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

  ○黑星

  回到对局场后,第一局正好开始。

  「…………」(偷偷摸摸)

  为了不被研修生发现,我悄悄窥探室内的情况……却马上被察觉。

  还是被干事老师发觉。

  「嗯?你怎么了,八一?那模样简直像个变态……」

  「久、久留野老师!?嘘——!嘘————!!」

  「别待在那,进来里面啊!来吧。」

  「唔!!等、等等……那个……」

  久留野老师似乎从我的表情大致明白缘由。

  「嗯……原来如此。我还在想最近爱和桂香的样子有点奇怪……是个难题呢。同门之间的对战,还有年龄限制……」

  「……是的。」

  「现在的桂香确实很危险。今早的举动也不像她的作风。不过——」

  作为研修会干事,久留野义经七段至今看过众多女流棋士候补与退会者,他用出乎意料的强劲口吻断言:

  「她没有那么弱。我可以向你保证。」

  「咦?」

  「因为她一直在研修会接受我的锻炼啊。」

  久留野老师说完,绽露一抹灿笑。

  「来吧,堂堂正正地到里面来看。」

  「…………是的。打扰了……」

  我跟着老师,悄悄走进房内。

  幸好(?)棋子已经排好、开始进行对局,因此没有研修生注意到我。

  我就在不被桂香姊及天衣察觉的情况下,移动到能看见两人对局的位置。

  先手是天衣,后手是桂香姊。

  互相开起角道揭幕后,天衣在第三手挺进飞车前方的步。可说是最为正统的棋路。

  第四手——

  轮到桂香姊时,她在动手前先张开了嘴。

  「……幸好第一局的对手是你。」

  「嗯哼?你希望痛苦的事能率先结束吗?」

  天衣的挑衅让桂香姊嗤之以鼻,她绽露出圣母般的微笑,道出恶魔般的话语。

  「因为我想在与小爱对战之前热身一下。」

  「唔……!!」

  怒发冲冠指的就是这么回事。

  天衣瞬间显露令头发倒竖的熊熊怒火,狠瞪桂香姊,黑长发宛如漆黑羽翼般披散开来。

  显而易见地,她中了桂香姊的挑衅。

  就算天衣是将棋天才,又比同龄人聪明成熟,但她充其量是个小学生,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历经世间艰难坎坷的桂香姊,只要有心乘隙攻进对方的心,根本是手到擒来。

