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灾渊世界篇]（12-51）

第十二章 第五十一节 变迁

我降落在了圣船艾鲁特菲乌斯的甲板之上。

身穿铠甲的狩猎贵族在甲板两侧工整地站成两列，圣王雷布拉哈鲁特和裁定神奥托露露站在正中央。

一个影子一瞬掠过了他们的脸，紧接着坐在轮椅上的娜加也降落到了甲板之上。

我们三人彼此面向另外两人。

用线连起来的话，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形。

雷布拉哈鲁特一脸平静地说道，

「把你们叫到这边来真的很抱歉。不过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希望你们能谅解」

「没事」

在我说完，娜加立刻说道，

「比起这个，要是你们能早点离开这里那更好。二律僭主已经离开了，你们也没有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吧？」

娜加一脸好人的模样，提出自己的要求。

「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雷布拉哈鲁特刚说完，圣船就开始了上升。

应该很快就会去到银海。

魔王列车和艾鲁特菲乌斯并排上升。

海弗利亚的船队也开始脱离伊维泽诺。

「这样就能安心谈话了吧？」

「是呢。所以，是要说什么？」

娜加眯起了眼睛，装傻一样地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不是雷布拉哈鲁特，而是奥托露露。

「元首代理娜加，就在刚才，幻兽机关的所长，多米尼克被确认遇害了」

娜加听到奥托露露的话，依然一脸平静，毫无惊讶的神色，

「多米尼克所长的校章，通过界间通信向帕布罗黑塔拉发出了信号。魔法记录的解析结果显示，在他死后位于他身边的人，正是米莉提亚世界的元首，阿诺斯·伏尔迪哥德」

娜加果然还是一言不发，不声不响地听着。

倒是雷布拉哈鲁特看向了我。

「就算离得最近，但也不会因此就直接断定那个人是犯人。你同为加盟了帕布罗黑塔拉学院同盟的世界的元首。在认定此事是同盟世界中的要人所作之前，最重要的是证据。能明白吗？」

十分冷静的发言。

不光是发言本身，一点怀疑我的气息都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多米尼克被杀害的时候，正好是银水序列战的正中。也就是说，元首阿诺斯你在序列战的中途离开了战场，前去了伊维泽诺的幻兽塔。虽然这也是一个问题，但现在还有更优先的事要问你」

雷布拉哈鲁特应该就是走个形式，向我问道，

「你能告诉我们你去那里做了什么吗？」

要是无法给出能够让他们接受的理由，感觉又会变成相当麻烦的事情。

「我是去找毁灭了梦想世界弗卢弗拉尔的元凶」

我把手中的红色稻草人偶拿给雷布拉哈鲁特看。

他用魔眼看向人偶的深渊。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路参德福特的元首，帕灵顿呢」

「这家伙就是毁灭了弗卢弗拉尔的犯人，为了抢回我的母亲。不仅如此，他还用<赤糸>覆盖了多米尼克的记忆，把他变成服从自己的人偶」

「也就是说，你主张是帕灵顿杀了多米尼克吗？」

「嗯，就是这样」

我顺势用大拇指指了指娜加，

「这人也掺了一脚」

「原来如此。他是这么说的，那么幻兽机关有什么要说的吗？」

雷布拉哈鲁特看向了娜加。

「基本和阿诺斯说的一样」

她一点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我不清楚圣王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但其实帕灵顿在成为弗卢弗拉尔的元首之前，是伊维泽诺的人。我们之间有着一定交流，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同盟而已。但是，毁灭弗卢弗拉尔这件事是帕灵顿的独断。虽然可能令人怀疑，但我们这边也拿不出证据」

「那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帕布罗黑塔拉呢？」

听到雷布拉哈鲁特的追问，娜加依然堂堂正正地回答到，

「毕竟伊维泽诺也快到极限了呢。主神要是一直这样睡下去，谁知道银泡能保持稳定到什么时候。裁定神肯定明白的吧？」

雷布拉哈鲁特转头看向了奥托露露。

「已经确认了。伊维泽诺有一部分神族被幻兽附身了，因此世界相比之前变得不太稳定了」

「伊维泽诺的秩序，说到底一直受着<渴望的灾渊>的影响。天灾但可控，疯狂又留有理性，正是灾渊世界的根干。但因为主神一直沉睡着，世界的秩序在一点一点地弱化。再这样下去的话，灾渊世界的人们都会失去理性，完全被渴望支配」

雷布拉哈鲁特对此认真地向娜加确认道，

「我可以把这些当作有确实证据的发言吗？」

他应该很清楚娜加的特性。

她何时何地都可能在撒谎。

但毕竟不是笨蛋，这么考虑的话，在这种时候选择撒谎可谓是下策中的下策。

「之后你们想调查多久就多久，直到满意为止。啊，不是指你，是指奥托露露」

虽然愿意提供证据，但是不想让圣王来调查吗。

灵神人剑和毁灭的狮子。幻兽与狩猎贵族。

从上古时期起，伊维泽诺和海弗利亚就处于敌对关系了。

就算是在加盟了帕布罗黑塔拉的现在，发生改变的也仅仅是表面关系。

「我之后会来确认的」

「之所以保持沉默就是这么回事。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们只能选择唤醒灾人伊札库。所以才让帕灵顿来协助我们。正因如此，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嗯姆，是这么一回事吗。

「幻兽塔里似乎有着能够溶化灾人伊札库冰柱的术式。我们之前在那边打了一仗，可能已经开始苏醒了」

我刚说完，雷布拉哈鲁特就用锐利的眼神瞟了我一眼。

冰柱上出现了裂缝，灾人有一瞬间醒了过来。

应该可以理解为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一点兴趣。

「不希望我进入伊维泽诺的人，其实是帕灵顿。而娜加你表现出协助他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希望我来一趟伊维泽诺」

