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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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孤』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只有两种色彩的世界。

以地平线为界,碧与青二色将世界两分。

辽阔的青空之下,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延展无垠。

这、『这里』是、哪里……?

孤记得,自己刚才应该是在战斗当中。

不是这里、而是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孤在和涡波战斗着。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呢。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孤来到了『这里』……?

为了探寻原因而看了看周围,结果发现了一个坐在草原上的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在笑着。

在看到她的笑容的瞬间,所有的思考都中断了。

战斗也好原因也罢,全都在她的笑容面前黯然失色。

纤细的身材,草绿色的头发,背后长有一对轻巧的羽翼。

这个女孩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可是不知怎么就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到底是谁……?

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接着发现那个女孩子是因为找到了什么东西才露出了笑容。

于是孤向她的双手看去。

随即发现在她手掌中的,是一块小石头。

那是一块形状圆滑、半透明的翠色石子。虽然不比宝石那般通透,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有种独特的光辉。

对于大人来说,那东西也就是块普通的石头而已,但在小孩子眼中却颇为稀奇,值得把玩。

事实上,这个女孩子也确实将小石头看做了宝物。

她的表情是如此着迷,就像大人在品鉴宝石一般。

[那个、小姑娘……。能给孤看一看你手中的东西吗……?]

在一股奇妙的冲动驱使下,这番话擅自蹦出了口。

然而听到这番话,小女孩猛地一颤,接着便战战兢兢地起身,她在害怕。果然,转身看向这边的她一脸不安地瑟瑟发抖着。

这也难怪。

突然间就被陌生的大人搭话,而且还被要求拿自己的宝物给她看,任谁都会心生怯意的。

[不、不是这样的,抱歉,孤没有要抢的意思。只是想稍微看两眼就好……]

自己连忙辩解道。

然而感到害怕的小女孩不管这些,她转过身逃走了。

在这辽阔的草原上,拔腿就跑。

[啊、等一等!跑得那么急的话、别摔倒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样,女孩来了个平地摔。

结果握在她手中的小石头也因为摔的这一跤脱手了。

她那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宝物、就这样——

女孩[啊]地张大了嘴,连忙起身去追。

[等、等一等!]

在滚动的小石头后面追逐的小女孩。

可无论她怎么追、怎么追、怎么追——不知为何,始终也追不上。

在远处旁观这一幕的孤,注意到了她追不上的原因。

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正在逐渐向下倾斜。

所以石头才会以不自然的轨道,不停地向远处滚落。

理所当然的,那女孩还在拼命地追着。

这份光景映在眼前,孤直感到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

自己从女孩的身影中,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破灭之兆,于是从喉咙深处以近乎悲鸣的声音制止道。

[等等!不要再继续跑了!!那前面是——]

那前面是——地·狱·啊。

[——!?]

当最后三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孤终于察觉到了那女孩的身份。

为何孤会知道在前面等待着女孩的是什么呢。

当然会知道啊。

因为这条路,是孤曾经走过的路啊。

在过去,还是个小女孩的孤,就曾穿过这道平原。

虽然那时的记忆已经暧昧不清……但还是发生过。

确实有过。

那是『我』啊。

是幼少之时的我啊。

我曾经跑过啊。

就在这片草原上。

所以,孤当然会知道在这前面等待着的是什么。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自己的视界高度突然变低了。

