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再战

我已经确定了。

艾尔米拉德是故意的。

他故意接受诺斯菲的魔法、故意与我们邂逅、又故意做出可疑的举动。恐怕都是为了得到刚才提到的『好机会』吧。

艾尔米拉德大笑着环顾四周。

以他那光明正大的性格而言,我觉得这个市场不太可能是陷阱。但要说就在这儿和艾尔米拉德他们展开混战是否真的最好,我依然犹豫不决。万一这儿真的是对手指定的场所,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民众中安置伏兵。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不得不提防。

说到底,现在的艾尔米拉德只是被操纵着而已。既然他不是敌人的话,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诺瓦露向前走出一步,以充满敌意的态度杀气腾腾叫喊道:

「——艾尔米拉德!这个男人的对手是我!让我先上!我已经预约了,你给我好好遵守顺序啊!」

「咕……!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用说,我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是遵守次序的男人!诺瓦露君,你尽情地去一对一决斗吧!反正你马上就会败下阵来,那我就好好地在后面看着!我就下一个上吧!」

「哈、哈啊啊啊!?你这个恶心男,居然以我输掉为前提啊啊——……不、不行、要冷静。冷静啊,诺瓦露。这次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杀掉那边的黑色恶心男上。这次是复仇的良机,如果再不把握住的话……!」

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放弃了人数上的优势。

明明距拉古涅和我们汇合还有段时间,如果现在启衅便是于他们有利的三对二混战。但艾尔米拉德和诺瓦露似乎从起初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欸、诺瓦露要和我打吗……?而且是一对一……?我觉得……那个、大概是赢不了的吧?」

 和艾尔米拉德不同,我不久前刚和她在本土北部一对一打过。

 从当时那种一边倒的局面来看,我不认为仅过数日她就能改变这个结果。实际上,光从『表示』来看,她的等级和状态栏几乎没有变化。

 听到我的意见,诺瓦露气得涨红了脸,厉声喊道:

「涡波——————!可、可恶啊!你虽说是英雄,可别看不起人啊!英雄就那么了不起嘛啊啊啊!?我可是圣人啊!?可是由西斯大人选中的圣人啊!?」

她那以前就相当不安定的精神状态,今天似乎更加糟糕。接着,面对她那灵魂的呐喊,也不知为何反倒是艾尔米拉德代为作答:

「想都不用想啊!比起圣人,毫无疑问是英雄更了不起!以你的水平,连给涡波提鞋都不配吧!哈哈、哈哈哈哈!」

「什、连提鞋都……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是圣人啊……好不容易被西斯大人认可为圣人的!我明明还觉得自己接近了莱文教的传说了!我还差得远吗!?」

「是啊、还差得远!我们都差得远!差得压倒性的远!完全不够啊!」

「呜啊、呜呜……!啊啊啊啊……!!」

他们俩把我这个敌人晾在一边,自顾自地嗨了起来。眼看他们互相助涨战意的火焰,令之愈烧愈烈,我却连叫停的空档都没有,只能在这种异常的景象面前哑然无语。

「诺瓦露君!挑战吧!只能去挑战了!你只要能胜过眼前的涡波,那就再也不会有人说你差得远了!你的灵魂必将获得足够多的价值!毕竟对手可是涡波啊!是那个无敌的涡波啊!但是,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人就是为了挑战而生、而战、而死的!!」

「艾尔米拉德……!你说的没错……此处并非绝望、而是怀抱希望之地!赢了的话就好,赢了的话!哼、哼~。我可不会跟你道谢哦。你就在那边眼馋着,欣赏我的胜利就好。绝对不会轮到你上场的……!」

