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米雅的「神」演說

  歷代的堤亞穆帝國皇帝所居住的美麗城堡,即使帝國全土受到革命的火焰燒灼,仍不失其美麗。

  革命軍在那座城堡設置幹部的指揮所。

  終結各地的戰爭,消滅完讓這個國家腐敗的大貴族們,此地應該又會再成為這個國家的中樞。

  被傳喚到謁見廳的路德維希向坐在眼前王座的青年單膝下跪,低頭致意。

  「接到您這次的命令,我感到非常榮幸。我原本是帝國的官吏。能為這個國家的人民工作是求之不得。只是……為此,我有一事想請求殿下。」

  然後路德維希抬起頭來。

  他的視線前方,那位有著白銀色美麗頭髮的青年很感興趣地看著路德維希。

  「什麼請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會盡可能照辦……」

  「我的請求只有一個。席翁殿下。請饒米雅公主殿下一命……」

  「很遺憾,我無法取消米雅公主的處刑。」

  沒等路德維希說完,席翁就沉重地搖頭。

  「流太多血了。人民對大貴族和皇室的蠻橫產生的憤怒實在太過巨大。要是取消處刑,革命軍的幹部將會遭受猛烈批評。」

  以薩格朗多王國的軍事力是能夠抑制民眾的反彈。但是,如此一來,混亂局勢會拖長,國家會更加疲憊。將會有許多人民受苦。

  「必須盡早平息混亂。為此,革命軍得以懲治腐敗權力的正義使者之姿,集人民的信賴於一身。」

  在人民的認同下推舉出的新領導者。帝國將在其領導下重獲新生。

  那是最順暢、合理的復興之路。

  無庸置疑的正確道理,公正至極的判斷。

  這件事路德維希心裡當然也明白……所以他嘆著氣站起來。

  「這樣啊……」

  他微微聳肩後要轉身離去。

  以面對一國的王族來說,那是有點太過無禮的態度。

  在席翁身旁待命的士兵忍不住要拔劍,但席翁舉起單手制止。

  「能不能請你提供協助呢?這是為了重建帝國。」

  「席翁王子……你是理想的主君。聰明又公正,一定是個很優秀的人。」

  跟那個笨蛋公主殿下不同……路德維希在心中補充。

  去聖諾爾學園就讀,卻完全不理解其中代表的意義,毫不考慮外交關係隨意跟人來往……結果導致接受不到任何好意的她。

  跟說不定會提供支援的國家的公主在同時期於學校就讀,卻忘記對方的名字……

  『呃,請問妳是哪位?』

  甚至還在本人面前說出這種話……

  ──起碼給我記住學校裡重要人物的名字還有國家!

  不知有多少次好不容易把這種狠話吞回去,提出諫言……

  可是,路德維希會沒辦法徹底發怒,是因為自從指出這件事以來,她就帶著寫上對方名字和國家的紙條,努力地想要記住。

  沒錯,她有努力過……米雅公主殿下她……

  路德維希重新看向眼前的席翁王子。

  自己效力於身為敵人的米雅──連這種人都要拉攏的寬容大量,聰明的判斷以及適切的政治手腕。明知道若要效力,沒有比眼前的這位更適合的人物……

  路德維希露出落寞的笑容。

  「你一定沒有做錯過事情。連一次都……所以……」

  那個人的心情還有努力,你都無法理解吧……

  把這句話吞回去,他搖頭。

  在能做正確事情的時候做出正確事情。

  那是統治者的傑出資質。

  假設手邊有能自由運用的金錢,會用在正確事情上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眼前的席翁‧索爾‧薩格朗多,肯定會把那筆錢用在正確事情上。他就是那種人。

