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灾渊世界篇](12-22)
第十二章 第二十二节 海因利耶勋章
(注:现任圣王雷布拉哈鲁特,全名是“雷布拉哈鲁特·海因利耶”)
一万七千年前——
锻冶世界巴迪露亚。
天空正下着雨。
一眼望去,尽是一片浓重的厚雾。
不对,不是雾,是烟。
遍地都是的锻冶工房不断吐出烟雾,覆盖了整个巴迪露亚,挡住人们的视线。
锻冶世界的铁匠们,能够通过四周传来的敲打魔钢的声音,来辨别当前所处的位置。但是灾渊世界出生的露娜,就完全不行了。
在故乡听到厌烦了的不祥雨声,不断在露娜的耳边回响。
她竭力不去在意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在雨中奔跑。突然一个不留神踩到了水塘,滑了一跤。
「……啊……呜……」
在水塘中,露娜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露娜在知道自己的孩子会作为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狭小的房间内。
为了不如祖父的愿。
为了不生下孩子。
不会让任何人得逞。
她无数次这么告诉自己,无数次在心里重复这个想法。
但是,渴望永远似有似无地残留着一点点,令露娜感到心慌。
那不是什么特别的渴望,只是想要一个普普通通地家庭。
「……再不快点,船要开了……」
露娜站起身,再度跑了起来。
一直一直——
将持续不断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渴望压制下去,拼命地压制下去。
——你的孩子,会成为毁灭银水圣海的狮子——
每次想起祖父的话,露娜都会对自己说,
不会让这个愿望成真的。
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
它的可怕之处,任何一个伊维泽诺的人都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绝不能接触的幻兽。
那是绝不能解放的灾祸。
有时候,毁灭的狮子的影响甚至会波及到<渴望的灾渊>外侧。
就算那是再小的力量,也是能给世界留下疤痕(爪痕)的巨大灾难。
几千年前,从<渴望的灾渊>中稍微漏出了一点点的毁灭之爪,就削去了伊维泽诺世界的一半。
数不清的神族毁灭、秩序扭曲,一切变得疯狂。从那之后,灾渊世界的雨就再也没有停过。
仅仅是一只爪子,还没有获得实体,就如此可怕。
万一授肉、在世界中得到解放了的话,会给整个银水圣海带来何等恐怖的灾难,简直难以想象。
和相爱之人结为连理,生下孩子。
即使贫穷,也能亲密和睦地度过平稳的生活。
但这个梦想,对灾祸的渊姬而言,反而是一项大罪。
她的孩子,绝对不会带来平稳。
但即便如此——
这份无法挽救的罪过、这些祖父多米尼克说过的话,确实有可能是事实。
渴望没有消失。
明知道露娜不会让他的愿望实现,还是不断逼迫着她。
露娜已经和自己的渴望战斗了上千年了。
她(终于)遇到了。
那是因为迷路,误入了伊维泽诺的小孩。
说不定,这其实是恶魔的诱惑。
渴望拥有孩子的露娜,遇见这名小小的孩子后,自身的渴望被更加强烈的唤起了。
露娜将原委全都告诉了他。
那个孩子告诉她,放弃还为时过早。
他很聪明。但小小的年纪,就早已背负起了和露娜一样大的宿命。
两人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孩子从不悲观地看待自己的宿命,不断抗争着。
我一定会战胜宿命的,他是这么说的。
很不可思议,露娜也燃起了和命运斗争的想法。
借助那个孩子的力量,露娜脱离了伊维泽诺。
(之后两人分开了,)那个孩子前赴挑战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而露娜为了不屈服于命运,只身一人来到了锻冶世界巴迪露亚。
现在滞留在此处的贵族,或许可以帮助到露娜。
「哈……哈……还在……!」
露娜爬上了险峻的山峰,来到了泊船场。银水船尼菲斯正停靠在这里。
(注:尼菲斯,就是巴鲁泽隆德的那艘银水船,或许译成“奈菲乌斯”更好一些?)
