筑物里来的人,要么脸色不好,要么身体抱恙。
“啊,缇娅拉大人,这个是因为它还兼具了医院的职能。”
侍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研究院同时是医院这事确实不值得大惊小怪……但这样的话简直就是……
“您会起疑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只要您到里面看过,自然也就释疑了。实际上这里真的是非常特别的场所,它不仅是研究院和医院,还有更重要的第三种职能。”
“嗯?居然还不止两个……?”
“我之前说过,法尼亚不仅是阿尔特菲尔教的圣地,同时也是它的心脏对吧?”
谈到这里,侍从的热情越发高涨。他握紧拳头,语速越来越快,两眼直放光,向我们夸耀起了法尼亚最为伟大的地方。
“这座研究院是法尼亚规模最大的设施。是堪称法尼亚的血液的『炎神之御石』最早被发现,并进行生产的地方。也就是说——”
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是个与『普通』无缘的地方。
而且恐怕也是弥漫于这座城市中的那种『异常』之感的原因。
“这里正是炎神阿尔特菲尔大人的神体镇坐之圣地!所以法尼亚的人都会为了向神体渴求奇迹而来到此地!因为人们知道,唯有此处的圣火能在这为黑暗所禁锢的世界里向他们提供治疗!请吧!欢迎二位来到法尼亚引以为傲的『第一魔障研究院』!!”
走在我们前面的侍从展开双臂,不无高调地称赞『第一魔障研究院』是如何伟大,并邀我们到其内部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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