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灾渊世界篇]（12-43）

第十二章 第四十三节 末路

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幻名骑士团的人们，按照名字的顺序，依次进行着<转生>的实验。

他们就像去跑腿了一样，没有任何悲壮之情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目送他们的塞利斯，脸上严酷的表情也从未变化，只是用锐利的视线窥视着魔法的深渊。

实验就像是工作一样平淡地进行着，将幻名骑士团的亡灵身份体现得淋漓尽致。

每当一个人转生之后，塞利斯都会窝在洞穴之中，不吃不喝地思考研究着。

归纳总结<转生>的结果和术式存在问题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加以改善。

但是，似乎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塞利斯的表情日益严肃，寄宿着雷电的鲜艳魔眼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阴影。。

露娜对这眼神有印象。

是<渴望的灾渊>。

在<渴望的灾渊>水底，各式各样的欲望和渴望混在了一起。

无法满足的欲望越来越强，濒临极限的欲望不知不觉中，化作了黑色的冲动。

阿泽农的毁灭的狮子。

那是和自己的胎内依然有着联系的怪物。看着塞利斯的样子渐渐变得和那个怪物有几分相似，露娜越来越感到不安。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他们了。

塞利斯的眼中依然笼罩着一层阴影。

露娜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但也一直在思考着有没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她离开了巴尔法巴山，来到了附近的一片森林。

因为魔眼无法观测到其中的情况，所以塞利斯说过不要去那个地方。

露娜想在这里摘一些蘑菇。

她能做的，只有做饭。

所以她每天都鼓足劲做出美味的料理，遵守和一号的约定，努力让塞利斯吃下面包。

她无法阻止他们走向死亡。

所以至少要让他们吃上好吃的美食。

虽然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但至少可以和他们一起围在饭桌边——

但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不能面色深沉……」

露娜提起嘴角，强作欢颜。

塞利斯决心要完成<转生>。

如果秩序不容许这个魔法的存在，那就超越那样的秩序。

身为旁观者的自己，却不能露出消沉的脸色，所以露娜强行露出笑容。

「呵呵，要摘很多蘑菇呢。做什么料理好呢？浓汤？嫩煎？焗烤也不错呢，就是没有食材呢」

「我应该说过别下山的」

听见这预料之外的声音，露娜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塞利斯站在那里。

估计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他魔眼的范围，所以立刻追了过来吧。

「……对，对不起……但是，巴尔法巴山上没有什么蘑菇……蘑菇很美味的。嫩煎或者熬汤都很好吃。就算是有毒的蘑菇，只要去掉了毒素也没问题的……」

「只要能吃，什么都可以」

露娜因为塞利斯的冷言冷语，有些沮丧，

「……但是……我想让你（们）吃到美味的料理……」

一瞬两人陷入了沉默。

然后塞利斯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样吗，那就算了」

「欸？」

露娜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塞利斯已经转过了身。

「回去了」

「……嗯」

露娜跟在塞利斯的身后，思考着。

他和平时有点不同。

比平时更加温柔了一些的样子。

对此感到高兴的露娜，不禁面露笑容。

「怎么了？」

「因为，那就算了这种话，你以前从没有说过呢」

塞利斯依然向前走着。

塞利斯脚步很快，不过露娜紧跟在后，没有跟丢。

「这样啊」

「嗯」

有点不可思议。

即便是这种时候，一点点细小的变化都让露娜的心跳得有些厉害。

为什么自己总会因为他而感到心神不定呢？

明明都还不知道名字，到底是为什么呢？

露娜紧随在塞利斯身后，不过无论自己怎么思考，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回到了巴尔法巴山上的村落后，她立刻开始准备料理。

果然，回到了这里他的样子也和平时有点区别。

以往一直待在洞穴中的塞利斯，不知为何一直看着自己这边。

是在做些什么吗？

洗菜切菜等准备工作早已刻入了身体的记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完美解决。但是一想到被注视着，总感觉手上有点紧。

不是为何脸变得通红，一不留神切了正常分量三倍多的蔬菜。

好害羞。

露娜一边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一边将切好的蔬菜放到锅中，顺便偷偷瞄了一眼塞利斯。

