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灾渊世界篇]（12-39）

第十二章 第三十九节 渴望的驱使

「啊……」

露娜不禁轻声喊了一下。

埃尔维因的身体被毁灭了，但是其中的幻兽红猫和蓝猫并没有被毁灭。

像雾一样散开的光重新汇聚在了一起，幻化成了两只猫的样子。

「精灵？不对，不一样呢」

塞利斯的魔眼中闪过紫电。

他的魔眼确实看见了泡沫世界的人本不可能看见的幻兽，然后用万雷剑劈中了两只幻兽。

不过，没有实体的蓝猫和红猫并不会被毁灭。

两只幻兽像雾一样散开化作了泥，缠到了塞利斯身上，想要附身于他。

「危险」

露娜站起身。但想要将幻兽从对方身上挥开的手，却停住。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并没有被幻兽附身，一脸平淡。

「……啊，嘞？」

露娜身为灾祸的渊姬，魔眼相当优秀。但即便如此，也看不到这个男人有着任何的渴望。

这种情况依然没有被幻兽夺去身体，说明对方有着无比坚定的意志力。

「女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露娜对眼前的情况面露讶异，回答道，

「……这个，蓝猫和红猫是幻兽，并不是坏孩子。但是可能被我的祖父利用了……」

露娜做出毫无要领的说明，伸出了手。

接着，蓝猫和红猫变回了小猫的样子，回到了露娜身边。

男人似乎有好好听她说话，露娜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似乎不太方便回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帮你」

露娜紧紧地抱着两只猫，看向塞利斯。

「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饲养会袭击自己的兽，只能说是愚蠢的女人」

塞利斯的话深深地扎在了露娜的胸口。

灾祸的渊姬的宿命并没有被切断。

露娜自己也很清楚，这是很愚蠢的做法。

「……是呢……」

露娜眼神变得黯淡，低下了头。

「要么击溃敌人，要么就被敌人吞噬。所有人都排在一条通往冥府的队列中，等待着轮到自己的时刻。不打败敌人，你就会是下一个」

听到男人说的话后，露娜明白了。

这个泡沫世界是如此残酷。

露娜也有预想过情况。

秩序没有得到整合的世界会是荒芜的。

死亡到处蔓延，一切的生命和世界本身一起不断逼近毁灭。

虽然这里没有伊维泽诺的追兵，但绝对谈不上是乐园。

「……但是……」

所以露娜说道，

「……真轮到我的话，想必就是时候到了吧……」

塞利斯一脸严肃地向露娜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

但是，露娜似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是在问『自寻死路？』。

「所有人总有一死」

塞利斯对她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一直在想，为了活着而苟延残喘，真的是活着吗……所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我不喜欢那样的……」

魔剑如雷电般闪过。

等露娜注意到的时候，万雷剑的剑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有需要完成的事情，却依然感情行事吗？愚蠢的女人。世上根本就没有可以容纳所有人的理想乡。愚者的末路只会是毫无意义的死」

塞利斯语气毫不留情，眼中可以看见杀气。

不过面对塞利斯的警告，露娜没有后退，而是笑了起来。

「我想，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吧」

「那就去死吧，蠢货」

露娜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但塞利斯只是画出魔法阵，将万雷剑收入鞘中。

然后缓缓转过身。

「欸……这是……？」

露娜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放心，团长似乎挺中意你的」

一个魔族的男人解除了<幻影拟态>和<秘匿魔力>，现出了身影。

手中拿着魔枪，绯髓枪迪鲁芬修特因。

用骨头做成的魔枪。

「……刚才他说的，那就去死吧……和蠢货是……？」

「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女性吧。或许可以解释成对你的中意」

面前的男人如此说道。

这个男人的脸看着有点像伊杰斯，但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看上去似乎很达观。

根源确实是伊杰斯的。

不过，能够感受到某种比现在的伊杰斯更加深邃的力量。

最主要的是，这把魔枪散发出的魔力非比寻常。

「一号（读作Jeff），别多嘴」

「明白」

一号一脸认真的回答了塞利斯。

「要做些什么吗？那个叫做幻兽的猫，似乎看见人类就会企图夺走人类的身体，然后狂暴化……？」

「戴上项圈就是了」

塞利斯看向了空中，

「时间到了，那家伙要来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一道光穿过了厚重的乌云，将乌云划开一道口子。

