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 妨碍
“呵呵呵,可不是因为钱的问题哦。你还是老样子啊,骑士莱纳。”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于是就看到了身着高阶神官服的代理宰相——斐勒卢托。在他身后站着一群负责护卫的骑士与几名戴着面纱的『魔石人类』。
看来对方是察觉了神殿内状况的剧变,于是将布置在大圣堂内部的棋子们带进来了。
他的介入已在预料之内,我冷静地询问道。
“你是因为被那家伙威胁了所以才背叛我们的吗?”
询问的对象不是斐勒卢托而是艾米丽。
听到我的问题,艾米丽撇开了视线。看来是我猜中了。
接着,斐勒卢托代艾米丽回答道。
“哈哈哈,我怎么会做出威胁这样野蛮的行径呢?而且说到底,她并没有背叛你们。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合作者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将交谈的对象切换为自己原来的上司。
“从一开始……?这话从何说起?”
“字面意思罢了。你们在收集圣人的血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而我之所以明明知道却一直作壁上观,那都是因为我一早就将她拉拢到了我这边啊。明明如此,可你们却被蒙在鼓里,勤勤恳恳地帮忙『收集血液』,真是辛苦了。真是省去了我不少功夫啊。”
说得这么言简意赅可真是帮大忙了。
原来在我们为了『收集血液』而到处奔波的时候,斐勒卢托一直都在等待着坐收渔翁之利。怪不得我最开始在迷宫里找到艾米丽的时候,她的态度会有些不对劲。
虽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我还是瞥了艾米丽一眼。
“莱纳先生,对不起。可是,都怨你们说要治疗我们的身体,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见斐勒卢托油嘴滑舌地粉饰起了内情,艾米丽也做出了无需隐瞒的判断,她带着几分谢罪的意图道出了自己的动机。
“这具『罹患疾病的身体』是将我和艾尔联系在一起的非常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容许它被治好……是的,我也好艾尔也好,只要一直这样『患病』就可以了……!永远永远都患有疾病就是最好的!明明如此,可莱纳先生你们却要改变这个状况!就因为拉丝缇娅拉大人要操些多余的心!所以我才不得不这么做!哪怕你们不要当着艾尔的面,只来找我商量也好啊!!”
因为不想治好自己的病。
也不想让自己这种想法被艾尔察觉到。
这便是她的动机。
听到这里,原因就明了了。
只是我们的行动比斐勒卢托慢了一步而已。
获悉了内情和动机之后,我心头的疑惑总算云开雾散。可是,还是有一点让我感到讶异。那就是艾米丽所说的——
——为了彼此能联系在一起,所以要一直患病……?
且先不管正在与我对峙的艾米丽和斐勒卢托,我总觉得之前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类似的观点。
我刚要进行回想——思路就被打断了。
站在前面的艾米丽将自己手中的剑比向了我。
“所以非常抱歉。我背叛了你们。”
对此,我叹了口气。
“唉,你这话说得跟某个人真像,都麻烦得不得了。……你要一直隐瞒这件事,和艾尔永远在一起?怎么可能呢,你傻吧。简直让人无话可说。别耍性子了,你们两个赶紧给自己的病治好,然后迈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去。”
“……那、那种事我不要!我根本没有拜托你们帮这个忙!我不是说了这都是你们在操多余的心了吗!?”
“就算你没拜托过我们,它照样是艾尔的期望啊,笨蛋。我还以为你是个挺精明的丫头呢,这不是完全中了斐勒卢托的计了吗。也就是说,我这次要面对的敌人是——”
相比于歇斯底里的艾米丽,站在神殿入口的男人才是我应该投注敌意的对象。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计划进展顺利吧,斐勒卢托自鸣得意地坏笑着。
很好,这样我就好做多了。
比起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满怀烦恼地去战斗的少女,还是去暴打另一个欺骗了纯真的孩子的成年男性来得更痛快。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一不小心给 他 杀 了也没毛病,这是最爽的。然而,斐勒卢托对我心里的盘算一无所知,仍旧在那里大放厥词。
“呵呵。没错,就是这样了,艾米丽小妹妹。我非常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们的病被治好了,那你二人生活的世界将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比如说,与至今为止都因为疾病的原因而无法接近的人们的交流会与日俱增。如此一来,私生活中两人独处的时间就会大幅减少。岂止如此,甚至会一改两人队伍的形式,结成人数更多的队伍吧。如果金钱上变得更加从容的话,那么行动范围当然也会——”
“——不要再说了!”
