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沒用的成熟大姊姊

　　話雖如此，席翁現在是十二、三歲的少年。相對地，米雅的心靈則是二十歲。不，時光倒流後又過了一年，所以是二十一歲。

　　是個成熟的大姊姊！

　　她內心十分從容。能夠笑咪咪地望著臉頰稍微染紅的完美美少年，這種大人的閒心。

　　……是個沒用的成熟大姊姊。

　　「反而是我才吃了一驚。沒想到妳居然會分辨能吃的野草。該說不愧是帝國的睿智嗎？」

　　「呵呵，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啦。」

　　米雅一臉得意地說出這種話。

　　態度流露出她的從容不迫。

　　背後有著理由。

　　實不相瞞，米雅早就有在森林中度過一晚的經驗。

　　那是比靜海森林那件事還更早。在前一個時間軸發生的事情。

　　為了逃離革命軍的追捕，米雅躲在森林裡。那時陪著她的只有一位不可靠的女僕。

　　──那是很痛苦的經驗。

　　無法確保飲用水，也沒有食物。由於跟護衛走散，野獸也讓人害怕……

　　而且，因為追兵已經來到附近，處於無法向別人求助的狀態。

　　女僕很快就投降。

　　居然把我拖下水，她一邊罵著米雅一面逃往村子，米雅淪落到孤單一人。

　　米雅無法忍受夜晚的黑暗和孤獨，以及口渴跟空腹，跑去附近的村子時，落入革命軍的手中。

　　──跟那時比起來，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畢竟附近有河川，要確保飲用水很容易。

　　加上這個大陸的森林裡有哪些食物，米雅早就透過書本查得一清二楚。

　　全心全意想逃離斷頭台的米雅，現在具備的知識以野外求生的菁英來形容也不為過。

　　可以吃的野草、樹果……

　　暫時不必挨餓。最重要的是席翁王子就在身邊。

　　──那時還想說要是被熊或狼襲擊該怎麼辦？害怕到顫抖，但只要有這傢伙在就能安心了。

　　內心充滿的安心感，讓米雅藏不住笑意。

　　雖然就算是席翁，要跟熊或狼戰鬥也很吃力……

　　在這裡沒有人會吐槽這件事。

　　──話說回來，這傢伙居然當我的護衛，仔細想想有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呢。

　　米雅茫然地眺望席翁看向森林的側臉，心中這麼想著。

　　看著那張美麗到令人嫉妒的臉龐，就覺得有點想要惡作劇……

　　「我說，席翁王子，我有件事想要問你，可以嗎？」

　　米雅開口。

　　「嗯，我答得出來的話，我就會回答……」

　　席翁一瞬間把臉轉往米雅的方向，馬上又別過頭去。

　　米雅把視線放在席翁身上，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如果身為同學的阿貝爾王子成為壓迫人民的幫凶，你會痛下殺手嗎？」