明明方才还在远处望着女孩的背影,可此时却变成了孤在追逐滚落的石子。

孤变成了那个女孩,在草原上奔跑着。

啊、啊啊……,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我的人生啊。

在过去,让这个石子,让那最重要的宝物脱手的、

就是我啊……。

所以才会追。

所以才会拼命地追啊……。

并且,我已经知道,像这样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追不停地追也是没有意义的了。

我知道,那颗美丽的石子,再也不会回到手中了。

要问为何,因为这片草原的坡度在越来越陡。

就像在证明这一点一般,我追得越紧,坡度就变得越陡,那颗美丽的石子离得就越远。

就这样,我终于跟丢了那颗美丽的石子。

而到这个时候,这片草原也已经化作了名副其实的坡道。

化作了一旦奔跑的势头过猛,就无法止步的陡峭的坡道。

所以,即使跟丢了那颗美丽的石子,我也停不下来,我仍然在继续奔跑。

明明知道我越是奔跑,坡度就越陡,可是我却停不下来。渐渐的,我奔跑的速度不断提升,在此期间,坡道倾斜的程度也在不断加剧。

——不断加速。

最终坡道化作了一道绝壁,而我就在上面向下坠落、坠落——然后狠狠地撞到了奈落之底,我就那样连打了好几个滚。

带着浑身的擦伤和眼角的泪水,我挣扎着起身。

我最终坠落的地方,是一个前后左右都被石壁包围起来的洞穴。

地面也是岩石构成,舍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不对,定睛一看可以发现有不少石子落到了这里。但是那全都只是普通的石子罢了。

想着也许这里面有自己掉落的宝物,便不停地捡来看、一个不对再捡另一个,如此反复。结果无论哪一个都与被我视作宝物的石子有所不同。

没有一个石子带有我在那天看到的光辉。

在滚落这里的石子中,有几个与曾几何时的那颗石子十分相似。如果再费点心力继续找的话,没准可以找到与那颗美丽的石子外形一模一样的。

然而,唯有那个『美丽的石子』本身,再也不会被我找到了。

因为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同样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条规则。

[没有!没有……!为什么……!!]

——但是,我却不愿认同这点,于是继续拼命地寻找着。

尽管我一刻不停地探寻,但终究找不到属于我的宝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啊……]

就这样找了几十年、几百年,我终于停下了手。

接着,我将一直执着于地底的双瞳转向了上方。

从这洞穴的底部,仰望那只有洞口大小的穹顶,于是我终于理解了。

那颗美丽的石子,是只有在那个时候,只能在那片草原上寻获的宝物。只要我变成了大人,那我就再也不会有机会找到它了。

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而我的表情也不由为之扭曲。

[呜、呜uu、呜u呜呜……!]

然而不管我有多么悲伤多么痛苦,我都无法回到那个时候了。

因为我跌落得太深了。

时过境迁,那片草原变成了坡道,坡道变成了石壁。

我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从这深渊中脱身。

如此无情如此残酷的世界,令泪水夺眶而出。

就这样,我一个人,在这深渊中哭泣着。

哭着哭着哭着、我的哭声一直没有断绝,但却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就这样——过去了一·千·年。

就让人沦于疯狂而言,整整千年的时间实在是太足够了。

没错。

这就是我人生的终点。

这奈落之底——这既不许生亦不许死的黑暗『地狱』,就是我的世界。

在此地狱之中,一个空有长大的身体却内心脆弱的孩子,一边说着不要这样一边哭着。

痛苦难熬、无依无靠、孤独寂寞,终于连内心和自我也相继崩溃,最后竟然在这深渊中笑了起来……。

那就是我……、也就是孤。

孤将一个人待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

[——不对]

——明明是这样,但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不过自己已经懒得去理解了。

在『这里』已经思考了太久,足够了。

但是那道声音还在坚持向这边搭话。

[——罗德,快想起来]

[做不到的……。已经什么都不明白了……]

摇了摇头。

就连该回想些什么都已经不明白了。

[——做不到也得做。听我的,快去把那个捡起来]

[捡起来……?干什么……?]

[捡到你手里,然后去读啊……]

[读……、吗……?]

根本不知道要读些什么。

说到底『这里』就没有能读的东西。

就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孤才会变成这样。

[我为了搞出那本书可是把命都折了。你再不愿意也得给我读]

『这里』什么都没有——本应如此,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自己却看到了一本书。那是一本默默落在这个洞穴角落里的书。

那本书实在是太具有存在感。正因为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所以孤才会被这名为书的异物吸引,向它伸出手。

接着,用手指轻拭书的封面,再翻开这本书的扉页,首先看向上面的目录。

写在上面的是『支配之王』四个字。

而第一章的题名就是『支配之王的觉醒』。

支、支配之王?『支配之王(Lord)』?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孤的名字是——、名字是——!!