艾米丽不愿再往下听,只好发声打断了斐勒卢托的话。
可即使如此,斐勒卢托还是说个不停,他想借机将陷入迷茫的少女彻底拉到自己的一边。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帮助你实现自己的愿望吧!——那么首先,就让这场仪式彻底失败好了!仪式本身功亏一篑,现人神又陷入昏迷,如此一来,给予你们的报酬自然就会一笔勾销!之后你只要把这个坏消息带给艾尔·昆图斯就行了!接着两人一起感慨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于是就能顺理成章地维系彼此相依为命的生活了——!是了,就可以尽情享受自己的幸福了!作为大圣堂的神官,我由衷地支持身为弗茨亚茨国民的你的幸福!”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善于利用别人内心的弱点。
在我因为兄长的死而意志薄弱的时候,也和艾米丽一样受到了此人的欺骗。
他就和利用我那时候一样,弄脏别人的手,自己却在一旁坐享其成。
真想不到看到同样的事在我自己眼前上演之后,我会感到如此愤怒。先前还波澜不惊的内心,此时已席卷起一股充满毒素的漩涡。
在这名唤杀意的毒素的驱使下,我冲斐勒卢托放话道。
“原来如此啊……要是对手只有艾米丽一个,我还想听之任之的……不过既然对手是你那就是两码事了。我会不遗余力地给你的阴谋砸个稀巴烂。要是我失手杀了你,你可别怪我啊?”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呵呵,看来今天会是个骑士的人身事故频发的日子啊?”
话音落毕,斐勒卢托举起一只手打响信号,将身后的棋子们推向了前方。
在那当中果然不乏与我相识的骑士。恐怕是对方为了动摇我的意志而特别安排的吧,不过很可惜,对我来说,不论私交如何,职场相逢就是各为其主,为了完成我的任务,我对下杀手毫无顾忌。
问题只在『魔石人类』身上。
她们应该会和之前一样,使出在大圣堂对付基督的那个凶恶的共鸣魔法吧。
“我可先说好了,我的魔法的发动速度要远远凌驾于你们那边。跟我主不一样,我是不会给你们咏唱的机会的。”
“这个自然,你的实力之强,我也是清楚的,所以我已经备好了对付你的计策了。”
斐勒卢托将高举过头的手挥了下来。
与此同时,走上前来的『魔石人类』们立即释放了攻击魔法。数量一共有三个。
“——『Divine·Arrow』。”
“——『Divine·Arrow』。”
“——『Divine·Arrow』。”
正前方一个,另外两个描着曲线取左右两方射了过来。
疾驰的光箭每一个的准确度都高得让人惊叹。
对此,我故意跳到上空避开了这阵攻击。
在确认到我逃向空中之后,斐勒卢托继续下达指令。
“放箭。”
在『魔石人类』身旁的骑士们应声张弓搭箭。我则立刻构筑出魔法。
“——『Wind』。”
我刚披上风衣,又一波魔箭就带着货真价实的箭镞劈波杀到。
其数量与刚才有天壤之别。
但是在已经发动了魔法的我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毫无意义。我在空中自如地变换姿势,从容而悠然地闪过了箭雨的攻击。
在闪避的过程中,我瞄了艾米丽一眼。
尽管刀兵之劫已起,但她毫无采取行动的意思。
艾米丽仅仅只是将剑抵在拉丝缇娅拉的颈边,藉此牵制我的接近。
如果说我光是采取自卫都会令她对拉丝缇娅拉痛下杀手,那我就只能孤注一掷地轰塌整个神殿才行了,所幸事情没有演变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那么她的任务就只是压制拉丝缇娅拉并夺取『血』而已了吧。
而对面那群骑士和『魔石人类』的任务才是将我排除掉。
我将视线从艾米丽身上转移到了对面的骑士。
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是清一色的弓箭和长枪。由此可见对方没有规规矩矩地同我近战的意思。
确认了状况之后,我一面着陆一面连剑都不拔地放出狠话。
“别小看了我啊。就算你再调集百倍于此的兵力,也不可能伤到我一根毫毛。”
我暗示敌人说就算空手也能将他们全部解决,并开始构筑更强的魔法。
理所当然的,对面也打出了更加强力的手牌。
虽然敌我人数有别,但对方还是花费了同样的时间完成了相似的魔法。
““““——共鸣魔法『Inviolable·Ice Room』””””
“——『Wind·Wall』!”