「我会支持你的!虽然只有一时,但我也是从心底支持作为同伴的你的!加油!!」

短剧如同暴风雨一般高速落幕。

在这出短剧之后,留下的是抹去迷茫一脸清爽的诺瓦露。她的神情有如要奔赴一场赌上人生一切的大决战。

我面露难色,把目光投向剩下的敌人。

「那个……佩露修娜小姐……」

 如果是骑士中的骑士及有名望的长辈的佩露修娜小姐的话,我可以期待她能劝阻这两人。只可惜,她给我的回应也是相当糟糕。

「涡波君……!扯到你身上的话他们老是会这样!麻烦事总是一股脑地塞给我!这样的话我的工作又会增加了啊!又是工作、工作、工作——啊哈啊、呜呼呼!工作真是太多了!必须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行啊!!」

 佩露修娜满面笑容地在那儿原地踏步。因为她那半人马化的身体,街道的石板路产生了轻微的龟裂。

这就是这个人的『坦诚』状态吗……

如果艾尔米拉德是英雄症候群,诺瓦露是过剩的自卑感的话——佩露修娜小姐则是工作中毒?

三人都因为诺斯菲的影响而让身上的恶习毕露无遗。他们是如此兴奋,以至于我都担心在魔法解开后,他们会因羞耻而夜不能寐。

 莱纳估计也是同感吧。他本该会因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取得心理上的优势,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在抽搐。他一副为难的样子在远处等候我的指示。

「基、基督……这该怎么办啊?」

「就让我来一个个打败好吗?我觉得、应该不会输的。」

「我倒是没担心那点啦……好吧,那样做也好。」

 就在我们决定接受一对一决斗的瞬间,艾尔米拉德的脸色变得比谁都雀跃。他露出常年的梦想终于实现的表情,以洪亮的声音向整个市场宣告道:

「各位,请放心!这是类似于骑士的野外训练的活动!可以的话,请稍微远离一些——当然有兴趣的话也请自由观战!赌上身在此处的希达尔克和库艾伽之名,我势必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随后,他急切地进行着决斗的准备。显然,他想趁我们还未改变主意的时候把生米煮成熟饭。

 不过,这和他之前在『舞斗大会』上的精彩演说相比实在过于拙劣,所以观众们也没什么热情,因为决斗突然当街举行,远远围观的居民们纷纷害怕地后退。

 居民中间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最近、那两个严肃的人变得奇怪的传言看来是真的啊……」如此这般,好像艾尔米拉德和佩露修娜小姐反常的风声已经传开了。虽然也掺有是俊男美女的这两人的粉丝们的尖叫,但除那之外几乎都是不安的声音。

 在兴奋不已的艾尔米拉德身旁,一脸钻牛角尖表情的诺瓦露往前走了出来。她一面前来与我决斗一面自言自语:

「在这个大圣都的话,英雄无法使用次元魔法!这是对我有利的舞台……!如果在这儿输了的话,我又会后悔地难以入眠的!!」

非、非常难办……

诺瓦露的话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我都担心自己在这儿完胜了她之后,她搞不好会愤而自缢。

在和诺瓦露不同的意义上,我的表情也十分苦涩,这时候,艾尔米拉德朝天举起右臂。

「来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快点开始吧!如果需要什么规则,你们两个人就一边战斗一边酌情决定吧!圣人见习诺瓦露和大英雄相川涡波·基督·欧亚·瓦尔德弗茨亚茨·冯·沃克之间的决斗——现在开始!!」

「开、开始了!?太快了吧!?」

紧接着,在我拔出剑摆好架势之前,他的右手猛地下挥,草率地宣布比赛开始。

「——魔法『Gravity·Field』哦哦哦!!」

随着艾尔米拉德的宣言,准备万全的诺瓦露发动魔法——向我冲了过来。准确地说,她是以类似蝙蝠的翅膀在逼近地面的地方滑掠而来。

 因她发动的魔法,我的身体好像被垂落的瀑布击打一般沉重。

 和之前一样,这是操纵重力的魔法。它似乎以我为中心像结界一样展开了。

 诺瓦露配合着魔法,一边低空飞行一边笔直地向我冲来。明明她之前用类似的战术输过一次了,但却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地大喊大叫。

