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灾渊世界篇]（12-42）

第十二章 第四十二节 最初的转生

「……欸？」

露娜不禁发出疑问。

她并不是没有听懂一号说的话。

她的心中其实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想法。

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虽然充满了秘密的亡灵们一直瞒着自己什么，但大家会一直和睦地生活下去。

露娜从未想象过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突然地迎来离别。

一号看着露出一脸疑惑的露娜，脸上的微笑中似乎稍微带上了一丝悲伤。

「团长在这间工坊，研究了很久一个名为<转生>的魔法」

一号看向了被灯光包围着的魔法阵，

「那是为了实现转生的魔法。被施以<转生>的根源，会带着自己的情感、带着自己的记忆、带着自己的力量获得新生」

露娜有听说过<转生>这个魔法。

是她和塞利斯最初遇见之时，这个泡沫世界的创造神艾莲内西娅和塞利斯的谈话中提及的。

「就算是团长<转生>也不是一个简单就能完成的魔法。虽然借助创造神的力量，研究多少有了一点进展，但这是超越了神的秩序的魔法。不进行实验，是无法完成的」

「……实验……？」

露娜已经明白了。

他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事况中缓过来。

「使用真正的根源进行的魔法实验，总会有人去到冥府的」

在<转生>的魔法还未开发完成的时代，接受这个实验和走向毁灭是一样的。

但只要<转生>是为了转生而存在的魔法，这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这次的<转生>实验是第一次实验，即使是目前预测中最好的结果，记忆也无法保留住吧。情感和力量会保留多少，会转生到哪个时代也都是未知数。所以，请容我道别」

「不行……！」

露娜立刻意识到，必须阻止他们。

还没来得及思考阻止他们的方法，露娜的身体就先行动了起来。她靠近塞利斯，激动地说道，

「不可以！<转生>绝对不会成功的。因为这片（银）海的秩序，不是这样的。就算是知名的魔法好手来，也从没有人成功过。而且，你还是不适合者……！」

见到露娜如此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号不禁面露惊讶。

塞利斯一如既往，眼光锐利。

「你知道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露娜烦恼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无法证明外面的世界的存在。

但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她可以一定程度上预测出来。

「我知道未来，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秩序没有得到整合的这个世界，会不断靠近毁灭。能阻止这点的，只有从神族中诞生出的主神，和进化了的种族——适合者」

露娜看着塞利斯的眼睛，拼命地说道。

一定要让他断绝这个想法。

不然的话，一号就会无谓地死去了。

「不适合者，是种族进化的过程中，走错道路的种族。不适合者被秩序所忌讳，<转生>绝对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成功的」

「那又如何？」

塞利斯无视了露娜的话。

「……或许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拿不出证据，但这是事实……！求求你，只有这次相信我」

「毫无意义」

塞利斯说道。

「要怎么做——」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又如何？」

露娜一瞬沉默了。

「……如何什么的……既然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实验不就只会徒劳无功吗？放弃不可能的事情，尝试可能成功的事情不好吗？（而且实验）失败的话，一号会怎么样？」

「恐惧失败、不想毁灭那是生者的事情。我等亡灵只是在战斗」

露娜愣住了。

塞利斯并不是冲动行事。

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否定了露娜的话。

就算知道了银水圣海的事情，他也决不会停下自己的做法吧。

他的眼神强烈地诉说着他那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决不会停手的决心。

「……你是为了什么在战斗？」

「当然是胜利。这个世界极其愚蠢又自大。我要让这个世界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强大）。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正在不断变差」

他的眼中闪过紫电。

那鲜艳的魔眼和平时一样，似乎正在看着这个世界遥远的未来。

「绝对会输的，一号会无谓地死掉……！」

「早在很久已经（我们）就已经死掉了」

塞利斯盯着露娜。

但是只有这次，露娜没有选择退让。

「醒一醒，就算和世界战斗也只会更加荒芜。一号之后又会是谁？你将这么多伙伴，全都卷入到这样的战斗之中，你最后又会剩下什么？」

露娜抓起了塞利斯的衣服，拼死拼活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我希望你）别心怀怨恨，要保有温柔……」