敌人释放了和之前一样的静止空间的魔法。
而我则令风斥满空间加以对抗。
虽然之前我曾受制于这一魔法的压迫,但只要弄清了它的把戏,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这个魔法最大的弱点,就是准备动作太大。只要知道魔法将要被释放出来,那就赶紧脱离其生效的范围便是。我的实力足够将之付诸实际。而且就算没躲过,我也有强行挣脱束缚的自信。反正这次会因为强行突破恐将伤及敌人而感到担忧的主上不在,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我还是故意选择用风魔法与之正面相抗。
为的是在敌人擅长的领域中将之彻底压倒,以此来击垮她们战斗的勇气。
“哈,不好意思,没有用的。就凭这种魔法,你们一辈子都别想抓到我。”
我一派轻松地对敌人的魔法嗤之以鼻。
紧接着,风魔法的威力将敌人的魔法倒冲了回去,释放魔法的四名『魔石人类』少女全都被震得坐倒在地。
在这绝对性的力量差距面前,少女们纷纷展露了胆怯的神情。如果能顺带让斐勒卢托也陷入动摇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呼,果然了不得啊。从一年前开始实力就急剧增长的你,如今已经算得上联合国第一了吧。你真的变强了啊。在一年前根本就料不到你会有今天的成就。说实话,想要从正面将你击败实在是过于困难了。呵呵,该如何是好呢……”
已经被基督破解了一次的共鸣魔法,在如今的他眼里已经不再是杀手锏了。
从他的口气听来,他依旧有应对之法。
“不过,明明是实力冠绝联合国的骑士,但你在大圣堂的职场生活却令人目不忍睹。身边没有一个称得上朋友的存在,一直孤零零地在外用餐。就算是同塞拉·雷迪安特和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一贯都是只身赴任。而且据说你不光是在职场,就连在赫勒比勒夏因家中也是同样的境遇。就连养育你的父母都是自己的敌人……如此境况实在是令人同情啊。”
斐勒卢托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揪着我的私生活滔滔不绝。
到最后,他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令人感到不爽的奸笑。
“而唯一一个令孤苦如此的你打开心扉的——就是你的义姐芙兰琉莱·赫勒比勒夏因了。”
“——什!”
他最后道出的这个名字,足以令我产生一丝动摇。
斐勒卢托坏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一张熟面孔从围在入口处的骑士队伍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装备就跟周围的骑士一样——但她那头颇具特征的金色双马尾却实在是独树一帜——现身的骑士正是芙兰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被推到了队列的最前方,她看着神殿内的状况大感疑惑。
“……斐勒卢托大人,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稍微忍耐一下。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就足够了。”
面对姐姐大人的质问,斐勒卢托绝口不答。
恐怕姐姐大人是被斐勒卢托拿协助逮捕大圣堂内的不轨之人当幌子骗来的吧,她对『再诞』的仪式应该一无所知。
将一头雾水的姐姐大人推到最前面之后,斐勒卢托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我立马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以险峻的神色厉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把她带来?”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为了对付你啊。”
“跟被收养来的我不一样,姐姐大人可是赫勒比勒夏因的嫡系。现在甚至有她将以女性的身份成为赫勒比勒夏因下任当家的风声。敢对她出手,你将来能负的起责任吗?”
“你就不能稍微思考一下她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你难道觉得,在赫勒比勒夏因家中,就没有一个人会对她图谋不轨?”
他言外之意不过是自己在赫勒比勒夏因家内部也有帮手。
确实,虽然姐姐大人在家中备受宠爱,但绝对不是家族内所有人都对她抱有好意的。我们家的次男和三男与厚待我的姐姐大人之间确实有所嫌隙。他是跟那帮人勾搭上了吗……?