「接招吧、英雄!!吃下这贯注了我所有魔力的一击吧!!」

 我对这过于直来直往的攻击感到了少许困惑。

 这攻击也太过『坦诚』了……

 像这种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攻击、我根本不可能吃下。

 虽然重力魔法来得挺突然,但也不过只是让我吓了一跳,仅仅如此而已。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异常状态「净化」根本就是个负面状态。因为诺瓦露朝我直冲而来,于是我把身体稍稍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诺瓦露的爪子干脆利落地切在空处,这让她背后的防守形同虚设。

 因为我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化解了敌人全力的攻击,所以我能随心所欲地进行反击。我马上伸出双手,对她使用关节技。诺瓦露没想到我能如此漂亮地避开她的全力一击,以至于大惊失声。

      「诶、诶诶——!?」

      「别动。已经结束了。」

  我的手穿过她的腋下固定住她的头部,与胜利宣言一道催促她投降。

 但还不能大意。我上次已经好好领教过她那死缠烂打的性子了。

  「呜、呜呜!还没——」

「——给我好好听胜者的话啊。」

 如我所料,她再次构筑起魔力企图行动,以被拘束住的姿势双脚悬浮了起来——我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抓住她的脑袋狠狠叩向地面。在确认到脑震荡已使她全身脱力后,我把双手勒紧的地方变成脖颈,企图让她晕厥。

 我用的手法相当粗暴,但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没法制止她。

 诺瓦露的颈动脉被勒紧,不久便失去了意识。总觉得最近、我掌握了让人失去意识的下手轻重。

 我马上把诺瓦露的身体温柔地横放在地面上。接着把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人。

 艾尔米拉德和佩露修娜正在冷静地分析着我刚才的战斗。诺瓦露显然是被当成了弃子,我不禁有点可怜她。

「那个诺瓦露、只用了一个回合就……不愧是英雄……」

「希达尔克卿、你真要和他打吗?你也看到了,那神速的一击只在顷刻间就被洞破而落得毫无回击之力。别看那样,它也是世界最高等级的重力拘束和速度特化的『魔人化』的攻击。结果却是那副模样啊?」

「……当然要打。无论何时我都是怀着取胜之心投身战斗的。」

 话说诺瓦露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我击败,不单单是她自己,她的两名同伴似乎也颇感惊愕。

 回想起来,她的等级也接近30级了,还处在『魔人化』的状态。除去『理的盗窃者』们,她的强度大概处于世界顶峰吧。可惜因为我一直以『理的盗窃者』为对手,反倒很难理解她的强大……

「涡波、接下来就是我了。并非赌上希达尔克家的名誉——而是作为一个名为艾尔米拉德的男人,我想要挑战你。」

 艾尔米拉德没有撤回前言,依然渴望与我决斗并向前走了出来。

 我和他迎面而立,清楚地看清了他身上的变化。他的头发及腰,眼睛的形状接近猫科动物,从嘴唇露出的犬齿也十分锐利,而且他的左腕变得如狮子的前脚一样肥大,上面的毛色光泽鲜艳。

 魔力量和之前相比也是判若云泥。虽然还不能说是到了守护者的等级,但我感到他也是能反咬守护者一口的存在。要是他能咬出那一口的话,艾尔米拉德喜欢的英雄式的逆转也并非不可能上演吧。

在我观察他的时候,艾尔米拉德压上了我们之间决斗的赌注。

「还有,我会在这次战斗中赌上『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

他从先前被拉古涅酱指过的口袋里取出魔石吊坠高举起来。那东西确实是真货,这让我非常惊讶。魔石散发的不祥魔力和『表示』上的文字是它绝非赝品的最好雄辩。

    「啊、诶……?那可真是帮大忙了……但这真的可以吗……?」

他毫不隐瞒地承认了自己持有缇达的魔石,甚至还做了将它归还的铺排。虽说艾尔米拉德陷入了异常状态,但这对我实在是过于有利的展开。面对我的疑惑,他缓缓地道明了自己的理由。