  至今为止,桂香姊不曾使用过这种盘外战术。

  这也是她的温柔之处……不过严厉地说,这也表示她没有尽力发挥可利用的武器。多余的自尊心成为阻碍,令她无法贯彻于胜负之争。

  然而,此刻——

  桂香姊舍弃了那份天真。

  对于她的做法,恐怕正反声浪都有吧。

  然而,若想在此否定她——除了战斗并取胜,别无他法。

  「……好啊。我马上就杀了你,快下吧。」

  「没问题。」

  桂香姊说完,将手伸向天衣的角。

  「角交换!?」

  我不禁喊出声。

  持后手进行角交换,换言之,桂香姊选择的战术是——

  「竟然是……一手损角交换!?」

  天衣的表情再度剧变。

  这是天衣的拿手战术,还是在入会测验中葬送爱的战术。桂香姊选择这战术的意思是——

  『比起小爱和天衣,我更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这般挑衅完美地传达给天衣。

  「……在研修会窝了七年以上的喽啰!!」

  「唉呀,真可怕。」

  天衣的攻势如火如荼地展开。

  相对地,桂香姊则将金银四子全配置于玉旁,牢靠地稳固防御。很有现代感,相当符合师姊的喜好。

  天衣嗤之以鼻。

  「像那样稳固玉没问题吗?一手损的确是防御将棋,但太过稳固玉的话会没办法顺利施展喔?」

  桂香姊彻底转变态度,无视天衣的挑衅。

  「……呿!」

  相反地,天衣挥起的拳头失去目标,被迫抱着紊乱的心情继续战斗。

  本人恐怕没有自觉。若这么说她,她大概会否定,但从旁观看便一目了然,天衣欠缺冷静。

  而这点也显露于将棋上。

  天衣的攻势缺乏平时的老奸巨猾,仅是直线地力压对手。

  这种攻势很容易被判读,因此迟迟无法攻破对手。只是徒然浪费手数,却没有积累多大成果。

  这时,桂香姊的围玉逐渐发展为『穴熊』。

  「呿……!」

  天衣咂舌一声。

  显然是作战上败给了对方。对方将她诱导至一手损角交换,另一方面稳固玉。

  天衣改变方针,祭出在桂香姊的穴熊完成前,将其击溃的计策。

  桂香姊却不慌不忙地完成了穴熊。

  这下桂香姊的玉便是『Z』,处于单凭一手绝对无法将死的无敌状态。

  如此一来,便没有必要判读自玉的诘,可以一鼓作气进攻。

  「嗯!桂香很冷静呢。」

  久留野老师说道。

  「就算判读实力相差很大,但只要像这样巩固自玉,便没有必要判读防御手段,需要判读的棋路只消对手的一半。很有自知之明的战斗方式。」

  角交换系的将棋,必须经常绷紧神经,不能让对方找到能够打入角的破绽。而这种作战方式能带来莫大优势。

  「那么……这样——如何!!」

  事已至此,拿着角也毫无意义。

  天衣将作为杀手锏的角打入中央,试图动摇局面。

  攻防合一的一手,不过——

  「我要上啰。」

  桂香姊如此低喃,挺进位于飞车前方的步,从8筋开始伺机攻击。

  反击开始。

  「唔!?……呿——!」

  天衣不顾忌四周,用力咂舌,打算利用打入中央的角与手上的步,牵制对手的行动。

  然而……

  「哈!完全是个孩子。」

  对方的棋步令桂香姊绽露无畏的笑容,轻巧地将飞车从8筋移至6筋。

  「……啊!?」

  天衣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一只眼睛,紧握的指尖几乎要陷入肌肤中。

  8筋突破是佯攻。

  真正目的是压制6筋,从中央将天衣的阵型一分为二!

  「嗯。是桂香的※会心谱。」(译注:完全如棋手预料的棋谱。)

  久留野老师使劲点点头。

  如他所言,进入终盘前胜负便已分晓。

  这盘将棋从头到尾都是桂香姊压制天衣。就连身为一手损角交换专家的我来看,也认为棋局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棋步。

  是场完胜棋谱。

  「这种将棋……竟是桂香姊……」

  「因为她很努力钻研,拥有十足的潜力。她早已具备成为女流棋士的实力。」

  努力或许无法超越才能。

  却可以封印才能。

  这盘将棋证明了这点。

  若是平时的天衣,便能看穿桂香姊的目的,但欠缺冷静的她被蒙蔽了双眼。

  假如要用一句话表明天衣的败因,便是——

  「「自傲。」」

  我与久留野老师异口同声说道。

  于研修会连胜让天衣得意忘形,她也不打算掩饰。蔑视所有研修生,战术讲座也大摇大摆地迟到。嘴上虽说『无论对手是谁都会全力以赴』,但欠缺慎重的全力以赴产生破绽。

  而桂香姊准确地突破了她的破绽。

  不仅是对方的将棋,甚至连对手本身也一并研究,事先抹灭对方的长处。好强!

  「唔……!」

  天衣懊悔到甚至能听见咬牙切齿的声音,可是她无路可走。

  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徒增屈辱。

  她红着眼眶,将手轻轻覆上棋台,示意投子认输。太过懊悔的她打算立刻从位子上站起。然而桂香姊不允许,以锐利的声音大喝。

  「致意!!」

  「唔……!」

  对方压倒性的气魄,令天衣瞬间停下动作。

  桂香姊再次静静地说:

  「致意呢?」

  天衣从尚未完全站起的姿势坐回原位,因屈辱而浑身打颤,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声音。

  「…………我、认…………输……了……!」

  「多谢指教。」

  桂香姊转变态度,稳重地与对方致意,身上甚至飘荡上位者的风范。

  令人觉得……天衣恐怕将有段时间无法赢过桂香姊。

  「桂香姊赢过夜叉神!?」

  「她中止了小天的连胜!」

  「还是用一手损!」

  「桂香姊好强……!!」

  这场非凡的胜利令研修生骚动不已。

  然而,桂香姊没有因胜利而得意,面无表情地收拾棋子,意识已转向下一场对局。下一场对战对手……

  那是——鼓动的才能。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