“——当然了,我也知道对赫勒比勒夏因家动手会伴以很大的风险。不过,这次行动有让我冒险的价值。只要能够将大圣堂和圣人缇娅拉的力量掌握在手,之后发往本土那边的报告就随我篡改了。到时候只要说拉丝缇娅拉大人独断专行,擅自举办缇娅拉大人的『再诞』仪式,结果却以失败告终,并且失去了意识。因为受创太重,就连她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都是未知数——这样就可以了。元老院那边看过了这个报告之后,也只能让我接替拉丝缇娅拉大人的地位收拾残局了吧。毕竟本土那边也觉得拉丝缇娅拉大人难以把控,所以这事实现起来不难。”
看样子,这家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拉丝缇娅拉一系的人身上,然后随心所欲地重新掌控大圣堂。
如果重新取回了大圣堂首脑的地位,那将这场袭击的发生掩盖起来也不是难事。拥有了缇娅拉小姐的力量和大圣堂的权力,事后面对赫勒比勒夏因家也就有了底气。
为了实现目的,哪怕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也是划算的。
虽然本土那边多少会起疑心,但只要斐勒卢托是个能够为他们攫取利益的人才,那边就不会过分咎责。对本土来说,只要大圣堂的首脑能够令自己持续获益就可以了。
“你、你这家伙——!”
察觉到斐勒卢托的意图,我连忙想冲过去阻止他得逞。
但是来不及了,斐勒卢托拔出剑抵在了姐姐大人的后腰上制止了我的行动。
“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后果吧?”
这一句话直接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后两方的敌人手上全都握着人质要挟,我绷紧了全身,表情苦涩。
到头来,对方就没有跟我正八经儿战斗的意思。
在斐勒卢托看来,敌方的战力过于强悍,所以他首先选择用计谋将塞拉调虎离山,然后再利用偷袭将拉古涅无力化。如果做到这一步还有困难,那就挟持人质来威胁。
“好了,你们去把莱纳·赫勒比勒夏因和拉古涅·卡伊库欧拉给拘束起来。”
斐勒卢托一脸胜券在握的向骑士们下达了指示。
如果再驻足不动的话,我就会被对方拘束起来。
明明如此,但我还是没有行动。
我找不到行动的理由。岂止如此——
——就算放弃抵抗,让斐勒卢托获胜也无所谓?
我甚至有这种想法。
在有人质要挟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太有限了。
如果只要我去死就能救下她们两人,那我倒是能满心欢喜地往赴死地,可是现在却不是这种情况。
斐勒卢托清楚地意识到了我的这个弱点,并切实地揪住了我的七寸。
以我不做抵抗乖乖投降为条件,换来拉丝缇娅拉和姐姐大人的安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就算我们在这里输给他,损失的也只是拉丝缇娅拉的地位和缇娅拉小姐的力量而已。生命是无论如何都无可替代的。还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我冷静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就在我即将在心中作出妥协的时候——
“——莱纳!!”
有人高声喊出了我的名字。
这是我在学生时代听过无数次的声音。
尽管对方只是喊出了我的名字,但作为弟弟,我很清楚这是姐姐训斥自己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立正姿势看向被挟持为人质的姐姐大人。
结果看到了发自心底地感到愤怒的她。
那是对弟弟的妥协感到不可容许,并一如既往地想要将难题抛给我的姐姐大人。
“真没出息!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困难,就让你垂头丧气了吗!?”
“咦、咦……?可是啊……姐姐大人……”
你可是人质诶,拜托老实一点好吗。她周围的骑士们心中的想法似乎也跟我一样,面对突然放声大喊的姐姐大人,他们也一副不知该如何处置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给我振作起来去战斗!为了我们赫勒比勒夏因的荣誉!!”
紧接着,姐姐大人顺势飙出了非常不得了的台词。
“不、不知道什么情况……那什么,我确实是想战斗的啊。可是现在是因为敌人挟持了人质作要挟,所以才无法行动的来着。然后姐姐大人你就是那个人质,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我试图用常识劝诫鲁莽的姐姐大人。
总觉得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虽然感到几分怀念,但我确实不能让着她,不然她就危险了。
“总而言之,我非常讨厌人质这种存在!每次在剧场看到这样的情节,我都会因愤慨而握紧双拳,对这一点,作为我的弟弟,你也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不是,这不是说喜欢讨厌的情况啊……如果我选择战斗的话,你可是会死的啊……?”
