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话　终结的彼岸

在放学后的归途中。

「贵、贵安，菲尔蕾西亚殿下！」

「贵安」

和自己搭话的女学生跟那些看起来是她朋友的女性汇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诸如「我跟皇女殿下说上话了！」的声音，菲尔蕾西亚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目送她的离开。

但如果这时有人能窥视她眼眸的深处，定然会为她眼底的冷彻而胆寒。

她的双眼久久注视着嬉闹的女学生们，像是看到了唾弃之物，毫无热意。

但本就心情不佳的她，却被人拨动了神经、

「莱奥，莱奥！ 快一点，快~一~点！ 新的魔法！ 魔~法！」

「我晓得啦，别拽了别拽了」

菲尔蕾西亚也认识的一对同班男女，正卿卿我我地从她身边穿过。

而且这两个学生都是公爵家的儿女，贵为皇女的她对此也很头疼。

（这个国家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摇了摇头，驱散了自己的负面想法。

他们之所以没有危机感，是因为我们的情报管控做得好。

要是不这么积极作想，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菲尔蕾西亚殿下」

这时，有人从背后悄声搭话。

「……斯蒂卡」

看到深得我信赖的斯蒂卡那副紧绷的表情，我咬了咬唇，心里一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不出所料，她捎来了父皇的口谕，脸色铁青地说道。

「陛下派我前来，传命殿下加紧处理『那件事』」

「……是吗」

我也理解目前的现状。

帝国的魔力浓度一直呈指数级上升，伴随而来的地城活性化，已经到了仅靠贵族的情报管控再难压制的地步。

照这样下去，不出数月恐怕就要百孔千疮。

但是……

「殿下，若有万一，就由我……」

「我说过，不可」

「可再这么下去……」

听到斯蒂卡的话，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为了保卫家国百姓，我需要「力量」。

无论该力量是黑暗还是光明，只要能带来成果，就不成问题。

这是合乎道义的。

但即便如此，献祭朋友以进行人体实验等行为也跟道义沾不上边。

首先我并不想失去朋友，而且如果在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上消耗宝贵的人才，那么这个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虽说我希望父皇不要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得……）

但又或者，情况已经紧迫到了不容长虑后顾的地步。

身为皇族的责任，以及躲不过的毁灭的脚步声，正步步紧逼而来。

要想逃离这些，只有一条路。

「——去地下」

　※　※　※

我否决了斯蒂卡的劝谏，独自一人踏进了地下的通道。

——〈终焉的封印窟〉。

那里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据说，它也是帝国所有地城发生异变的中心区域。

相传因为初代圣女封印了「大暗」，帝国的疆域从魔物横行的魔境演变为了由人支配的地域。

但是……

（——初代大人的封印正逐渐破开）

即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

曾经充盈着清净之气的封印窟深处弥漫着邪气，喷涌而出的黑暗孕育出了可怕的魔物。

了解此地的一干贵族异口同声地说，这异变的原因只怕是初代大人的封印失去了效力，被封印在最深处的「大暗」正在复苏。

但若是仅此而已，事情反倒简单。

（——和初代大人一样拥有「光」之力的我进入〈终焉的封印窟〉，打倒〈大暗〉，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不，应该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几十年来，封印在缓慢而稳步地衰弱，情况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即使帝国的战力突然翻倍，也无法指望情况会有所好转。

在我看来，即便是父皇口中的「实验」，也顶多只能拖延一点时间。

（所以我必须在今天，在今天就……！）

我怀着强烈的决心和焦躁在地道里前进，走过只有「光」之力的持有者及他的同行者才能穿过的结界。

从此处起，便是他人无法到达的领域。

（……此地不论何时来看，都只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他人都以为此地是世间最为神圣之地，但在我看来却只是一个不祥的地方。

不过眼下这些个人感伤都无关紧要。

（……拜托了）

到达洞窟最深处的大门前，我怀着这次一定能成功的壮志触碰了那一扇门。

但是……

「为何……！ 是想说我还不够格，还远不够格吗！？」

门没有打开。

我好像还没有入「内」的资格。

（明明已经没有时间了……）

即便能通过大门，前面也应该还有受「大暗」影响的魔物在等待着我。

要想攻下据说共有十层的〈终焉的封印窟〉并讨伐黑暗，就必须尽快通过这一扇门，可我却……

我又重重砸在了门上，强行调整好心态。

（……虽然没有进展，但还是要检测一下魔力的浓度）

心情暴躁的我从包中拿出了水晶球，举到门前。

这个水晶球是作为封印管理者的皇族之人持有的特殊魔道具。

它能隔着门查探门后的魔力浓度，检验封印是否起效，而从结果来看，至少在这几年间，里面的魔力浓度有上升的趋势，特别是最近几个月，魔力显著增加。

（如果这一次，情况再进一步恶化……）

我或许就再不能拒绝父皇的「要求」了。

我带着祈求看向水晶球、

「……什么？」

看到显示的结果，我讶然张大了眼睛。

（这是、为何……？）

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魔力的浓度在减少。

这是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自〈终焉的封印窟〉的魔力量开始增大以来，浓度的上升不仅未曾停缓，随着岁月的流逝，其上升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但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我怎么可能不惊讶。

（啊啊，但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况且封印本身的破绽也被认定难以修复，所以这应该只是一时的好转。

（但是，这样一来……！）

〈终焉的封印窟〉是与帝国全境的地城相关联的要害之地。

如果该地的魔力浓度有所好转，那么各地的异变不说停止，但至少会减缓。

也就是说，这样就有时间了！

为了匡复国家、领先终焉一步所需的千金难买的「时间」！

（——可魔力的浓度为何会突然下降）

这时，我忽然想起几天前在门前擦肩而过的那一帮人。

——阿尔玛・莱奥哈鲁特。

据我所知，他是这个国家里除了我以外，唯一拥有「光」适性的人。

有且仅有那么一瞬间，一个毫无根据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是他创造了这个奇迹、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我当即否定了。

比我弱得多的他不可能打得开这扇门，而且他整日扎在女人堆里酒池肉林，难成大事。

（与其想这些，不如赶紧想办法最大限度利用这段缓期……！）

没时间花在不切实际的妄想上了。

我离开黑暗风口的大门，意气风发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