「说实话,作为一个人,宣言要把这东西当赌·注·太过让我不耻了……就如你所怀疑的,这东西是赃物。是我手段卑鄙地放倒了勒伽西宅邸的全员之后,从西娅小姐那里夺过来的东西。正因如此,我才想在此时此地赌上它。希望你能让我把它当作赌注。」

「……这样啊。谢谢你,艾尔。你既然赌上了缇达的魔石的话,那我这边也想赌上诺文的魔石好吗?」

「等、等等!没有必要!那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是搞错了,也绝不能交到我的手中……!!」

 我虽然觉得这边如果不也赌上魔石的话不公平,但在曾是『舞斗大会』参赛者的艾尔米拉德看来,染指「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似乎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这要以他能侥幸在决斗中获胜为前提就是了。

 我重整旗鼓,缓缓地从「持有物品」中拔出「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摆好架势。艾尔米拉德看着我的行动,开口索取胜利的报酬。

「要是我赢了,请给我们从此处逃离的时间。只要这样就够了。」

「……明白了。就这样吧。」

 艾尔米拉德想要按他的风格,赌上自己的荣誉堂堂正正地决斗。我于是在心里发誓,要是我败北的话就放任他逃走,向他点了点头。

 之后要是被拉古涅酱知道了这事,肯定会被她指责我「天真」吧。而远处的莱纳此时会向我投以刺人的视线也是无可奈何。总之,我和艾尔米拉德之间的友情促成了这场决斗。

 艾尔米拉德也从腰间拔剑出鞘,摆出和一年前不同的独特的架势。空无一物的肥大化的左手似乎充当了盾牌的作用,在左手的缝隙间,显露出他窥伺良机的锐利目光。

「那么就让决斗开始吧。这可是我渴盼已久的复仇之战。」

「……今天和『舞斗大会』那时候不同,我的状态完美无瑕。虽说很抱歉,但这次依然会是我的胜利。」

「哈哈、很好的回答。若是能推翻你的断言,我会很高兴的。」

我们一边打嘴架,一边一步步地向对方靠近。

我在接近的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戒。

和之前战斗过的竞技船比起来,这次的战场相当狭窄。现在,市场中间只留有半径十米左右的空间可供交战。伫立于圆周之上的也不是石壁,而是人墙。这让人觉得使用魔法会束手束脚,而白刃战属实是最佳选择。

考虑到我目前没法使用次元魔法,这个环境倒是很贴心。虽说想用的话还是能使用各属性的基础魔法,但我终究会以「剑术」和「感应」为中心进行战斗吧。

相对的,对手艾尔米拉德则能够自由自在地使用全属性的魔法——应该是这样。

我之所以不能断言,是因为他这副受『魔人化』的影响而和一年前完全不同的身姿。

在还没搞清楚他的底牌之前,我决定先观察他的行动再决定如何作战。

既然胸怀绝不能输的觉悟,我就必须慎重地选择战术。

距离在渐渐缩短。

随后,在剑无法触及的距离内,艾尔米拉德停下脚步,高速发动了上位魔法。

「——魔法『Water Wire』!」

空气中的水分凝聚、转眼之间化成了一条水蛇。这条水蛇在空中描绘出螺旋状的轨迹,向我侵吞而来。

「这是我了解的魔法啊。我看到——什!?」

因为这是在『舞斗大会』时见过的魔法,我自信能游刃有余地规避。

我不意外地避开了水蛇的袭击,完美得就连衣服都没有被水沾湿——然而从水蛇的阴影里飞出了多支冰箭。

那个魔法掠过我的外套,在上面撕开了口子。

被我避开的冰箭在击中观众们之前就消散了。

「正所谓用灵巧的办法成就灵巧的事!」

多个和出口的魔法名相悖的魔法同时向我杀了过来。

说起来简单……但这是我难以模仿的魔法运用。和我属于同种类型的,重视话语和魔法的关联性的拉丝缇娅拉也没法做到这一点。

只有不单以感性,而是以反复练习直至烙印在身的方式研习魔法,才能练就这种技术。

虽然在表示上一样是『魔法战斗』,但这是和拉丝缇娅拉截然不同的『魔法战斗』。

仔细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剑术』也包含各种各样的流派,但在表示中全部为『剑术』一词所涵盖。