娜加微微一笑，表示了肯定。

「阿诺斯更接近完全体的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我觉得灾人肯定会对你感兴趣的。事情有顺利进行，我也算达成目的了」

所以娜加最主要的目的是唤醒灾人伊札库吗。

他们毁灭的狮子和帕灵顿结成了同盟，表现上互相帮助，但实际上并不互相信任。

帕灵顿的目的是找回自己的姐姐露娜·阿泽农。就算目的达成，对伊维泽诺的人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好处。

「但你们对灾祸的渊姬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呢？」

娜加轻声呵呵笑了一下，

「你觉得会有对母亲不感兴趣的孩子吗？」

「这可不好说呢。你可是让母亲暴露在危险之中呢」

「危险？不是有你在边上么？」

嗯姆，这人还真是颇有心计。

是注意到无论帕灵顿使出怎样的手段，都敌不过我吗？

虽然这是事实——

「你还真是会撒谎啊」

「我也没法否定这点呢」

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实在看不清呢。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雷布拉哈鲁特说道，

「总结一下就是，你主张毁灭弗卢弗拉尔、杀害多米尼克的行为，全都是帕灵顿一人的独断是吗？」

「这个女人（有没有参与）可不好说」

「啊啦？我明明有顺着阿诺斯的说法说下去，稍微帮我一下都不行吗？」

我和娜加交换了一下视线。

「有关其余轻微的违规行为，之后会再交涉的。首先让奥托露露确认这次事情的情况」

「明白了。元首阿诺斯，可以把那个稻草人偶给我吗？」

奥托露露画出了<裁定契约>。

上面写着，会公正公平地发表审问帕灵顿的结果。

我在上面刻上了印，将帕灵顿扔给了奥托露露。

她双手接住了帕灵顿。

「感谢你的协助」

从这些天来的情况来看，裁定神一直都保持着中立。

信任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要是最后得出的结果有失公正的话，那也没啥关系。

那样的话，就能明白帕布罗黑塔拉的症结出在哪里了。

「在所有事情得出结论之后，包含当事人米莉提亚世界在内，会再次召开六学院法庭会议」

雷布拉哈鲁特说道，

「根据调查结果，可能也会有深层讲堂以下的学院参加。在确认元首阿诺斯确实活捉到了毁灭弗卢弗拉尔的元凶之后，会和帕布罗黑塔拉之前通知的一样，让米莉提亚晋升为圣上六学院」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呢。

「法律是正义的。但是，没有主神的泡沫世界成为圣上六学院，是史无前例的事情。所以能不能得到别的世界的认可和理解，就比较难说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

娜加说道，

「根本不用在意那些弱小世界的人的看法。本来就是这样的规则不是吗」

「话不能这么说。虽说是程序正义的，但这样就和用暴力使别人屈服没有区别了。尽可能用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行事是有必要的」

「圣王还真是顾虑很多的性格呢。要是不注意的话，会被幻兽夺走理智的哦？」

「感谢忠告。我会努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

面对娜加面带微笑的提醒，雷布拉哈鲁特也回以一个微笑。

娜加紧接着对着轮椅使用了<飞行>的魔法。

「差不多可以了吧。法庭会议在什么时候？」

「各项调查需要三天的时间。法庭会议预定在四天后，在帕布罗黑塔拉举行」

奥托露露如此回答道。

「那就四天后再见」

「代理元首」

雷布拉哈鲁特喊住了着正要离开的娜加，

「虽然这边了解了灾渊世界的情况，但灾人伊札库被认定为不可侵领海。请不要独断行动，根据法庭会议的决定谨慎行事」

「这四天我可啥都不会做」

娜加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

圣船已经穿过了黑穹，在飞往银海的途中。来伊维泽诺迎接的船应该正在朝我们的方向飞来吧。

「虽然有些话想和你慢慢聊，但很不巧在母亲醒来之前，我得一直陪在身边」

「那还真是可惜」

雷布拉哈鲁特如此答道。

抬头看去，能够看到银灯构成的铁轨。

魔王列车在银海中快速飞驰，塞利多贝努斯并排飞在边上。

在我准备使用<飞行>的时候， 他对我说道，

「元首阿诺斯，你和二律僭主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一起刷球玩的朋友罢了。不过怎么说呢，那个男人还挺讲道理的」

我一边向上方飞去，一边反问道，

「这边也有两三个问题想问你。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灵神人剑并不是被米莉提亚世界盗走的」

他一瞬沉默了，没有做出回答。

不过看着我的眼神一直保持着自若，过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说道，

「给你们造成了麻烦，真的很抱歉。海弗利亚内部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

「因为不得不守住某个人的秘密吗？」

就算我不直接说出露娜·阿泽农的名字，他应该也知道我在说的是谁吧。所以我稍微隐晦地这么问道。

「或许吧」

「来一趟魔王学院的宿舍。给你看看一万四千年前那次战斗的结果」

雷布拉哈鲁特沉默了数秒，然后说道，

「抱歉。我和还是男爵的时候不同了，如今的我是治理海弗利亚的圣王」

「哦？」

是想说，如今的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帮助露娜·阿泽农的时候一样行动了吗？

确实，如今的举止和那个时候有着不少变化。

是因为海弗利亚的元首带来的沉重职责吗？

还是说，这一万四千年间雷布拉哈鲁特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没关系。要是想来看看的话，随时都可以和我说一声」

雷布拉哈鲁特沉默不言，仅仅是看着我。

接着圣船艾鲁特菲乌斯调转了方向，缓缓离开了这片海域。

作者随笔：目的达成，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