露娜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祖父多米尼克的样子。

她的祖父无视银水圣海会毁灭的可能，一直研究着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

让自己的孙女露娜成为灾祸的渊姬，让她背上沉重的宿命。

一心只知研究幻兽的祖父和面前的塞利斯，两者的样子极其相似。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疯了的怪物一样……！」

「公主，就这样吧」

一号说道，

「团长没有错」

露娜转过头。

一号的脸上露出了稳重的表情。

明明马上就要前往冥府了，脸上却看不见任何不满。

「但是……会死的啊……！？」

「嗯」

「不会成功的」

「嗯」

「……所以为什么？」

一号像平时一样笑了，

「因为为了活着而活着毫无意义呢」

这是以前，露娜对塞利斯说过的话。

「……我不懂……大家说的话，都很难懂……」

露娜一边说着，一边靠近一号。

「亡灵不语。不过最后的话，或许没关系呢」

一号轻轻开口说道，

「比如说，嗯，亡灵们是想要让误入亡灵之乡的生者，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所以大家才不用数字，而是用公主称呼你吧」

「是……这样吗？」

「这是我的自言自语」

一号故作玄虚地笑了一下，

「我们是向死而生的无名的骑士。战斗才是我们的本性，并不是惨死荒野的可怜之人」

他的决心也没有丝毫地动摇。

不懂。

他们一直充满着秘密，对自己隐藏着什么大事。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露娜确实看见了他们稍微展现出的那一丝温柔。

是自己搞错了吗？

他们其实没有疯吗？

不然，他们为何会露出如此沉稳的表情？

他们幻名骑士团，或许有着什么露娜不清楚的理由。

（或许）是无法言说的理由——

不理解这一点的自己无论说些什么，他们都决不会停下来。

他们心甘情愿地奔赴死地。

或许，已经抵达死地了。

所以，露娜拼命地思考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我一定会（因为你的死而）哭的……」

一号拥抱了一下露娜，

「我只有一件担心的事」

一号在露娜耳边悄悄说道。

「是什么？尽管说」

「我们会依次进行转生。如果可以的话，直到最后也请照顾好团长」

「交给我。我绝对会让他每天都吃下面包的」

一号沉稳地笑了笑，然后又说道，

「说称呼你为公主的人，其实是团长哦」

「欸……？」

一号没等露娜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是和往常一样的自言自语吗？

但是，只有这句话，他没有说这是自言自语。

「团长」

一号递出了绯髓枪迪鲁芬修特因。

塞利斯右手接过了魔枪。

他将大半的魔力都注入到了绯髓枪中。

估计是预想着，就算<转生>的实验成功了，力量也大概率不会保留吧。

虽然不清楚转生后的自己还能不能使用绯髓枪，但只要是相同的根源，就有着一定的可能性。

「我会把它存放到艾莲内西娅那里。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就去那里取」

「明白了」

一号静静地走到固定魔法阵的中央，然后站定。

塞利斯将迪鲁芬修特因插入地面，从魔法阵中拔出了万雷剑。

「有什么遗憾吗？」

「我们是亡灵，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一号笑道。

塞利斯似乎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不带任何犹豫走向前。

迸发出紫电的万雷剑刺向一号的身体，然后贯穿了他的根源。

极近距离下放出的狂暴紫电甚至伤到了塞利斯。

但是，他没有使用任何保护自身的反魔法。

激烈凶猛的紫电，烧伤了他的身体，劈裂了他的魔眼。

血泪从塞利斯的眼中一滴滴落下，但他依然面不改色，纹丝不动。

「亡灵不（会）死，不曾安眠」

一号的身体完全消失了，<转生>的魔法阵启动了。

洞穴之中，充满了耀眼的光芒。

作者随笔：那是无名的亡灵们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