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话 黑塔
「——正面九！ 浅层七、中层二！」
自袭击开始已经过去了数十分钟。
这不知是第几次袭击的报告，让学生们紧张起来。
「妈的！ 怎么还没结束！」
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一声抱怨。
但是没有人责备他，因为他的话代表了全体学生的想法。
在无止无尽的袭击下，学生们已经精疲力竭，其中不乏有魔力耗尽蹲坐在地上的人。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有组织地进行着顽抗。
打到这一步，战线都还没有崩溃的最大原因是……
「——先削减一点数量吧。〈圣光〉！」
成为他们精神支柱的绝对光芒，至今依然存在。
而另外的原因则是、
「喂喂！ 没什么、变化啊！」
「这样、更好！」
前卫的两名王牌、内莉斯教官和赛丽亚・雷德豪特势头自始未减，屠戮着敌人。
（……该说真不愧是她们呢。好像也只有她们两个还那么从容）
基本上，和魔法师相比，靠自身身体能力战斗的物理战士缺乏范围伤害，但续战能力优秀。
武技消耗的魔力比魔法要少，而且不使用武技、只用普通攻击时不会消耗任何的魔力。
……只不过，前卫组的人也不可能真正做到无休无止的战斗。
即使肉体没有疲劳，精神也会疲惫。
而且，因为有保护身体的铠甲〈气力〉，一点小伤是可以用回复魔法治愈的，但若是持续受到魔物的攻击，不仅是〈气力〉，连作为其源头的〈生命力〉也会被削减。
某些盾职用的装备，例如〈坚毅戒指〉这种减轻内伤的戒指，能多少缓和一些削减，但几乎没有人会特意穿戴这种针对长期战的装备。
所以……
「哦嘶！ 这是、最后一只！」
「喂，教官！ 请你不要把敌人往我这边打啊！」
这两人明显属于超常范围，面对混杂着中层敌人的魔物群，她们翻手之间横扫魔物，几乎所有的战斗都以无伤告终。
（内莉斯教官的厉害我是知道，但没想到赛丽亚也强悍至斯……）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挥起了「刀」。
以菲尔蕾西亚贵为皇女的眼光来看，这是最高峰的魔法武器，因为拿着这把武器，她的实力有了飞跃式提升。
由于攻击力的不足和武技的匮乏，她在〈五芒星〉之中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但她原本就一直独自潜入高难度地城，意志可以说是异常强韧。
在这种持久战中，没有比她更可靠的存在了。
而且……
「背面袭击！ 蛇五！」
一开始只能靠皇女的〈审判・光雨〉来防御来自后方的奇袭，但现在奇袭已经不管用了。
有人回应了担任斥候的学生、
「嗯，我来」
学园的最高战力、〈五芒星〉其一的法莉・莱瓦汀自告奋勇。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敌人的身影、
「——〈水流〉、〈水流〉、〈水流〉、〈水流〉、〈水流〉」
与那副毫无干劲的样子相反，她术无虚发，施放出了精湛的五连击。
魔法以不属于第一阶位的威力和速度精确射穿了蛇，变成光的粒子。
值得一提的是魔法的连射速度。
（是无限戒指带来的恩惠么）
菲尔蕾西亚自己也用皇室传下来的戒指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可以理解。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她这是在保存力量）
到目前为止，法莉一次也没用过除第一阶位以外的魔法。
当然了，即便这么做，也不是没有消耗。
和初级魔法不同，即使使用那个「无限戒指」，第一阶位魔法应该还是会消耗一定的魔力。
但是和其他竭尽全力的学生相比，她肯定还有很多的余力。
（她的目的是……嘛，能想象出来）
法莉时不时看向森林的深处、世界树和黑塔所在的方向。
她大概是想搜寻失踪的阿尔玛・莱奥哈鲁特等人吧。
反正她也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菲尔蕾西亚并不打算责怪她。
「……唔」
从当初绝望般的状况来看，眼下的战况近乎完美。
但是，正因为如此、
（——有些古怪）
菲尔蕾西亚皇女眼中带着一抹狐疑之色。
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些小事故，比如有的学生孤军深入受伤，有的学生因为害怕用出了非必要的火力，结果魔力耗尽倒下，但都没有出现牺牲者。
硬要说的话，也就号称中层魔物最强肉体的〈暗黑巨兽〉出场时多少有些危险，防线一度崩溃，但也就仅此而已。
（据我个人预计，最坏的情况是死伤过半，除A班以外几乎全军覆没。即使是乐观情况，最少也会死上十来个人）
自身依靠戒指的强化，以及赛丽亚、法莉比预想的要强，虽然有这些意外，但仅凭这些应该不足以让战况偏离预测，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到底是哪不对……）
