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飞车对中飞车

  ○中飞车对中飞车

  「要、要我和飞鸟姊下将棋……吗?」

  「可以帮忙吗,小爱?」

  听了生石先生的请求后,爱以求助的眼光望向我。

  我很明白爱的心情。

  从刚才那段对话的走向来看,要是自己获胜的话,飞鸟就得放弃将棋。而飞鸟那份热爱将棋的心情,爱应该也感受到了。

  过去爱与师姊进行研修会测验时,也是站在与飞鸟相同的立场下棋。叫她别对飞鸟的心情产生共鸣,才是强人所难。然而——

  「师、师傅……」

  「爱……」

  我对向自己求助的弟子说:

  「爱,你必须断绝桂香姊的希望才行。」

  「桂香……姊?」

  突然冒出的名字令爱心生动摇。我继续说:

  「我在联盟确认了最近的对局……虽然你们今天没有对上,可是下次例会与桂香姊对战的机率十分高。就算下次没有对上,总有一天也一定会对战。不仅如此,你有可能会导致桂香姊降级。」

  「唔……!」

  爱倒抽了一口气,神情愈发苍白。

  想像自己可能会成为桂香姊的『斩首人』,这个未来令爱浑身打颤。要是在二十五岁确定降级,桂香姊说不定会当下辞退研修会……

  「要是你今天无法在这里与飞鸟战斗,就不可能和桂香姊战斗。不是吗?」

  「……」

  「每个人都有无法退让的理由、都想赢。如果因为对手很可怜,就将胜利让给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没必要战斗。只要当个业余棋士,把将棋当作兴趣开心享受就行了。对吧?」

  我意识着道场里的客人说道。

  没有必要把将棋当成工作。就算当业余棋士,棋力也能变强,用不着拘泥胜负,可以自由、愉快地下棋。这种将棋也很高贵正确。

  「由你自己抉择该怎么做。」

  「我、我……」

  爱的脸已失去血色,却仍像飞鸟一样紧握双拳,做出了选择。

  「……我、要下!」

  对局准备立刻完成。

  留下的客人结束自己的棋局后,将道场中央整备为对战的舞台。而后他们围着爱与飞鸟,做好观战的准备。

  掷棋的结果,是爱持先手。

  「请多多指教!」

  「请、请多多指教……!」

  两人互相致意后,以慎重的手势移动棋子。

  看到不久后出现在盘面上的阵型,每个人都讶异地双眼圆睁。

  「「……!相——相中飞车」

  正是如此。

  面对爱的先手中飞车,飞鸟则以愉悦中飞车应战。

  中飞车对中飞车——

  持先手的爱下了中飞车,这虽然令人吃惊,但更教人讶异的,是持后手的飞鸟也选择了同样阵型。

  「飞鸟,你……在小看胜负之争吗?」

  巨匠以低沉的嗓音说道。他的声音明显蕴含怒火。

  因为先后同型的情况下,对能先下一手的先手较有利。

  虽然也有一手损角交换这种例外存在,但就连一手损角交换,都得由我这种专家来下,并维持零失误,才能稍微取得优势。

  所以,持后手的飞鸟选择中飞车,相当于主动选择了不利的道路,这般天真激怒了生石先生。

  「因、因为……因为……」

  面对显露愤怒的父亲,女儿也显露同样的感情回答:

  「因为我——喜欢中飞车!!」

  「说得好!」

  飞鸟的话,令我不禁点头赞同。

  自己更热爱将棋。自己下了更多局将棋、做了更多修行,每天都只想着将棋。

  这份心情将在最后的最后招来胜利。

  为了排除对手……为了在赌上重要事物的胜负之争中,将胜利正当化,就必须怀抱比任何人都更强烈、更强烈的心情——

  ——喜欢将棋的心情。

  ——最喜欢将棋的心情!

  所以,爱,你也快点察觉这点吧!!