姐姐那满腔的义愤呼之欲出,这我很清楚。
正因如此,我现在才浑身直冒冷汗。
缇娅拉小姐培养予我的技能和『直觉』明明在关键的时候密不做声,偏偏在这种时候向我示以未来的情景。
那是我现在思考的作战以『失败』告终的情景。
岂止如此,那甚至是连同斐勒卢托的作战也玉石俱焚的『失败』的情景。
……不妙了。
可是明知道情况不妙,我的技能『恶感』就是不告诉我该如何是好。跟技能『感应』不一样,它只会告知我『失败』。
“我可是莱纳的剑啊!无论你变得多么强大,无论你去往何处,作为你的剑(姐姐),我都会以此为荣!赌上这份荣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姐姐大人如此咆哮道。
紧接着,她了无踌躇地——后·退·了·一·步。
在姐姐大人的身后,有将剑锋抵在她腰上的斐勒卢托。
想当然耳,只听噗嗤一声——剑贯穿了姐姐大人柔嫩的腹部。
一柄沾染鲜血的铁剑从姐姐大人的右腹钻出,黑红的鲜血有如泉涌。
岂止是重创、这无疑是致命伤。
而这计致命伤是姐姐大人自己承负的。
“——什!?”
“靠!!”
斐勒卢托大为震惊,我则感叹着果然如此。
与之相对的,姐姐大人展露了满意的微笑,她一面低喃一面屈膝跪倒。
“每每在剧场看到这种情节的时候……我总是想……为什么、被挟持的女主人公们,不这样……做、呢……——”
你还问为什么——!?
那不是当然的吗!!
因为这会让救人的一方感到很困扰啊——!超级无敌、极其非常困扰啊——!!
——我不由地想这么喊。可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我首先向大感震惊的斐勒卢托问责道。
“啊、啊啊,真是的!喂、你丫!斐勒卢托!!”
“不是,这、这实在……!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地步——!!”
斐勒卢托握剑的那只手颤抖不已。
预料之外的发展惊得他不知所措。
虽然斐勒卢托有将人逼入死地的经历,但亲手赋予他人致死的伤害恐怕这还是第一次吧。不过我可没心思听他说丧气话。
“我家姐姐就是个会做到这种地步的笨蛋啊!所以我刚才才问你干什么给她带来不是吗!哎呀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拿姐姐大人没辙啊!!”
我立马冲上去想要治疗她的伤势。
然而还没等我跑下祭坛,姐姐大人便呵止道。
“你、你往哪儿跑呢——!莱纳!你要、你要去做你该做的事、快去!!”
她还生气了。
不是别人,就是姐姐大人自己拒绝了我去救治她的行为。
在她那过于坚定的意志和满含怒气的声音面前,我只得停下脚步。
“……赶、赶紧给她止血,再施加回复魔法!要是让她这么死了就糟了!就因为这种蠢事……!!”
而在我止步的时候,斐勒卢托也恢复了冷静。他迅速地对骑士下达指令,催促他们使用神圣魔法。
一眼看去会发现里面有专职治疗的骑士。是因为假定与我之间的交战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致吧。
比起我亲自去治疗,还是交给对方处理更为理想。与敌人恢复了冷静一样,我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将至今为止的对话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之后——我注意到斐勒卢托一次也没有明言说姐姐大人是他的人质。他只是作了暗示诱导我这样猜测而已。
也就是说,行事慎重且心存顾虑的斐勒卢托到这时候还在为自己留后路。
人质不过是为了欺骗我而打的幌子,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杀害大贵族家备受垂青的千金的胆量。
仔细考虑一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斐勒卢托如此执着于自己在弗茨亚茨的立场,那么他就不可能真的去做危害自己立场的行径。就算做了也只是装腔作势罢了。
斐勒卢托无意取走姐姐大人的性命。
她只是斐勒卢托拿来对付我的一道保险罢了。
尽管这道保险曾一度成功地将我钳制住……然而现在却突然转变为了促成双方玉石俱焚的炸药。不过还好斐勒卢托紧急采取行动对炸药做出了处置。
既然如此,那我该做的就是——
“莱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我身后传来了一道亟欲震破鼓膜的咆哮。
与此同时,艾米丽焦急地喊了一声。
“拉、拉丝缇娅拉大人、不可以!!”