在我又一次确认到状态栏的不靠谱时,艾尔米拉德再次发动了魔法。

「——魔法『Sehr·Wind』!!」

这次轮到暴风魔法被发动——非也,是撼动地面的魔法。

我正要迎击暴风而抬起双臂,但对手的目的却是我毫无防备的脚下。

直到刚才我还认为他构筑的是风属性的魔力,可发动的却是地属性的魔法。

「咕……!这是不是有点卑鄙啊!?」

「——不过是个小伎俩而已,但有时却能出奇制胜。在『舞斗大会』那时候,我只进行过多对多战斗的训练!但从那之后,我的视野开阔了,也进行了一对一战斗的训练!除了堂堂正正的进攻方法以外,我也从探索者们身上学了很多!就让你看看成果吧!」

艾尔米拉德朝着因地震而失去平衡的我冲了过来。

他用『魔人化』的力量猛蹬地面,一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一边构筑全新的魔法一边挥下手中的剑。

「——『Growth』!『Wind』!『Impulse』!」

这次是三种属性魔法的同时发动。

提升身体能力、将气流纳为己用、为剑附魔。

动作也很快。曾是他短处的白刃战已经彻底被『魔人化』的加成补足。

但只要是剑术层面的对决,哪怕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不可能输给别人。我将高速接近的艾尔米拉德的剑在身体失衡的状态下架开,又回剑斩向他的手臂。

  「——什么!!」

艾尔米拉德一见攻击被我招架便立马用猫科动物般的动作大幅后跳,躲过了我的反击。

虽然我的身体还在失衡状态,但他依然慎重地抑制住了追击的欲望。

看来艾尔米拉德通过『魔人化』得到的力量是四足动物系的。用我的世界的话说来应该是近似于狮子的怪物的血吧。既然得到了相比之前数倍的力量和速度,那如今的他应该拥有和诺瓦露一样强烈的全能感。

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被这份力量冲昏头脑,无论如何都贯彻着用中距离的魔法一击脱离的战术。

「——魔法『Wood Fisher』!『Light』!『Dark Arms』!!」

又是魔法三连——这次是从石板缝隙之间像网一样伸展开来的树枝、像是要让人眼冒金星的闪耀光芒、和试图抓住我脚踝的变成手臂的阴影的连击。

这是艾尔米拉德擅长的魔法战。

火、水、风、地、光、暗、神圣。连喘息的空闲都没有,各式各样属性的魔法向我飞来。

那么我要予以攻略的话,就需要杀到他身边挑起紧迫的白刃战,反过来让他变得无暇喘息和思考。

说起来简单,可我并无法轻易接近对方。

如果说他以前是固定炮台的话,那这回就是移动炮台了。凭他如同野兽一般的反应和速度,我怕是无法像以前那样在魔法的狂风骤雨中笔直前进,逼迫他进行正面对决的。

我于是选择同他细水长流而非速战速决。

当然,只要稍微勉强一下自己,我不是不能撑着吃几发魔法找到用剑攻击他的时机。

可毫无疑问的是,艾尔米拉德还藏着杀手锏。

以他的性格而言,杀手锏肯定是有点。倒不如说,他现在的表情很难让人察觉不到这点。

  「哈、哈哈哈!怎么样啊,涡波!我和之前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放任你接近了!再也不会了!哈哈哈哈——!!」