  「唔!?呜……唔!!」

  以飞鸟的愉悦中飞车为对手,爱陷入苦战。

  爱的振飞车经验本来就很少,相振飞车几乎是未知的战争。无论持先手再怎么有利,若不知道棋步该如何走,便无法活用优势。

  但是,比起这个——

  「……厉害!」

  飞鸟的棋步令我不禁低喃。

  相振飞车几乎不存在定迹,因此很容易脱谱。

  飞鸟却在序盘顺畅地前进,这就表示——

  「……喂,飞鸟,你为什么能判读相中飞车的棋路到这种程度……?」

  听了生石先生的疑问后,飞鸟俯视棋盘答道:

  「……是道场客人教我的。」

  「什么——?」

  巨匠瞪向周围,客人们便装模作样地别开视线。

  没多久,他们觉悟似地纷纷开口:

  「……因为,老师(巨匠)啊,飞鸟的请求,我们怎么拒绝得了?」

  「就是说啊。这可是增加振飞车党的机会……更是增加珍贵女性成员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下振飞车的人不能拒绝女孩子!』这不是我们的口号吗!」

  「就是嘛就是嘛!」客人们公然声援飞鸟。

  生石先生抱着头。

  「这群振飞车笨蛋……真是群无药可救的家伙,受不了!」

  他虽然如此哀叹,却显得有些开心。

  仔细想想,自从我们来了之后,生石先生一直很愉快。

  或许他心中某处,其实仍希望女儿下将棋。

  「我不认为自己可以把将棋当作事业!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女流棋士!我、我……我…………我只是喜欢将棋!!」

  飞鸟以炽热的棋步压制爱,并爆发出自己的情感。

  「所以,我想和爸爸一起下将棋!想和客人一起下将棋!就算无法变强,就算被幼小的女孩追过都无所谓!因为……因为我就是喜欢将棋!!」

  『愉悦中飞车』是种不可思议的战术。

  说到底,用情绪形容词替战术取名,本来就很不可思议。

  其理由众说纷耘,不过我最喜欢的说法是——『因为下中飞车,所有人的心情都会变得愉悦』。

  说来奇怪,对将棋一无所知的人,自然而然下出的棋步便是中飞车,所以下中飞车就宛如人类的本能。无论何时都能贯彻本能的愉悦中飞车,对人类而言,应该是最令人愉悦且快乐的战术。

  或许听起来是无稽之谈……不过看了现在的飞鸟,令我觉得这个说法也不见得全都是虚假。

  「我喜欢将棋!最喜欢中飞车!我总是待在角落踌躇不前,但只要将飞车移至正中央……就、就连这样的我,也可以笔直地、从正面、一鼓作气发泄情感!无论谁说什么,不管对方施展什么战术,我都要用我的中飞车迎战!!我要用愉悦中飞车持续奋战!!」

  飞鸟一口气吐露积累至今的所有情感,并用更加高亢的声音宣告——

  「我的中飞车是——道路!!」

  如同她所言。

  飞鸟用移至中央的飞车,笔直向前突击,开辟了通往爱的玉之道路!

  「唔……!?」

  在预想之外的时间点遭受攻击,爱被对手的气魄压垮,形势也大大受损。

  就在这时——

  「喝啊————————————————!!」

  飞鸟的运子爆发了!

  以击出飞车为始,飞鸟将棋子陆续击出,攻向爱的阵地。

  那是与父亲毫不相像、笨拙而强硬的运子。然而——

  「……真热血……」

  我确实听见《运子的巨匠》如此低喃。

  爱逐渐被逼至绝境。

  然后,被逼上绝路的她——

  「吃下……打入。」

  不知所措与踌躇等多余的感情剥除后,露出獠牙的便是战斗本能。

  「吃下……打入……吃下……吃下……打入,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

  爱总算进入战斗模式,前后摇摆身体,找出判读的节奏。

  她要发挥本领了。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这样——」

  「唔……!?小……小爱…………?」

  至今以凌厉气势进攻的飞鸟,明显被眼前渐渐改变面貌的小学女孩震慑。

  然后——

  「…………我认输了……」

  一小时后——

  宣告认输的人——是爱。

  「多……多谢……指教……」

  气息紊乱的飞鸟回礼致意。

  爱没有手下留情。在一旁观看就能明白。

  只不过,她也没能完全发挥实力。

  她内心的伤口尚未痊愈,而那成了煞车。自己的胜利将会为某人带来不幸,这个事实令爱浑身颤抖,使她在关键时刻无法尽情施展。除此之外,用左手下棋的飞鸟,或许也打乱了爱的步调。

