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帝國最強vs.剛鐵槍

　　然後，從基斯伍德口中說出的真相，嚇到米雅嘴巴闔不起來。

　　那張臉實在是有點欠缺優雅……或者該說看起來有點像笨蛋，但是她根本沒心思去管那種事。

　　──你、你、你……你說什麼──!?

　　腦袋混亂到暈頭轉向。

　　──的的、的確是這樣沒錯。帝國和雷姆諾王國，兩邊的內亂坐享好處的都是薩格朗多，要說全都是薩格朗多一手策畫也並非不能理解……

　　眼皮底下忽然閃過那天的光景。

　　紅色的夕陽，帶著死亡的恐懼走上斷頭台。

　　一切的起因，全都是進行制裁的那一方所引起。

　　俯視跪地磕頭的席翁，米雅心想。

　　──啊，這也等同是在向我致歉呢……

　　這是某種意義上的報復，復仇的結局。本來那應該是大快人心的光景，然而。

　　──這不是看了會讓人心情暢快的景象呢。

　　米雅的胸口有股難以形容的苦悶。

　　恐怕用斷罪的刀刃砍下席翁的頭也會是一樣。

　　米雅並不覺得這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看到就讀同一所學校、一起旅行過的對象受到制裁，還會感到心情舒暢的人，肯定是個討厭的傢伙。

　　──席翁的腦袋很不知變通，看來是受到很多束縛……但沒必要連我都依循這傢伙的哲學。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無論何時都以自己的感性為優先的米雅。

　　──不過，阿貝爾他打算怎麼做呢……？

　　米雅擔心的是阿貝爾。他有制裁席翁的資格，那不是別人，正是席翁自始至終貫徹的態度。

　　有權力的人該負起責任，有罪的人該受到制裁。

　　嚴格來說，陷害雷姆諾王國的並不是席翁個人。該負起責任的首先是薩格朗多國王。

　　可是，席翁不能允許這種事。

　　若與他被灌輸的觀念，以及束縛他自身的規則對照，絕對無法說出自己無罪。

　　米雅屏氣凝神地注視情況發展。在她眼前，阿貝爾朝席翁走近一步。

　　「抬起頭來，席翁王子。那種態度不像你吧。」

　　「……可是。」

　　「你要低頭道歉是沒關係……硬要我說的話，王族有王族負起責任的方法吧？」

　　「負起責任的方法……」

　　「我們該做的事情，是讓民眾能安居樂業。為此，我原本認為這場戰爭該用『武』來平定。但是……有個人明確指出停止這場紛爭的方法。沒錯，停止這場『愚蠢的紛爭』……」

　　隨後阿貝爾看向米雅，表情一下子變得溫和。

　　「有人用光芒照亮該前進的道路。那麼，我們該做的事情，就是在那條路上邁進。我有說錯嗎？」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席翁輕輕吐出一口氣，接著站起來。

　　「就算低頭請求原諒……就算期望受到制裁，那也只不過是自我滿足，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跟你都被她救了。身為立於人民之上的人能夠做出正確的事情。我們得到這種機會，所以我認為應當心懷感激竭盡全力。」