这里是禁止普通人进入的。从正面走的话,巴迪露亚的士兵不会放行,所以她选择从山的背面爬上来。
「啊……」
露娜看见船,轻声嘀咕了一句。
船锚正在收起。
银水船尼菲斯很快就要出航了。
「等一下……请等一下……男爵大人……!」
露娜一边奔跑着,一边向着银水船的方向大声呼喊道。
船离开了的话,就再没机会遇见了。
露娜不会横渡银水圣海的术式。
「男爵大人,请(看看)这个……!」
露娜从怀中取出了勋章,将其朝向正在缓缓升起的船。
勋章上有着五把剑的设计。
「退下,那边的女性。你从哪里进来的?」
「再继续前进的话,可不会简单放过你了」
注意到了露娜的士兵们渐渐聚集了过来。
露娜很快就被抓到,按倒在了地面上。
「求你们了,放开我,我有话和男爵大人……!这个勋章……」
「安静!像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以为男爵殿下会见你吗?」
士兵拔出了圣剑,抵住了露娜的脖子。
「是谁指使你的?你要和男爵殿下接触,有什么目的?」
露娜无法回答。
一五一十道出真相的话,士兵们肯定不会相信的。
「男爵大人在的话,我就说」
「哦,是吗?那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直到你说为止。架好了」
周围的士兵架住了露娜的身体,将她的手摊开。
圣剑的剑刃碰到了她的拇指,微微渗出了一点血。
「就从拇指开始」
露娜身体颤抖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让沉眠在自己体内的<渴望的灾渊>苏醒,全力控制着魔力。
士兵挥下了剑。
「……!!」
「……什……?」
听见了士兵哑然失色的声音。
没有感到疼痛。
露娜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折断了的剑身。
「粗暴的做法可不值得称赞。她或许也有某种苦衷呢」
一名金发的男人穿过银水船,缓缓降落下来。
身上穿着贵族般的、庄严的服饰,手上握着无色通透的圣剑。
就是用这把剑,将士兵的剑砍断的吧。
「退下吧。她似乎找我有事」
「哈,是」
雷布拉哈鲁特静静在地面上着陆,走向露娜。
士兵们松开了露娜,向后退开空出一条道路。
「他们的做法有些粗暴,很抱歉。但是希望你能谅解,毕竟这是他们的工作」
「……不不,是我擅自闯入,做了不对的事……」
男性贵族伸出了手,扶起了露娜。
「请问您是海弗利亚的五圣爵,男爵雷布拉哈鲁特·弗雷涅洛斯大人吗……?」
(注:巴鲁泽隆德的全名为“巴鲁泽隆德·弗雷涅洛斯”)
银水圣海中,元首不是世袭制的。
圣剑世界海弗利亚也不例外。圣王的孩子并不会被称为王子,和其他的狩猎贵族待遇相同。
虽然雷布拉哈鲁特是现任圣王的亲生儿子,但是圣王的姓氏和家族无关,统一采用海因利耶的姓氏,所以他们才会姓氏不同。
「是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露娜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我是伊维泽诺幻兽机关的所长多米尼克的孙女,名叫露娜」
雷布拉哈鲁特一瞬,表情严肃了起来。
「恳请男爵大人……」
雷布拉哈鲁特立刻伸手示意露娜先停下,接着他转向士兵。
「能回避一下吗?」
「哈,明白了」
士兵们全都离开了泊船场。
接着雷布拉哈鲁特传出了<思念通信>,银水船尼菲斯渐渐上升。
无关人士全都离开后,他再对露娜说道,
「真是抱歉。我们和伊维泽诺的关系,你也清楚。被别人听到的话,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露娜点了点头。
「原来幻兽机关的所长有孙女啊,那有什么事呢?」
「……我从某个人的口中听说了男爵大人,他说您会帮助我的……」
露娜一边说着,一边将刚才的勋章拿给雷布拉哈鲁特看。
他用魔眼看向勋章,确认是不是真货。
接着,他用悲伤和温暖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温柔地问道,
「你陪杰恩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吗?」
露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见状,雷布拉哈鲁特有些摸不着头脑。
「……关于这个,你知道些什么吗?」
露娜摇了摇头,
「具体的……那个……这本来不是我的……」
「……这样啊……」
雷布拉哈鲁特对着勋章献上了祈祷,似乎在追悼逝者。
「那个……?」
「这个是海因利耶勋章。是圣王陛下赐予的东西。狩猎贵族有着将遗言保留在其中的习俗。我的旧友,也在这上面刻下了自己的心和遗言。说希望能够助收下这枚勋章的人一臂之力」
雷布拉哈鲁特拿起了勋章。
从中溢出了耀眼的光粒子,在他周围飘动着。
仿佛勋章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你是从一名强大的孩子那里,收下这枚勋章的吧?那个孩子和你说,只要有这个的话,我就会帮助你,是吗?」
「……为什么(知道这些)……?」
「是海弗利亚的魔法<圣遗言>。狩猎贵族在毁灭之前,能够将自己的心作为遗物留下来。这枚勋章中,就遗留着杰恩的心。他说,那个孩子给予了他付出生命都难以回报的大恩。那个孩子是谁呢?」
露娜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名字,我也不知道。那个孩子说,不要知道他的名字为好……最好当作我们从未相遇过……」
「难怪<圣遗言>中也没有留下那个孩子的信息呢……应该是和杰恩说了同样的话吧……」
勋章散发出的光芒渐渐消失。
「没事的。杰恩的恩人将这枚勋章给了你。无论收下这枚勋章的人是谁,就算是我们的宿敌伊维泽诺的人也好,我要做的都不会改变。我以五圣爵之一,雷布拉哈鲁特·弗雷涅洛斯之名起誓,我定会遵从身为狩猎贵族的大义」
雷布拉哈鲁特轻轻握住勋章,说道,
「你刚才说过,希望拜托我,是吗?」
露娜点了点头。
「我听说,上古时期,海弗利亚的勇者斩灭了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用那把能够斩断一切宿命的圣剑」
那是海弗利亚的象征、灵神人剑伊凡斯玛那的传承。
「……我是会诞下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的灾祸的渊姬……我的胎内和<渴望的灾渊>相连着……」
雷布拉哈鲁特没能藏住自己的惊讶。
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这点一直都隐瞒着狩猎贵族,没让他们探明。
如果被知道了的话,海弗利亚的所有猎人肯定都会动起来,去狩猎露娜吧。
但是,没有除此之外的办法了。
露娜紧紧握住拳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
「拜托您了……男爵大人。请……请用灵神人剑,将我的这份宿命斩断吧……!」
作者随笔:男爵时代的雷布拉哈鲁特和灾祸的渊姬露娜的邂逅。
他们到底有没有成功切断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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