  然而,最重要的是……飞鸟的棋步相当精彩。

  她活用序盘取得的优势,即便在终盘被猛烈追赶,阵型也没有瓦解,最终获得胜利。恐怕决战一百次,飞鸟只能战胜爱一次。而那唯一一次在此刻诞生,便是飞鸟的感情胜过爱的证据。

  从飞鸟的棋步中,感觉不到才气。

  可是,正因如此,这局棋才如此具有说服力。

  一边上学一边帮忙家务,同时瞒着父母,提升将棋实力至如此地步,证明了她的毅力不是半吊子。

  最重要的是,她热爱将棋的心情毫无虚假。

  「我……我赢…………了……」

  高昂的感情使泪水在眼眶打转,飞鸟看着父亲。

  「爸、爸爸…………我……可以…………下将棋吗……?」

  生石先生不发一语地望着女儿。

  「……飞鸟,你学习将棋后,打算怎么做?」

  「可、可以的话……我想取得普及指导员的资格,在爸爸的道场帮忙……不是打杂,我希望也能指导大家……」

  所谓的普及指导员,就是联盟公认的将棋讲师。

  一旦拥有这个资格,就能开设联盟公认的将棋教室,还能为级位认定状和证书写推荐函。为了获取资格,需要各式各样的条件。以女性的状况来说,大前提是必须拥有业余二段以上的棋力。

  光看今天这盘棋局,那对飞鸟而言绝非无法达到的目标。

  「爸爸……我也想守护爸爸和客人一起创造的这间店……不只道场,澡堂也是,我希望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经营这间店……然后,让爸爸可以安心地专注于将棋上……这、这就是我的梦想……所以……」

  「梦想吗……」

  生石先生复述飞鸟的话语。

  「你认为,凭你那差劲的振飞车能实现吗?」

  「咦……」

  父亲扔出狠毒的一句话,令飞鸟哑口无言。

  「别误会了,飞鸟。你之所以获胜,只是因为小爱还不习惯相振飞车,并非因为你的愉悦中飞车很优秀。下出那种沉重运子和迟钝的终盘,还自称振飞车党我会很困扰。所以——」

  「唔……!」

  『给我放弃将棋。』

  飞鸟以为父亲会这么说,倒抽了一口气。

  然而——生石先生说出另一句话。

  「我来教你。」

  「……可以……吗?」

  「还问我可不可以……我明明说过不行,结果你还不是继续下将棋?」

  「「……」」

  从头到尾守望在一旁的客人,忽然都别开脸吹起口哨。真是群会看气氛的人啊。

  「那、那个……我…………我…………!」

  「况且,要是给八一这种人教,你的振飞车一定会变得更不像样。」

  飞鸟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即便如此,她仍拼命挤出声音。

  「我、我……会努力的…………我知道自己没有才能……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变得像爸爸那么强…………但我肯定……能够……像爸爸那样努力…………!」

  「哼。反正过不久,你肯定会说想进入研修会。」

  「为、为什么……?」

  面对提出疑问的飞鸟,《运子的巨匠》以愤懑的表情答道: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爸爸!!」

  斗大的泪珠从飞鸟的眼眸夺眶而出。

  就算飞鸟输了,生石先生肯定也会教她将棋吧……不过沉默是金。飞鸟体现自己的话,用中飞车开辟了道路——通往梦想的道路。目睹她的将棋,爱喃喃自语:

  「从今以后……飞鸟姊和生石老师会如何?」

  「这可是靠愉悦中飞车牵系起来的羁绊喔。」

  弟子不安地仰望我。我将手放在她头上,绽露愉悦的笑容。

  「肯定会是快乐结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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