我顺着声音转过头,结果看到了脖颈渗出鲜血的拉丝缇娅拉抓住了艾米丽的双臂。
“莱纳,就是现在!芙兰她应该不会有危险,你赶紧来这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恢复了行动能力的,但拉丝缇娅拉应该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在确认到姐姐大人并非真正的人质之后,她便强行采取了行动。
这个女人也跟姐姐大人一样——都带着引颈受戮的觉悟挣脱了加诸在身的拘束。
想必艾米丽也是不愿伤害她而连忙抽开了剑吧。她脖子上的伤口很浅,只是被剑划破了一层皮罢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受够了!!”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随便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的主上让我不寒而栗。
确实,艾米丽那什么就算杀害拉丝缇娅拉也无妨的要挟假得不得了。但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才慎而又慎地观察情况的啊。
没错就是这样。
我也好斐勒卢托也好,都是慎而又慎地行动的。
明明如此,可女性阵营从刚才开始就给节奏带得飞快!
就不能再花点时间有话好说吗!
为什么做事就不能再安全点!再慎重一点呢!?
话虽如此,不过最想这么抱怨的人,恐怕还是斐勒卢托吧。我压下了放声大喊的冲动,一溜烟地冲向拉丝缇娅拉。
与此同时,拉丝缇娅拉向产生动摇的艾米丽施展了一记回旋踢。
“艾米丽!对不起了呢!”
“——!?唔、哈!!”
艾米丽肺中的空气全都被踢了出来,她像皮球一样飞到了空中。
在艾米丽摔到祭坛边缘的时候,我和拉丝缇娅拉也汇合了。
“拉丝缇娅拉!你别胡来好不好!你不好好保护自己的性命可就麻烦了!”
“我明白的。我是已经确信不会有危险才这么做的。比起这个,得赶紧治疗缇娅拉大人并逃离这里……!”
拉丝缇娅拉向倒在祭坛中央的缇娅拉小姐凑了过去。接着她开始使用魔法治疗缇娅拉小姐的伤。但不仅行动迟缓,而且因为仪式的影响,她也没有能力使出像样的魔法。
“放着她别管了!现在得先逃离这里!”
虽然被两个笨蛋女带跑了节奏,但缇娅拉小姐身家性命的优先度依旧不高,我没有确保她安全的意思。
现在该优先解决的问题只有拉丝缇娅拉的安全。我反而觉得应该将缇娅拉小姐留在这里为我们争取时间。
“莱纳、拜托了……!带上缇娅拉大人的身体一起走……!”
“别管她了!比起缇娅拉小姐,还是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一口拒绝了她的要求,并拽着拉丝缇娅拉的胳膊打算带她逃出这里。
然而,从握住她胳膊的手那边反馈过来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的顽强意志。
拉丝缇娅拉再次恳求道。
“——拜托了。”
“你玩真的吗……!?”
拉丝缇娅拉的眼神是认真的。
如果我不答应她,恐怕她会一个人留在这里为了保护缇娅拉小姐而战斗吧。
有此确信的我无奈之下只好用双手抱起了缇娅拉小姐的身体。
“可恶,我 干就好了吧!我 干!我来护送缇娅拉小姐,你尽全力跑就行了!!”
“谢谢!”
见我表示了同意,拉丝缇娅拉跑了起来。
她的目标不是斐勒卢托一行所在的出入口,而是神殿侧面的窗户。
然而,拉丝缇娅拉的全力奔跑速度却慢·得·不·行!
这是连不得不抱着缇娅拉小姐移动的我都能在转瞬间追上的速度。
“绝、绝对不能让他们逃了!到了外面行动会束手束脚的!!”
理所当然的,好不容易保住了姐姐大人性命的斐勒卢托立马下达指示阻拦我们出逃。
我立即将缇娅拉小姐背在身后,然后挡在敌人与拉丝缇娅拉中间构筑风魔法保护她。
“——瞄准他们的腿!就算射中了身体也无妨!现人神不会那么容易就丧命的!!”
随着她的指示,骑士与『魔石人类』们一齐射出了箭镞。
箭雨撕裂空气踏将而来——
“——『Wind』!!”
因为要背负缇娅拉小姐,我已经腾不出双手,所以只能依赖魔法而不是剑进行迎击。
风构成的保护膜应声张开。
接连袭来的箭镞被风错置,为拉丝缇娅拉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咕——!!”