天空从白昼渐渐变成黑夜，<创造之月>阿提耶托诺亚出现在了空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仿佛世界此刻静止了一般。

雪月花一闪一闪地飘落，一名女性和月光一起降临到地面之上。

这名神族长长的银发盘在右后方，面容无比温柔。

是创造神艾莲内西娅。

「好久不见，最后的伏尔迪哥德」

响起了静谧的声音。

宛如清脆又柔和的铃铛声。

「你做出决定了吗？」

艾莲内西娅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是和我交换盟约，以不适合者的身份参与选定审判来保持世界的秩序，还是决定继续现在的做法，消灭神族？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幻兽是什么？」

艾莲内西娅对塞利斯的这个问题感到迷茫，沉默不语。

「就是那边的猫」

她看向了蓝猫和红猫。

仔细窥视深渊后，艾莲内西娅说道，

「那不是我创造的生物。应该是人为的，我觉得是精灵发生异变所致」

「（幻兽）没有实体，会以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你创造一个」

艾莲内西娅点了点头。

她优雅地举起双手，降下了雪月花。

用创造的权能，构筑出猫的身体。

容器散发出的魔力不停地变化着，然后一点一点变成幻兽感兴趣的样子。

「（幻兽的本质）不是传闻与传承，而是心，是充满渴望的心」

艾莲内西娅似乎明白了何种容器最会吸引幻兽，很快完成了创造。创造出的是一只蓝色的猫和一只红色的猫。

紧接着，蓝猫和红猫像泥一样化开，附身到了创造出的容器之上。

其渴望在授肉之后，立刻显露无疑，紧紧看向露娜。

「灾祸……的——」

「<羁束首轮梦现>」

塞利斯立刻用漆黑的项圈套住了两只猫。

被渴望驱使着、即将暴走的两只幻兽哐镗一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沉眠。

用<羁束首轮梦现>来让幻兽进入梦的世界。

既然已经授肉了，应该就无法逃脱这个魔法了。

「……」

露娜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盯着塞利斯看着。

轻而易举就创造出饵食灵杯的创造神，实力绝对不一般。同样轻而易举让幻兽陷入沉睡的这个男人，也丝毫不差。

浅层世界的魔族肯定是做不到的。

虽然这里是泡沫世界，但是却有着不逊色于深层世界住人的力量。

难不成，这个世界即将毁灭吗？

濒临毁灭的根源力量会增加。

银泡和根源其实很类似，在即将爆开前会放出最后的光辉，试图突破限制诞生出拥有极强力量的人——

「我再问你一次」

艾莲内西娅说道，

「你做出决定了吗？」

「可以答应你，但有条件」

「是什么？」

塞利斯在指尖上聚集起魔力，画出了一个魔法阵。

那是<转生>的魔法阵。

不过和米莉提亚世界的<转生>相比，有着细微的不同。

是仍未完成的术式。

「将你的力量借给我，来完成<转生>的魔法」

艾莲内西娅一脸悲伤地看向了画出的术式，然后带着同样的眼神看向了塞利斯。

她静静开口说道，

「……最后的伏尔迪哥德，请听我说。你有着非常强力的毁灭的根源，力量比身为秩序的我们神族还要强大。但是，就算是被称为不适合者的你的力量，也无法唤起奇迹。只要死了，所有人都会画上句号」

此时的艾莲内西娅世界中，还不存在转生，

「第一，这个世界并没有被创造成你想的那么温柔。第二，要完成这个术式的话，需要一个力量比你还强的不适合者来干涉世界的秩序。第三，你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