两人的视线因此对上了，露娜畏畏地问道，

「……今天，不用研究魔法吗……？」

「结束了」

塞利斯简短地说道，

「艾莲内西娅会过来告诉我结果」

塞利斯的表情似乎是看透了什么一样，露娜心想。

「……这样啊……」

露娜不知道说些什么比较好，思考着如何打开话题。

但——

「……我会……做出好吃的料理的……」

明明思考了很久，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话。

嘀嗒，嘀嗒，响起了不祥的雨声。

天空开始下雨了。

听惯了的不祥之声在耳边不断环绕着。

一段时间后，空中飘起了一闪一闪的雪月花。

雪月花散发出光芒，然后一个少女样貌的神出现了。

是创造神艾莲内西娅。

塞利斯去到了外面，迎接艾莲内西娅。

露娜立刻跟了上去。

细雨绵绵，两人与神，相向不语。

艾莲内西娅没有说话。

但她的表情充满了悲伤。

雨势渐大。

「失败了」

传来了艾莲内西娅静谧的声音，

「他们的根源被刻上了死亡的苦楚，无法完全毁灭，将在这个世界的缝隙中永劫受苦」

「……骗人的……」

露娜呆呆地说道。

转生会失败从最初她就知道了。

但是露娜还是不禁问道，

「……没有，什么办法吗……？」

「<转生>与世界不相容。魔法的秩序最后也没能超越世界的秩序」

露娜转过头看向了塞利斯。

他和往常一样，严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在露娜的眼中，怎么看都像是在哭泣一样。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艾莲内西娅默默地看着塞利斯。

她的双眼严肃、静谧、充满了慈爱。

「最后的伏尔迪哥德。你全力战斗了。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幻名骑士团的所有人，都不会希望你继续这无谓的战斗」

艾莲内西娅温柔地说道。

「挑战不可能，然后理所当然地败北，这样的结局和亡灵的名字非常相称」

塞利斯用达观的声音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露娜一下子明白了。

所以他才会和平时不同，变得稍微温柔了一些。

因为觉察到了自己也即将走到终点。

「这是我发起的战斗。就算命中注定会失败，我也必然要去挑战」

嗞啦嗞啦，紫色的闪电在塞利斯的右眼中疾走。

<灭紫的雷眼>。

他将手放到了自己染成了灭紫色的雷眼前面。

凝缩了的雷电一般的魔法珠，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魔眼中雷电的力量消失了，两眼化作了<灭紫的魔眼>。

塞利斯递出了紫电的魔法珠。

那是他的根源所蕴含的雷电的力量。

应该是和伊杰斯一样，因为存在着即使成功转生力量也无法继承下来的可能性，所以将自己一部分的力量寄存到可以信赖的人那里。

和雷电一起（包含在魔法珠中）的，还有他的意志。

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强烈意志。

艾莲内西娅没有继续劝阻塞利斯，默默地收下了魔法珠。

是明白他决心已定了吧。

塞利斯朝着洞穴迈开步子。

露娜急忙抓住了塞利斯的衣袖。

塞利斯闪电般锐利的目光盯向了露娜。

「这里是亡灵的村落。你也是时候回到日照之国了。你的话，在别的地方生活也会得到幸福的」

塞利斯甩开了露娜的手。

大概，他很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

这个正在走向灭亡的泡沫世界中，不存在象征着奇迹的主神。

更关键的是，他所挑战的，不只是这个世界的秩序，而是整个银水圣海的秩序。

这片银海不容许<转生>这样的魔法存在。

明知无法取得胜利，明知只会走向灭亡，但他除了选择战斗无路可走，可谓名副其实的亡灵。

因为知道奇迹不会发生，所以决心走向毁灭。

但正是这样的他，

这样不曾正眼看过自己的他，

无法将自己从宿命中解救出来的他的身上，

露娜梦见了命运（被打破的样子）。

如果他是自己的白马王子，那该有多好，如此傻傻白白的梦。

但是——

「还不到最后」

等露娜回过神来，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露娜的渴望强烈地告诉自己。

不需要。

命运什么的不需要。

宿命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想要帮他。

想要帮助已经遍体鳞伤的他。

持续不断的战斗中，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露娜想要为了即便如此依然决意战斗的他，赢回属于他们的胜利。

所以，她才会一直待在这里。

为了他，无论是平凡的日常，还是幸福的家庭，亦或是（选择离开会遇到的）爱着自己的另一半，露娜全都愿意舍弃。

为了他，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不求回报。

不求任何一点。

「接下来是轮到我。对我使用<转生>。这次，嗯，这次肯定会顺利的」

露娜满怀着自己全部的爱，对着微微转过身的塞利斯笑了出来，

「呐」

作者随笔：下定决心的露娜，两人的结局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