  然而……同時那也是很幸運的事情。

  世上有很多時候是被逼進不能做正確事情的狀況。

  就算想給窮困的國民們食物,手上卻沒有那種東西。

  想讓人民過得富裕,要施行正確統治時,也會有缺乏能力和國力的情形。

  即使如此……在那種最惡劣的狀況下掙扎的人,就是自己的主君。

  輕輕吐出一口氣,路德維希看向席翁。

  「我不覺得你需要我的力量。優秀的部下你要多少有多少吧?」

  路德維希自覺自己變得很感傷。

  有拚過了,有努力過了,那種事情不能當作藉口。

  實際上,許多人民死於……皇室的無能、派閥貴族的蠻橫。遺族的憤怒不管說什麼都不會痊癒。

  但是,即使如此……對她的努力沒得到回報還是感到很悲傷。

  「我沒打算為你或迪歐娜大人效力。告辭。」

  平穩的聲音。即使對其中含有些微憤怒感到吃驚,路德維希還是離開現場。

  席翁並沒有處罰他。

  兩天後,於帝都的廣場。

  米雅‧盧娜‧堤亞穆遭到處刑……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看過路德維希的身影。

  「米雅公主意外地有人望嗎?」

  結束處刑後,回到辦公室的席翁低聲說著。

  他所認識的米雅‧盧娜‧堤亞穆這名少女,是任性地濫用權力的人。苛刻對待看不順眼的下級貴族女兒,追求顯而易懂的價值,那種無趣的人。

  踐踏人民,讓國家本身衰弱,愚蠢統治者的血親……

  實在是無法讓人抱持好感的人物。

  「她也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是這麼回事嗎?」

  想到這裡,那位帝國皇女的臉龐在腦海中閃過。

  砍下過去曾在同一所學校學習還互相交談過之人的首級。心情當然不會多愉快……超越單純感傷的奇妙苦悶殘留在他的心中。

  不久的將來,時光流逝。

  以堤亞穆帝國的崩壞為起點,大陸迎來混亂的時代。

  在聖威爾加公國發生拉斐娜暗殺事件,雷姆諾王國的革命,接著這股浪潮也吞沒了薩格朗多王國。

  諸多戰亂與國內的權力鬥爭,以國王席翁為中心,他的優秀家臣團成功度過一切難關。雖然失去了好幾成國土,也有造成人民犧牲,即使如此,數量跟他國比起來還是壓倒性地少。

  那是可形容為善政的公正統治。

  可是……每當被迫做出不夠光彩的判斷,席翁腦海裡就重新浮現那天的鮮紅斷頭台。

  ──我沒有做錯才對。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每次都這樣告訴自己。

  連自己都沒有發覺,那是明確的傷痕。

  長年下來都沒有獲得治療,持續被無視的傷痕在發生事情時都會折磨他。

  數年後,人稱「斷罪王」的席翁‧索爾‧薩格朗多,即使獲得善王的名聲,生涯卻在孤獨中落幕。不是被人用友善和好意,而是以畏懼和害怕的眼光所注視的人生。

  那是不久後可能會到來的一種結局。

  米雅全力的軟弱踢擊所踢飛的其中一種未來的形狀。

  第四十二話 溫柔的信念

  「那、那個,席翁……」

  看到露出苦悶表情的席翁,米雅有點擔心而出聲叫他。

  「米雅,我要向妳道謝。妳的確是帝國的睿智。」

  一臉誠懇道謝的席翁……米雅有點嚇到。

  ──這、這傢伙,被人踢還道謝,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他跟迪歐娜的父親是同類,都是那種被弄痛會感到興奮的人嗎……?

  「要是妳沒說出來,我肯定不會察覺。」

  ──噫!察、察覺?察覺什麼?到底是察覺了什麼啦?而且還提到帝國的睿智,踢人跟智慧沒有關係吧……是、是指力道跟角度很重要嗎!?要是他提出請求,說因為我很會踢,麻煩下次再踢他,那我該怎麼辦才好!?

  米雅露出僵硬的笑容。

  「是、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悄悄把視線從表情暢快的席翁身上移開。

  總覺得自己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但她選擇不去想。然後──

  「對、對了,你有得知達薩耶夫宰相被關在哪裡嗎?」

  改變話題。擱置問題是米雅常用的手段。

  「嗯……基斯伍德,由你來說明。」

  聽到席翁的吩咐,基斯伍德點頭。

  「根據情報,達薩耶夫卿似乎是被囚禁在這座城鎮──賽尼亞。」

  「你說什麼!?」

  米雅驚訝地瞪大眼睛。

  「阿貝爾王子,就是這個地方,你知道是哪嗎?」

  阿貝爾默默搖頭回應基斯伍德的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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