　　「……這個──」

　　「我聽說你是不輸給拉斐娜大人的高潔人士。所以我想問你看看。就算對方是認識的人，是你的朋友，萬一做了壞事，你還是會用那把劍制裁他嗎？」

　　這是米雅一直很想問看看的事情。

　　前一個時間軸，席翁王子和迪歐娜率領的革命軍奪走了自己的性命。

　　原來如此，的確是能理解飢餓的民眾有多憤怒。也認為他們有要處死自己的動機。

　　那麼……席翁到底是用什麼心情殺了自己？

　　米雅很在意這件事。

　　「米雅公主，妳這問題還真突然。」

　　面對未曾想過的提問，席翁陷入思考。

　　──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一瞬間的迷惘後，席翁做出回答。

　　「如果，阿貝爾王子成為壓迫人民的幫凶，揮下他的劍……這個嘛，我就必須要拔劍相向吧。」

　　這是席翁從未動搖過的信念。

　　從年幼時起，以大國薩格朗多王國王子的身分被養育長大的他，不斷被提醒要保持公正。將在眼前為惡的人放置不管，這種事他辦不到。

　　不過──

　　「根據情況有可能得砍向阿貝爾王子，這是你的想法嗎？席翁王子。」

　　這句話他無法立刻回答。

　　跟阿貝爾‧雷姆諾並沒有那麼深的交情。即使如此，在聖諾爾學園度過的日子，仍讓席翁的心中培養出足以稱呼阿貝爾為朋友的感情。

　　能夠砍向阿貝爾嗎？

　　毫無任何猶豫？

　　即使內心受到微小的迷惘影響，席翁還是回答：

　　「沒錯。或許會有那種事。」

　　接著補充以他來說很難得、像是在找藉口這段話。

　　「不過，那是沒辦法的事情吧？那是阿貝爾王子做出的選擇，我根本愛莫能助。」

　　給予為惡之人適當的裁罰。貫徹公正是統治國家的王族背負的義務。

　　那是席翁自幼便持續被灌輸，律己的規則……

　　「沒辦法，愛莫能助……真的是那樣嗎？」

　　可是米雅……眼前這位人稱「帝國的睿智」的少女這麼說。

　　「妳是要說不對嗎？」

　　席翁發問的聲音很僵硬。

　　他一瞬間還以為，該不會米雅出於愛意──私情，而想要袒護阿貝爾？但是……

　　──不，不對。

　　席翁馬上做出否定。因為他注意到寄宿在米雅眼中的光芒。

　　其中有的不是懇求也不是悲傷的神色……

　　憤怒……帝國的睿智因為席翁說的話而生氣。

　　「你的發言是有努力去讓事情不會發展成那樣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不是嗎？席翁王子。」

　　承受米雅銳利無比的視線，席翁倒抽一口氣。

　　不得不制裁對方。因為對方做了壞事，所以要懲罰。

　　對席翁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價值觀，米雅卻提出質疑。

　　那麼，你……說沒辦法的你……為了不讓對方做壞事，有做過什麼努力嗎？

　　席翁並非不清楚雷姆諾王國的困境。

　　暑假期間中，他從潛伏在雷姆諾王國的情報員那獲得情報，感覺到危險的氣氛。

　　對自己國家有可能會進行軍事介入也有所覺悟。

　　然而，就只是如此。沒有去做任何別的事情。

　　懲罰讓民眾受苦的人，嘴上說得義憤填膺，卻完全沒有去試著在民眾不會受苦的狀況下解決事情。

　　這樣的自己，真的有資格懲罰阿貝爾王子嗎？

　　席翁的心漸漸產生巨大的迷惘。

　　同時也跑出一個疑問。

　　──米雅公主會要前往阿貝爾王子身邊，該不會並不光是想見他……而是要阻止他做壞事？

　　那就表示……

　　──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但她該不會是試圖要阻止在雷姆諾王國逐步發生的革命吧？這種事情真的辦得到嗎？

　　沉默地望著火焰的米雅。

　　那平穩的側臉，令席翁逐漸感到畏懼。

　　……不用說，米雅根本沒什麼阻止革命的計畫。

　　席翁的信念之類的，說實話她根本不想管。

　　那麼，至於米雅到底在生什麼氣……

　　──要是用一句沒辦法就想打發掉，我可無法接受！

　　就是這件事。

　　原來如此，那時的堤亞穆帝國確實處於很惡劣的狀況。人民有恨皇室及派閥貴族的理由，應該要甘之如飴地接受別國的批評。

　　不過……米雅是這麼想。

　　──在發生革命或上斷頭台之前，不能先給我一句忠告或警告嗎!?

　　既然就讀同一所學校，起碼希望能得到忠告。

　　「妳的態度不好喔！」要是有人這麼說，搞不好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改變。

　　等到一切都太遲時再瀟灑登場，洋洋得意地說出「我是不得已要制裁妳！」「這是妳本身所作所為的報應！」這種話，實在讓人氣憤到不行。

　　──我果然還是很討厭這傢伙！

　　米雅在心中忿忿不平。

　　她的腦中毫無任何隔天之後的計畫。

　　第二十四話　米雅公主，採蘑菇！

　　隔天一大早。米雅等人沿著河川，開始在沒有路的荒郊野外前進。

　　比起隨便踏進森林，寧願賭在水源旁建立村落的可能性。

　　──而且沒有水還是會讓人有點害怕。

　　米雅在前一個時間軸深知飲用水不足帶來的口渴有多痛苦，故做出這個判斷，席翁也表示贊同……但是……

　　──說、說不定做出有點失敗的決定。

　　米雅用力地喘氣，馬上就感到後悔。

　　河邊到處都是大塊岩石，劇烈地削減米雅的體力。

　　為了以防萬一，米雅有在鍛鍊體力，但那也有其限度。

　　這條路對少女的雙腳來說，稍嫌過於顛頗。

　　米雅的額頭不斷流下汗水，臉頰稍微染上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