　　「現在只需在帝國的睿智所照亮的道路上前行嗎？」

　　然後，兩人把視線移往米雅的方向。米雅這時露出非常滿意的笑容走了過來。

　　第四十一話　米雅公主，使出上段踢！

　　米雅在離一步的位置看著阿貝爾和席翁的交談。看來阿貝爾原諒了席翁。

　　──太好了……不愧是阿貝爾。

　　對他做出和自己相同的判斷，米雅感到有點開心。

　　──話說回來，暫時不用看到席翁擺出得意的模樣了。

　　米雅邊滿意地笑著，邊走向席翁。

　　「看來他原諒你了，太好了呢。」

　　「嗯，多虧有妳，米雅。」

　　席翁面向米雅，靜靜地點頭。阿貝爾站在他身邊苦笑著聳肩。

　　「老實話，我也說不出父王無罪這種話。不能光怪罪到薩格朗多頭上。」

　　米雅十分清楚阿貝爾說的話很正確。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陰謀。

　　那時的帝國確實很腐敗……那是受到制裁也沒辦法的事情。

　　所以，米雅想抱怨的只有一件事。

　　「席翁，這下你也嚐到失敗的滋味了呢。」

　　米雅指出的事情讓席翁一臉驚訝。

　　「像你這種人或許不知道，人類是會失敗的生物。沒有人能活得完美。所以，起碼要給予對方重新來過的機會。」

　　特別是對我！米雅在心中補充這句話。

　　畢竟，在前一個時間軸完全沒有獲得那種機會……

　　「可是……這樣一想……總覺得。」

　　稍微冷靜下來的米雅雙手交叉。

　　──和這次雷姆諾王國相同的事情，要是在帝國革命時也有發生……自以為是正義使者的這傢伙，絕對不能說是沒有錯……這樣一想……總覺得，有點讓人不爽……

　　看到一臉愧疚的席翁，小惡魔米雅在米雅的耳邊輕聲呢喃。

　　──現在的話，稍微讓他嚐點苦頭……也沒關係吧？

　　……有點容易得意忘形的米雅。

　　「席翁，為了讓你不會忘記你的失敗，我要讓你用身體記住。」

　　「……嗯，什麼意思？」

　　面對提出疑問的席翁，米雅很刻意地用沉重的口吻。

　　「罪要得到懲罰才算是結束……雖然你獲得阿貝爾王子的原諒，但是這樣你的內心並無法接受吧？」

　　「懲罰是指，等等，米雅公主殿下！」

　　席翁舉單手制止慌張的基斯伍德。

　　「不……她說得對。我就甘願地受罰吧。我要做什麼才好？」

　　「呵呵，很棒的心態！那麼，你就在那裡站好。」

　　興奮地說完後，米雅就在閉起眼睛的席翁旁繞圈。

　　如同持續鍛鍊單一種劍術架勢的阿貝爾……米雅也有個磨練已久的招式。

　　自從被安妮說不會痛那天起，就不斷拚命地鍛鍊。

　　想說總有一天會有派上用場的機會，持續提升威力。

　　提升從那雙腿使出的踢擊威力！

　　──我會讓你痛得叫苦連天！

　　暫時忘記「討厭疼痛」，充滿氣勢的一擊！用力踏步，使出上段踢！

　　全力抬起的腳踢中席翁的頭……當然碰不到……肩膀……也碰不到……

　　直接命中……比側腹部還低的屁股！

　　啪！這種……聽起來很微妙的聲音傳出來……

　　「你就和這個痛楚一起銘記在心吧！席翁。」

　　米雅用滿足的表情說著。

　　沒有原本做好覺悟的痛楚……挨上弱到令人意外的軟弱踢擊，席翁呆滯地注視著米雅。

　　「剛才那到底是……」

　　可是，他又馬上察覺。

　　──難道是故意的……？

　　罪在受罰後結束，過錯在受到制裁後了結。

　　「得到阿貝爾的原諒，這樣就結束，你心裡會過意不去吧？」帝國的睿智是這麼問。

　　罪需要處罰，是經由處罰才會結束，因此……正因如此──米雅不允許這種事。

　　表面上剛才那個就是讓席翁受罰。所以，今後沒有人會再處罰席翁。

　　不過，席翁自己很清楚，其實並沒有受到處罰。

　　因此，這份罪，這份痛苦……永遠不會消失。

　　從今以後，一旦席翁想要執行正義時，一定會想起今天的失敗。

　　想起這份痛苦，停下腳步，不得不問自己要做的真的是正確的事情嗎？

　　就像自己得到原諒，對方是不是也有得到原諒的餘地……是不是該給予重新來過的機會，該給予寬大處置？他會重新這樣自問。

　　──把今天的教訓銘記在心，絕不忘記嗎……

　　公正地裁決、執行正義……

　　這是他從小一直被耳提面命的事情。

　　其真正的意義、真正的重量，以及困難……席翁感覺是第一次體會到。

　　數年後，以深謀遠慮和慈悲為懷著稱，冠上「天秤王」之名的席翁‧索爾‧薩格朗多，據說他邊苦笑邊對忠臣基斯伍德表示。

　　「那一天對我來說是個分歧點。要是沒有嚐到那種痛苦，我肯定會受到人民的憎恨而人頭落地吧。還有，如果不是在還能挽回的階段嚐到那種痛苦，我想必會無法承認錯誤。」

　　他是這麼說。

　　番外篇　斷罪王與米雅的忠臣

　　堤亞穆帝國，白月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