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话　父与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赛丽亚端坐在极具贵族特色的上等椅子上，脸上笑容僵硬，背后冷汗直流。

——赛丽亚她们四人「碰巧」都在生日那天拜访了阿尔玛的家，却意外遇到了本人不在的情况。

但阿尔玛的父母莱奥哈鲁特公爵夫妇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这令赛丽亚既高兴又感激。

虽然是很感激，但是、

（——快一点啊！ 阿尔玛你快点回来呀！！）

即使到了傍晚，阿尔玛也没有回来，在本人不在的情况下，她与初次见面的朋友的父母围坐在餐桌旁，地狱一般的晚宴开始了。

　※　※　※

「原来如此，阿尔玛都干了那些事啊」

「呋呋呋。那孩子从前就有点调皮」

不过，晚宴进行得很融洽，并不如赛丽亚所担心的那般。

原因之一是特里夏的存在。

「是嘛，阿尔玛大人从小就才华横溢呢」

她现在不是身为学生的「特里夏」，而是身为贵族千金的「特里夏德・希卡」，圆滑地推动着话题。

而且、

「——哼哼，莱奥他自当如此」

法莉也参与进了对话，她坐在特里夏正对面，正摆出一副正宫女友的嘴脸嗯嗯点头。

如果说特里夏是以贵族的身份圆滑处事，那么法莉就真的是以「去朋友家的同学」的身份与公爵侃侃而谈。

其证据便是、

「说起来，听说阿尔玛在教你魔法。以你身为魔法公女儿的眼光来看，犬子可擅长魔法？」

「嗯，莱奥很厉害！ 魔法的威力和种类都超出了学生的水平，但真正厉害的是魔力的操作和发动速度。魔力操作太漂亮了，仅存在本身就是教科书级别。我都想裱在家里看一辈子」

阿尔玛的母亲露西尔刚挑起话头，法莉就以惊人的语速称赞了一通阿尔玛的魔法。

也许是因为双方家世都是对等的公爵家，再加上法莉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法笨蛋。

她的热情贯穿了贵族之间的隔阂，连露西尔都有些被她的气势所震慑。

「是、是吗。的确，那孩子施放魔法的时间非常短」

「对，通常的过程是蓄足魔力，精炼完成后咏唱魔法名发动魔法。但莱奥的魔力操作实在是娴熟高超，几乎是下意识就完成，看起来就像瞬间发动了魔法，然后手刚抬起来就开始咏唱了，甚至有的时候更快，连魔法名都还没咏唱完魔法就已经发动了。那简直神乎其神。帝国应当马上将他列为国宝」

法莉的眼睛熠熠生辉，现场的气氛在另一种意义上缓和了下来。

不过这时，法莉话音一转，这样说道。

「……说句实话，我来拜访的目的，其实也是想知道莱奥的魔法为什么这么厉害」

「嚯。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一直默默旁听二人交谈的雷蒙德公爵此时开口了。

与此相对的、

「——嗯。莱奥果然很厉害！！」

听到如此天真烂漫的回答，公爵也露出了迄今为止最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看来犬子在学园里遇到了他的红颜知己啊」