塞利斯寄宿着紫电的魔眼，异常坚决，

「把力量借给我，创造神。一切还没结束。就算我死去，战斗也不会停止。我现在伸出的手，是为了下次（下一代）拥有能（和世界的秩序）殊死一搏的可能性」

他的话语如闪电般激烈，如烈火般炙热，

「下次（下一代）不行，那就再下次（下一代），总有一天我（亡灵的血脉）会于这个世界愚蠢的秩序之中，扎入这根楔子。那时，就是（秩序）毁灭的征兆」

「你是最后的伏尔迪哥德（族人）了，没有以后了」

艾莲内西娅如此陈述事实。

塞利斯也即将抵达终点了。

伏尔迪哥德的毁灭的根源，其蕴含着的力量每天都在腐蚀着自己的身体。

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亡灵在这愚蠢的世界毁灭之前，是不会死的」

露娜并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谈论什么。

唯一听懂的，是不适合者这个词。

那是背负着败北的宿命，与世界之理刀刃相见的人。

不过，面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迄今为止听说过的不适合者，似乎总有哪里不一样。

不适合者会扰乱秩序，成为世界的敌人。

银水圣海中一直是这么说的。

最终会败给主神和适合者的他们，应该是纯粹的恶才对。

但是——

面前的这个男人，眼神无比的犀利，仿佛他看着的是这个世界某个遥远的未来。

「将<转生>遗留于世，这个魔法一定会将胜利带给不断与世界斗争着的亡灵们。艾莲内西娅，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就和你交换盟约」

艾莲内西娅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正视塞利斯说道，

「我相信你会取得胜利，我会成为你的（选定）神，最后的伏尔迪哥德。神都无法引起的奇迹，请你……」

塞利斯的手指上，出现了选定的盟珠，里面亮起了火焰。

「你随时都可以用<神座天门选定召唤>召唤我。这样我就能降临到地面上」

月光倾注到艾莲内西娅身上。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与<创造之月>一起渐渐消失。天空也从夜晚重新变成了白昼。

太阳重新照耀大地，艾莲内西娅完全消失了。

「走了」

塞利斯立刻开始移动。

一号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啊，等，等一下……！」

露娜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地喊道。

露娜绞尽脑汁，依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明事情才好。

「那个……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在这附近突然迷路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塞利斯和一号完全没有理会露娜，跑着离开了。

两人转眼间就移动到了视野外。露娜赶紧追了上去。

还没忘记睡在地上的蓝猫和红猫，将它们抱在怀中。

去寻找更加安稳的地方生活，可能会更好。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追在他们身后。

只知道自己的渴望在强烈地告诉自己。

不要离开他们。

「不好意思，请等一下，最后的伏尔迪哥德先生」

塞利斯和一号使用了<秘匿魔力>和<幻影拟态>消去了身影。

不过露娜毕竟是深层世界出生，依然能够辨别他们的方位。

本以为会离开甩开露娜的一号，感到有些意外，回过头看向了她。

「那人不是普通的魔族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事情？」

塞利斯一言不发，反而加快了速度。

在这魔力场混乱的地方，不断从一个断崖飞越到另一个断崖上，前进着。

露娜拼命地追在他们后方。

她的身体能力并不怎么强，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却感觉意外地轻。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泡沫世界吧。

塞利斯和一号使用<飞行>向着狂风大作地断崖跳了下去。

露娜也同样使用<飞行>追赶他们。但就在此时，她的耳边响起了水的声音。

露娜听到了来自胎内的那轻微的声音。

因为使用了过多的魔力，和<渴望的灾渊>之间的联系被微微唤起了一点。

露娜慌张地想要抑制住胎内的渴望，慌乱中<飞行>失控了，头朝下地向下掉落。

为了抑制胎内的灾祸，似乎来不及了——

露娜做好了狠狠跌落到地面上的觉悟，但就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塞利斯将露娜拉了上来。

她怀中的两只猫，也用<飞行>让它们浮起。

「你的肚子里，寄生了什么？」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异常之处，用魔眼窥视露娜的深渊。

「……不是的，这是……啊，也不对……」

就在露娜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塞利斯说道，

「你会烤面包吗？」

「欸……？」

「我这里有不少人，没有足够的人手（做那么多饭）」

（注：前半日语原文「大所帯」，原本是“人多的大家庭”的意思，但塞利斯这里是想说亡灵骑士团有很多人，所以下面露娜才会理解错）

露娜沉默了数秒。

接着，露娜似乎是理解了塞利斯的意思，立刻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会的！花嫁修业我都很擅长！」

（注：「花嫁修業」是日本女性出嫁前，需要学会的技能，包括烹饪、整理等等，古代还会包括花道、茶道等等）

一直保持着严肃脸色的塞利斯，不由地愣住了。

远处的一号，偷偷笑了起来。

作者随笔：下定决心了，就大胆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