很棒的笑容。

看上去他是真的乐在其中。

嘴上那么说,可他一直在期·待·我·的·接·近。我很清楚地明白,他期待着我像之前在『舞斗大会』那样冲过去同自己搏杀。

在被我强行拉近距离的险境中,使用特意为白刃战准备的杀手锏让我吃不了兜着走,这说不定就是于艾尔米拉德而言的英雄式的逆转。

所以我选择等待他耗尽MP。

既然他在白刃战中有胜算,我就没必要中他的陷阱。即便我在这个距离内被他释放的魔法击中,恐怕也不会被重创。只要没有那个杀手锏的话,那么我败北的可能性就是零。

我就贯彻着继续保持距离,消耗一击脱离的对手的战术。

说实话,我也有一点……只是一点而已,我想就这样多看难得如此高兴的艾尔米拉德一会儿。

因为诺斯菲那能让人变得坦诚的魔法,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迫,而显得如释重负。

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在玩耍那样,艾尔米拉德使用着许多我从未见过的神奇魔法。他展示魔法的方式绝不单调,而是天马行空般的连续发动。直到决斗结束之前,他都不会觉得厌烦吧。

我一边仔细观察、回避艾尔米拉德释放的魔法,一边把分神关注『表示』。

艾尔米拉德的MP逐渐减少,而我技能栏中的「魔法战斗」的数值在缓缓上升。

恐怕不消半小时就会决出胜负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们二人乐此不疲地在大圣都的中央进行剑和魔法的战斗。而观众的瞩目也正和那天一样——

◆◆◆◆◆

——自战斗开始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如我所料,这二十分钟了无危险。

体感时间大概过了一千两百秒。

在这之间,艾尔米拉德释放的魔法近百,总共消费了大概400点MP。

如果相信『表示』的数据,那么他离极限只剩21点MP。

持续释放魔法的艾尔米拉德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相对的,我没有任何消耗。

就这样,在决斗开始后经过了一千二百一十二秒的瞬间,我从『表示』上确认到他的MP从21从转变为15。但艾尔米拉德因为在奔跑而没有念出魔法名。魔法消耗的MP是6点,还有这个动作——

「这个我刚刚见识过了!」

我跳向一旁,避过了让空气因热量而失真以至于难以用眼睛确认的『Flame Arrow』,接着拔腿冲向因长期作战而动作迟缓的艾尔米拉德,迫使他转入近身战斗。

「哈、哈啊!反应好快!一般来说,就算知道是这个魔法也没法及时反应的啊!」

艾尔米拉德已经没法维持二十分钟前的速度了。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到了极限,也无法挥剑迎击。

我的剑已将艾尔米拉德纳入射程之内。

他试图用空着的右手来迎击。

他已经只剩右手了。迄今为止的战斗已让他的剑折断,狮子形态的左手也已报废。

「——『Wind』!还差得远呢!还差得远呢、涡波!」

艾尔米拉德将右手朝向我的剑,倾注残存的所有魔力让它爆发。

这是莱纳擅长的魔力暴走,是以损耗换取威力的技术。

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了莱纳这一套,他为狮子形态的左手也争取到了释放这一魔法的时间。两次爆发之后,他的双手也报销了。

  「嗯,我知道的!继续吧!」

就要结束了。

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很强。

他不仅展现了与作为百兽之王的这狮子般的躯体相称的身体能力,魔法也是多种多样。

属性不仅多样,而且每一种都极尽细腻。岂止百兽,就算说他是百魔之王的魔法使也不为过。

只可惜,他的最后一招——戴在他右腕的手环已经被我看破了。

这是立足于二十分钟的战斗的分析结果。我在几次佯装要挑起白刃战的时候得到了确认。那大概是不需要魔力就能发动的魔法道具。

我为了结束这场战斗而发动了魔法。

只要不把魔力泄露出体外,而仅仅在体内使用次元魔法,我就能免受大圣都结界的影响。我暂时把魔力转变为火属性,构筑出之前见过的魔法。

我奔跑着释放出无咏唱的『Flame Arrow』。 

同时用力蹬地,一口气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终于等到我冲上前来,艾尔米拉德的表情有所松缓。在将魔力耗尽的样子展露给我之后,他必定是想将一切倾注于苦苦等待的逆转一击。体力耗尽恐怕也是演技,他是假装无力后撤以期引诱我上前攻击的。

