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话　天堂的阶梯

久违的客人——阿尔玛・莱奥哈鲁特留下了委托及大量的素料后，便如狂风骤雨般离去了。

被晾在一边的苏菲娜，脑袋里就跟台风过境了一样一片空白。

「我、我接受了……」

怕生的被动在最坏的时机触发了，现如今她追悔莫及。

若是头脑冷静，苏菲娜根本不可能接受委托，制作上百瓶危险的〈泡沫药水〉。

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制作委托，结果一堆多到前所未见的素材突然摆在眼前，对方又用清澈的目光提出了有毒的要求，她直接就懵了。

「那，多久能做好？」

听到阿尔玛的问题、

「三天、吧……」

她反射性地答道。

等满脸笑容的阿尔玛走出店门，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接受了制作委托。

（呜、呜呜。我都干了啥……）

至于炼金的费用，这次作为「赠送戒指的谢礼的一环」，菲尔蕾西亚事前有交代将由她代为支付，所以也不存在问题。

〈泡沫药水〉不是谁都能做的东西，炼金费用也不便宜，上百瓶也是笔不小的费用，但和国宝级戒指的价值相比根本没法比。

菲尔蕾西亚皇女的性情苏菲娜多少还是了解的，皇室出身的她既然说了要买单，那就绝不会赖账，所以这件事大可放心。

（但问题是……）

一百瓶只用于暗杀的〈泡沫药水〉。

虽说毒性很低，但有这么多足以杀人了。

不能把这么危险的药交给一个不太了解的人。

「对了！ 素材！」

还不只是钱的问题。

〈泡沫药水〉的危险之所以不受重视，是因为它很难凑够数量。

毕竟〈泡沫药水〉的素材收集难度很高，而且这是配比非常精细的药，也没有替代的配方。

因此，收集到足以构成实质性威胁的〈泡沫药水〉是不可能的，但即便如此，人们还是会寻求〈泡沫药水〉，这并不是为了得到确切的结果，而是为了碰碰运气，或是满足个人的复仇心理，主要是用来发泄怨恨的……好像。

（是啊，就算是公爵家的孩子，这些材料也不是想凑齐就能凑齐的）

居然说要做一百瓶，简直是口出狂言。

里面肯定有劣质材料滥竽充数。

只要以材料不齐为由跟他说做不了就行。

想到这里，苏菲娜扒开了阿尔玛留下的袋子，查看里面的东西……但是。

（这、这不可能！ 什么情况啊这！）

苏菲娜仔细确认了遍里面的东西，反而更加震惊了。

——〈泡沫药水〉的素材中有两个独具特征的。

一个是〈紫蛙的毒腺〉，掉落它的〈沼泽蟾蜍〉虽然不是很强，但只在有限的环境及特定的季节出现。

不仅生存数量有限，而且素材还易腐烂，即使保存得很好也会很快失去效用。

他到底用什么手段凑齐了上百份，苏菲娜毫无头绪。

另一个让苏菲娜感到震惊的是「触媒」。

制作〈泡沫药水〉需要品级至少Ⅳ的〈暗之触媒〉。

既然说的是至少，那么更高品级的自然也能用，但实际中用的一般都是最低要求的。

然而……

（大部分触媒都是V级的，里面甚至还有Ⅵ级的）

这种品级的触媒最少也要狩猎位阶70以上、视情况则位阶近100的强力魔物，而且是不计其数，才有可能获得这么多。

（怎么可能，一介学生不可能杀得了那么多魔物，照这么看，这个委托的背后是有莱奥哈鲁特公爵家的支持吗？）

看不透。

虽然看不透，但她知道这是绝不能置之不理的案件。

（……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就这样，苏菲娜把决意藏在心里，决定面对这件意料之外的大单。

　※　※　※

然后，三天后。

「——〈泡沫药水〉做好了吗？」

阿尔玛・莱奥哈鲁特如期而至。

「……给」

苏菲娜推出一件装满小安瓿的箱子。

〈泡沫药水〉是一种配比精细的药，必须用专用的小瓶少量保存，否则会失去效用，所以上百瓶还是搬得动的。

阿尔玛高兴地「谢谢！」了一声，抱着箱子走出了店门。

（接下来）

至此，炼金术师的工作便结束了，但接下来的才是主要工作。

苏菲娜在店门上飞速挂好CLOSED的牌子，跟在阿尔玛后面。

（必须搞清楚他的目的）

这行动或许会很危险，也超出了炼金术师的本分。

但一想到自己做的药可能杀害他人，她就没法置之不理。

抱着箱子的阿尔玛不顾旁人的目光，出了店门就一路小跑，没有往宿舍所在的方向，而是朝郊外的方向走去。

（可疑……）

他肯定是要做什么亏心事。

更加确信的苏菲娜凭着在箱子上做的手脚偷偷跟踪着阿尔玛。

「这里是……」

最后，她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公园。

（难道是要在这里把药交给别人？）

面对超出预想的展开，苏菲娜心里也越发紧张起来。

她按捺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目光如炬、

「……这个地方，应该差不多了吧」

阿尔玛他、做出了苏菲娜始料未及的行动。

他当场打开了装药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瓶〈泡沫药水〉的安瓿，掰开了瓶盖。

（他这是……？）

难道是想把药倒到其它容器里？可看样子不像啊。

他只是盯着手里的〈泡沫药水〉，缓缓把它举到自己嘴边。

（难道是——！！）

霎时间，苏菲娜的脑海中浮现出「自杀」二字。

就在那剧毒即将触及阿尔玛嘴唇的瞬间、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

苏菲娜从藏身之处飞奔而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阿尔玛握着小瓶的右手。

　※　※　※

「——提高即死的、抗性？」

苏菲娜坦白了自己在跟踪，并表示「自杀是不好的」，而阿尔玛给出的答复便是如此。

据他所言，刚才打算喝下〈泡沫药水〉并不是为了自杀，而是另有目的。

而他的目的则是、

「异常状态的判定……怎么说呢，在体验过异常状态后，对该异常状态的抵抗能力就会提高，这你应该知道吧。所以我喝这个，是想锻炼即死的抗性」

「诶，啥？」

苏菲娜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年话中的意思。

不，原理她都懂。

毒、麻痹、睡眠等都能通过「身体习惯」，这一点广为人知，基于此特意选择了毒性较低的〈泡沫药水〉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可、可是！ 如果失败了，可是会死的呀！？」

为了这个目的就把生死置于度外，她不能理解。

「哈哈哈哈！ 没事的啦，我做好了防护措施！」

但面对苏菲娜的尽力奉劝，阿尔玛只是一笑置之。

不仅如此、

「完全无效的话也没法提高抗性，所以完全是不可能完全的，但是概率我也降到了最低。所以就算我直接喝……」

「啊！？」

趁苏菲娜放松警惕的片刻，他竟然又抄起安瓿，一饮而尽。

完事，他朝目瞪口呆的苏菲娜笑了笑、

「你看，没什么大不——咕！」

突然，他声音变得喑哑，两眼一翻。

紧接着他就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苏菲娜亲眼看见一道仿佛是灵魂的光从他身体里飞出，向着天空升去、

「——诶，啊，喂！？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然后苏菲娜便发出了近几年来从未发出过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