而法莉也笑容满面地挺起了胸膛。

「嗯，能遇见莱奥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所以，我会努力让莱奥也这么想」

对于这样大胆的告白，露西尔莞尔一笑，而雷米娜则脸颊泛着淡淡红晕，小声地鼓着掌。

只有特里夏在瑟瑟发抖，刚才的她还不卑不亢，这下可能是被法莉失礼的态度给吓到了。

场面真是一片混沌。

但是，在这种情形下，阿尔玛的母亲、露西尔将目光转向从晚宴开始后一句话也没说的赛丽亚。

「不必那么紧张。我们这又不是正式的贵族社交，你只是作为犬子的朋友受邀而来，放松一点也没关系喔」

露西尔语气温柔。

不过赛丽亚没办法那么快就适应。

「但、但雷蒙德大人可是〈英雄〉，他是我的偶像」

他与当时还是皇太子的现任皇帝、赛丽亚的父亲剑圣格伦等人组成了冒险者队伍〈凯撒莱奥〉，是创下诸多伟业的英杰。

这是赛丽亚所知的……不，是帝国贵族皆知的〈雷蒙德・莱奥哈鲁特〉的印象。

但听了赛丽亚的话后，雷蒙德却笑着摇了摇头。

「英雄么，我可没那么厉害」

「诶……」

意料之外的话让赛丽亚顿住了，而雷蒙德语气柔和地对她说。

「是啊。你知道曾在帝国北部发生的大规模魔物泛滥事件吗？」

「是〈诺斯利特的奇迹〉对吧！ 我知道！ 据说是大批狗头人失控从地城里冲出，袭击城镇的事件！」

狗头人的外形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狗，被认为是危险系数较低的魔物。

即使是刚入伍的士兵与其单挑也不会落于下风，熟练的魔法师甚至可以用一记魔法直接收割掉几十只。

——但是，如果有足以填满地平线的庞大数量同时袭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即使再优秀的战士，如果一下被十几只狗头人缠住也会寸步难行，即使再可靠的魔法师，其魔力也是有限的。

而且，狗头人中也存在强大的上位种，如果跟普通种混在一起袭来，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猛者也可能瞬间丢掉性命。

据说，当看到尘烟卷起、茶色的大军压境，〈诺斯利特〉镇的居民顿时一片绝望。

「但是雷蒙德大人率人大败敌军！ 我听说那就是〈凯撒莱奥〉传说的开端，也是第一份伟业！」

赛丽亚兴奋地说着，但雷蒙德听后只是苦笑着颔首，然后说道。

「其实，我本来打算趁乱逃走的」

「啊？」

听到英雄的惊人之语，赛丽亚终于是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以「我不清楚外界是怎么评价我的」作为开场白、

「当时的我，并没有那种不惜生命也要去帮助他人的气概。说得直白点，我甚至觉得为了一个镇就把自己的命暴露在危险当中是非常愚蠢的」

这番意外的说辞令赛丽亚彻底呆住，此时特里夏接过了话题。

「可、可您依旧还是战斗到最后了吧？ 那又是为什么？」

被问到的雷蒙德瞥了眼身旁的妻子、

「……也许、是因为我有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的理由吧」

随后，雷蒙德便开始娓娓道来。

往昔〈英雄〉的开始。

他讲述的是一名战士在名为魔潮的地狱中战斗到底的故事……

　☆　☆　☆

看着眼前广阔的绝望景象，少年的内心一片黑暗。

（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既不是哪里受了伤，也不是体力枯竭。

身体还能动。

身体应该是能动的，然而……

（已经、不行了……）

精神先于肉体迎来了极限。

用力挥舞的手臂渐渐丧失了力气，频繁翕动的嘴也一再而衰。

占据少年内心的只有深深的悔意。

（……是我、小觑了）

他在学校里崭露头角，受尽吹捧，不知不觉间变得自负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开始傲慢地认为，这点小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以应对。

（然而实际却是……）

无论是费心磨练的魔法招式，还是应当变得强韧的肉体，都毫无用处。

——那是压倒性的、数量的暴力。

无论怎样拼命抵抗，无论怎样竭尽全力，这群强敌别说是中断，连减少的迹象都看不到。

看那小巧可爱的模样，他一开始还觉得好对付，但如今却只能感到恐惧。

（快、逃……）

在那如云霞翻涌滚滚而来的茶色洪流面前，少年的心已经被折服，再无法支楞。

（……我已经足够努力了吧？）

少年渐渐心如死灰。

就在少年将要说出投降的话语时、

「……啊」

他和一心一意看着自己的少女目光交汇。

（为、什么……）

那双眼睛澄如明镜。

她的眼里只有深深的信赖。

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眸，仅是向少年投去了无比信赖与期待的目光。

（该死……！）

少年暗自怒骂。

但那并不是如刚才那般消极的想法。

（——干就干，跟它干到底！！）

这是在面对更大困难、决定挺身而出的人所具备的决心的证明。

（再这么下去就来不及了！ 那只好——）

仿佛要展现自己觉悟的深度，少年的身体里卷起魔力的漩涡。

不多时，魔力便在少年伸出的右手中收束、

「——〈电光石火〉！！」

最终化作了一道魔法。

这是少年的绝招之一。

用庞大的魔力消耗来换取自身速度倍增的究极魔法！

本来应当无法连续使用的魔法却在连续使用，少年的身体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红光在摇拽。

然后、

「加油啊！ 阿尔玛哥哥！」

在笑容满面的少女——露莉莉亚的声援下，少年〈阿尔玛・莱奥哈鲁特〉再次面对眼前堆积如山令人绝望的旺○小馒头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