眼看着我的剑杀到面前,艾尔米拉德擎起右手。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手环突然被打碎了。因为被我的『Flame Arrow』打了个正着,魔法道具在发动之前就被破坏。

「——什么、这是!!」

我模仿了他之前施展的将『Flame Arrow』隐藏到极限的技术。

至此,杀手锏被破坏,艾尔米拉德的胜算已经为零。这下是真的连百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了。

我没有用剑追击,而是留在原地劝他投降。

「刚才被我破坏的东西是艾尔最后的希望吧……已经可以结束了吧?」

「呼……完全暴露了啊……这个手环可是我花了大把心血才获得的绝品,结果还是白费了啊……我依然无法企及吗……」

艾尔米拉德也停下脚步,回答道。

看上去他已经没有继续魔法战的意思了……但他也没有认输的意思。

「……这话可能会让你不快,但是艾尔很强啊。我真的很吃惊。」

「单单吃惊是没用的啊,涡波。我所期待的并不是你的惊讶,而是你的败北啊。」

他表示自己想要的并不是称赞而是胜利。

但是,在以『理的盗窃者』的魔石为赌注的比赛中,我决不能输。正因如此,我连百分之一的胜算也不会留给他。

和一秒都没撑到就被放倒的诺瓦露不同,艾尔米拉德是我不花上二十分钟就不敢说能百分百胜过的敌人,所以他很强——我虽然想这么说,但还是遏止了这种胜者的言论。

我觉得胜者讲予败者的话不该那么多,于是保持沉默倾听他的话。

「……我只是有些怀疑诺斯菲的主张。我不愿相信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够胜过作为『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涡波了。我是这么想的,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的胜算还存有百分之一、我还可以与你进行对等的决斗。……可是,你就算没用次元魔法,光用剑也是无懈可击。你表现在战斗中的冷静也太过异常。现在的我其实连百分之一的胜算也没有吧……」

他带着相当懊悔的表情,重新审视这次决斗。

杀手锏被毁,他的口吻似乎也承认了自己的败北,但我仍然没能收剑。

他的战意没有萎靡。他仅仅只是承认自己现在还赢不了我罢了。但我感受到一种无论我去向多远,他都会继续追逐我的决意。

一番自省之后,艾尔米拉德笑了。

    他边笑边从口袋里取出『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吊坠,决斗虽然还没结束,他依旧走上前来。

「……好吧。就到此为止吧,现在的我也无计可施了。复仇只能留到下回了。那么接下来就来进行额外的决斗吧。不以我的风格,而是以这『River Leo』的魔人的风格进行决斗……抱歉、稍微让我借用一下作为赌注的这个魔石的力量――」

「——『Light Brionac』!!」

然而从天而降的光之标枪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凝聚有强大魔力的魔法插进了我和艾尔米拉德之间的石板地,整个市场如同发生地震一般摇晃起来。

随后,从附近一座格外高的房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艾尔米拉——德!!你在干什么!?你还记得我昨晚和你的联络吗!?我虽然拜托了你把他引开,但可没说过让你把魔石当作战斗的赌注啊!!」

背对着太阳射出光之标枪的少女就在那里。

栗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光之理的盗窃者』诺斯菲乘坐在一匹巨狼的背上现身了。

她身体各处散落着玛利亚咒布的碎片,显然已经从拘束中逃脱。

可是,要承认那一点的话,也就不得不承认:诺斯菲在这数十分钟内挑战宅邸内的拉丝缇娅拉、缇亚、玛利亚、斯诺、莉帕五人,并取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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