不过箭镞的数量和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取直线射来的箭镞倒是好处理,但是沿曲线射来的魔箭就麻烦了。因为魔法构成的箭矢属性各有不同,所以要将之化解就需要变换不同的方法。再怎么擅长风魔法,靠即兴释放的基础魔法也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加、加快速度,拉丝缇娅拉!!”
我因为感到危险而催促背后的拉丝缇娅拉,但她的回应却不尽如人意。
“莱纳、因为结界的关系,我过不去——!”
看来是神殿的窗户被施加了结界类的魔法。状态不佳的拉丝缇娅拉无法破坏为了阻碍敌人出逃而张设的结界。
无奈之下,我只好削弱防御,将一部分的风送到拉丝缇娅拉那边。
“自由之风啊!——『Wind』!把结界破除掉!!”
同时也挪用了一部分的精力,驱使『Wind』解除结界。
想要的是风属性的上级魔法(Zeitlos·Wind)的效果——使用基础魔法将上级魔法再现出来。运用缇缇教授我的改写术式的方式强行付诸实际。
补足魔力,高声呐喊,如此总算是成功解除了窗口的结界。
但在成功的同时,一支箭射穿了我的大腿。因为精力的分散,我在防御上有所疏忽。
我无视大腿传来的剧痛,冲拉丝缇娅拉叫道。
“——!好了,结界被破除了!跑起来,拉丝缇娅拉!!”
拉丝缇娅拉一脚踹烂窗户跳了出去,我也守着她的身后跟着一起跳出了神殿。
尽管顺利来到了大圣堂的内庭,但前面仍旧有阻拦我们的骑士严阵以待。
“——碍事!『Sehr·Wind』!!”
我毫不留情地释放了魔法。
虽然因为过激地连续使用让我的大脑发出了悲鸣,但现在可不是说泄气话的时候。我只管拿魔力的量开路,单方面地将骑士们吹飞。
而后再取道包围网的空隙杀出重围。
过程中还有无数的魔法和箭矢从身后向我们射来。尽管自己被其中的几发攻击命中,但我始终操纵风奋力驱驰,保护拉丝缇娅拉和缇娅拉小姐无恙。
我们就这么从内庭跑向环绕大圣堂的栅栏。
相比于驻有众多被斐勒卢托笼络的骑士的正门,还是翻越栅栏来得更加安全。
以目前的最快速度穿越大圣堂的森林。
虽然森林里面没有铺设道路,但确实经过打理,所以穿行起来不算很难。尽管被树枝划伤了脸颊,我们还是成功抵达了大圣堂的边缘——为了将人拒之门外而修建的高耸的铁栅栏。
一眼看去足足有五个我那么高,不过不能却步。
“我会用魔法辅助的,跳过去,拉丝缇娅拉!——『Wind·风疾走』!!”
“……我知道了。”
虽然有些担心,但拉丝缇娅拉还是点点头选择相信我的魔法。
她也注意到不光是自己,我也已经渐露疲色了。
不过现在没工夫管这些。
我们接着冲刺的势头一跃而起。
魔法生成的风则提供了更进一步的助力。
依靠风的加持,我们甚至一并飞越了栅栏外的护城河。
在这个大幅度跳跃的最后,风还帮助我们缓和了着陆的冲击。
“——哈啊!”
刚解除魔法,我就喘了口粗气。
因为这段过于勉强的全力奔跑,我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每一次呼吸,喉咙深处都有一股浓烈的血味直往鼻腔涌。
疼痛和疲劳合在一处,让急剧蹿升的热量给我的大脑搅了个天翻地覆。
与拿去攻击敌人的魔法不一样,细致的魔力操作给身体造成了过大的负荷。能将这样的手法操纵自如的缇缇,果真是非同小可的异常存在。与此同时,我也领会到了艾尔多拉琉学院为何对魔法的应用操作讳莫如深。
这种手法不仅伴随着暴走的危险,而且投入与回报也不划算。
越过护城河之后,我们在市民们好奇的目光中继续奔跑。
跑啊跑跑啊跑——等抵达了掩人耳目的小巷子之后,我们终于放缓了逃跑的速度。
固然有已经甩掉了追兵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迫切需要休养身体。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确认自己的状态。
“哈啊、哈啊——!到这里的话、应该就、没人追来了、吧——!?”
“莱纳,你的腿……!”
这时,身旁的拉丝缇娅拉指了指我的腿,一脸担忧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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