[没错,的·确·不·对。就像你觉得这不对一样,你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深渊,也许你觉得周围都是悬崖峭壁,但其实那是一条平坦的大道——!]

孤的、我的、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名字才不叫什么『支配之王(Lord)』!

不叫啊!!

我的名字叫……——

——就这样,继续翻动书页,故事的第一章『支配之王的觉醒』便拉开了帷幕。

那既是『支配之王』的英雄谭,也是北方的历史。

是王的物语。

终于到了这一话,有很多需要解释的东西。

首先是标题:童

之所以接下来三话用日文标题的原因。

童这个字,读法不同在日语中有很多意思,不过本作基本是这几个  当然就是这两个也有很多意思了。但是在文中 都是以 的形式出现的,它是罗德的自称。而 是以 的形式出现,它是对小孩子的称呼,本话一开始,罗德称呼小女孩,就是用的这个,之后的回忆中,抚养罗德的老夫妇也是用这个称呼罗德的。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看web原版的话会发现,在第五章漫漫几十万字的行文中,几乎每一个童字出现的时候,割内都会给注音,我说几乎就表明有时候割内是不给注音的。

给注音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防止阅读的时候产生错误的理解,在发什么音的时候就表示什么意思。

而割内不给注音的时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事实上童这个汉字没有注音的现象集中出现在以223话为始的接下来几话中。比如说这一话

,除了首次出现以及罗德向女孩打招呼的那声之外,但凡是文中翻译成小女孩,女孩的地方,原文用的都是没有注音的童字,我们知道日语称呼小孩子,小女孩,割内大可以使用子供、女の子、若い娘等等等等,但是结果偏偏选择了童这个偏旧的用法,恰好与罗德的一种自称同字不同音,玩了一手文字游戏。

为了理解割内的用意,同时第五章翻译到这里,也到了对罗德的自我称谓进行解释的时候了,不解释就无法理解。罗德这个人物的第一人称,一共有四种,分别是  以及 ,注意前三种的读法都是一样的。

第一种 童, 是罗德最常用的,翻译的时候用的是“人家”,它是在罗德的精神偏幼或者偏开朗的情况下使用的,是罗德小·时·候,以及第五章前半部分,还有以后使用的自我称呼。

第二种 妾,这是罗德在第212话之后使用至今的自我称呼,翻译作“孤”,是罗德作为支配之王的时候使用的,也就是王对自己的称呼,看了这一话大家应该也知道了,出于个人观点,我考虑到罗德的人生,比起妾身,还是觉得“孤”这个字更适合作为王的她。

第三种 わらわ,这是在罗德的精神状态非常特殊的情况下使用的,也就是她搞不清该用童还是妾称呼自己的时候出现的用法,再次注意,童/妾/わらわ的读法是相同的,为作区别,这个就翻译成了“我”,而且频繁出现在这一话中。

至于第四种要在之后几话出现所以先不说。

所以罗德的第一人称不仅是一个称呼,它还代表了不同阶段,不同身份,不同的精神状态。解释完这些之后,再看

以这一段为例(从“为何孤会知道在前面等待着女孩的是什么呢。

”到“孤变成了那个女孩,在草原上奔跑着。”为止),试着把每一个女孩都替换成“人家”这个人称,也就是将对他者的描述全部看作一种人称的互换。

“为何孤会知道在前面等待着『人家』的是什么呢。”(为什么我会知道等待着支配之王的是什么呢)

“在过去,还是『人家』的孤,就曾穿过这道平原。”(当我还不是支配之王的时候,曾经在这片平原上奔跑过)

“孤变成了『人家』,在草原上奔跑着。”(支配之王又变回了孩子时的我,再次奔跑在草原上)

等等等等,试着这样去解读,然后再看下文,罗德的第一人称变成了我,并且又重新回顾了一遍被囚禁在地下一千年的历程,是不是就不那么突兀了呢。但是因为我的能力实在不够,真的想不到好办法把这些翻译成中文后还能较好地予以表示,所以只能采用这种方式进行解释,真的十分抱歉。

以上,考虑到童这个字的复杂性,再加上我能力不足,无法用中文表现出来,所以接下来几话的标题还是决定用日文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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