也许是不该这么想、
「不、不好了！ 是〈夺心魔〉……」
听到这急切的叫喊，菲尔蕾西亚回头看去，脸色不由一紧。
可怕的魔物以魔法齐射扬起的尘土作掩护，潜进了阵地。
（太松懈了！）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接近的魔物、〈夺心魔〉的外表，那就是「大脑伸出触手的水母」。
它的特征是能用暗魔法让抵抗力较低的人混乱，混乱的人将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
只要有一个人中招，战况立马就会恶化。
（怎么偏偏漏了这个魔物！）
正因为它的可怕，之前也发出了最优先讨伐的指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集中力在不断下降，魔力的余量渐渐不足，导致魔法的火力不够完全，反而让〈夺心魔〉趁机接近。
「交给我！」
了解了情况的赛丽亚直追其后，但还是慢了一步。
在她之前，〈夺心魔〉施放的暗魔法袭向了几名傻站着的学生、
「……诶？」
什么也没发生。
「没事吧！？」
受到攻击的是攻击魔法班的三人。
皇女亲自查看，别说是异常，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魔法的影响。
（难道说……！）
菲尔蕾西亚，跑了出去。
「殿下！？」
她无视慌张的学生，走上前去，把手伸向被赛丽亚一刀两断、眼看就要消散的〈夺心魔〉的尸体。
随即，她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来，对疑惑靠近的教官说道。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这些魔物，看样子都被弱化了」
※ ※ ※
魔物的袭击依然断断续续，但战况处于一种较为平稳的状态。
皇女趁此机会和教官进行了私下的谈话。
「准确地说，是暗属性魔法的效果没法在这个地城中顺利发挥」
「魔法的……啊啊」
听了这话，内莉斯教官才明白。
仔细回想一下，的确有很多地方不对劲。
——〈夺心魔〉的混乱魔法至今没有受害者。
——〈暗影狼〉的攻击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活体铠甲〉的防御没有记忆当中那么的硬。
它们的共同点是，它们会把魔法和魔力运用到战斗当中。
〈夺心魔〉的魔法自然不必多说，爪子上带有暗属性魔力的〈暗影狼〉和用暗魔力覆盖铠甲的〈活体铠甲〉也属于这一类。
如果这些都被无效化了，那它们打起来没以前强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完全不靠魔法的〈暗黑巨兽〉是最难打的倒也合理。
（打得太顺了点）
因为打得太顺，很少受到攻击，所以才发觉得很晚。
「你知道原因吗？」
听到教官更进一步的询问，菲尔蕾西亚轻轻摇头。
「详情不知。如果要我推测，那可能就是大量产生暗属性魔物的副作用，又或者是有机构在收集暗魔力。我没有判断的依据，只是……」
皇女顿了一顿，脸色严峻地接着道。
「若真有元凶，恐怕是……」
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点。
在这次紧急事态中最大的异常。
——超过了那颗世界树，高耸入云，至今仍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之塔。
两人无言地望着天空，眺望那座直插云天的傲慢侵略者，一阵过后，内莉斯教官放弃似地摇了摇头。
「……唉，没办法。那种东西，以前谁都没见过」
「谁都没见过……」
有那么一瞬间，菲尔蕾西亚沉默了。
当听到那句「谁都没见过」的时候，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菲尔蕾西亚马上甩了甩头，把这个疑问赶了出去。
毕竟「谁都没见过」是理所当然的。
（——地城果然不是人智所能及的）
那是强行给整片森林定下新规则的行为。
那一定是自己今后再怎么锻炼也无法触及的力量。
若要形容，那便是凡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神之领域。
只是……
（神？ ……啊啊，对了）
这时她终于想到了自己会产生既视感的原因。
菲尔蕾西亚以前在某个关于少数民族宗教的资料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
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天空、
「——我记得，那种雕像好像是叫『图腾柱』」
她满怀敬畏地仰望着顶部有展翅鸟像的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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