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话 螃蟹，令人迷醉

第四十二话 螃蟹，令人迷醉

剥开蟹壳，取肉吃掉，喝下含有碳酸的酒。

默默地重复这个流程。

中途还端上了切成薄片的长棍面包，埃内斯托教贝尔纳德吃法。

「蟹壳里有螃蟹的肝胰脏，加入盘底的油和香草混合，再加入取出来的蟹肉进一步混合，最后把它放在面包上吃。」

贝尔纳德照他说的步骤做，将混合了油、香草、蟹肉的肝胰脏放在长棍面包上吃。

味道有些强烈，略带苦味，但被蟹肉的咸味和香草的风味中和了，与脆皮面包的相性超群。

「怎么样？」

「好吃。」

「那太好了。」

放上肝胰脏的长棍面包又和酒很搭。

埃内斯托说，螃蟹的肝胰脏原本会被丢弃不用，但这家店的厨师发现了其中的美味，并开始向客人推荐吃这个东西。

「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埃内斯托递来菜单。

贝尔纳德见状吓了一跳，因为菜名一栏没写价格。

许多高档餐馆不会写上价格。这一盘螃蟹到底要多少钱，贝尔纳德有些害怕。

「我也很推荐这里的饭后甜点。」

肚子已经饱了，所以贝尔纳德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话说回来，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呢。」

贝尔纳德这才想起，今天不是来吃螃蟹的，是来追问埃内斯托的。

虽然他们喝了酒，但他看起来没醉，于是贝尔纳德便问道。

「我有事想问你。」

「嗯？什么事呢？」

「你知道昨天发生的马车袭击事件吗？」

「嗯，知道。」

吃的都是些味道很重的东西，感觉口渴的埃内斯托将水一饮而尽。

「你是犯人吗？」

听到这话，埃内斯托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真不讲卫生啊。」

「都，都是因为你问的这什么问题！！」

「所以，到底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去命令强盗啊？！」

贝尔纳德疑惑地看着他。

贝尔纳德指出他在拍卖会坚持留到最后，所以更显可疑。

「我身为骑士，为什么不惜犯罪也要拿到那件礼裙啊？！」

「你有前科。」

「你说什么？！」

「指的是亚妮艾斯·雷维尔修的搜寻委托。」

「那件事怎么了？」

贝尔纳德说这违反了骑士的规章。

埃内斯托瞪大了眼。

「我，我不知道。」

「这不是说不知道就能了事的。你可是要为全体骑士做表率的近卫骑士。」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好好看过规章。」

贝尔纳德姑且告诉他为了防止这件事传播，拉扎尔主动代他受过。

「我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在这几次交往中，贝尔纳德隐约了解了埃内斯托的本质。

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但并没有特别坏。他不过是个从小娇生惯养，不了解世间一般常识的小少爷。

所以贝尔纳德相信他说与事件无关的话是真的。

不过，违反规章这件事必须与他确认。

「你要怎么办？」

「不，那个委托，已经不用管了。」

「意思是？」

「说实话，事到如今，我已经想不起亚妮艾斯·雷维尔修长什么样了。」

「啥？」

「我已经对她没兴趣了。」

那为什么还要邀请他去拍卖会。贝尔纳德问道。

「因为我想和你去玩……」

「你，你是蠢吗？恶心！」

「诶？」

「我说你又蠢又恶心。」

「你，你果然说了蠢和恶心——不，算了。」

我确实是个又蠢又恶心的男人。埃内斯托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我周围没有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也是啊。」

贝尔纳德老实说出感想，埃内斯托就露出一副雨天被抛弃的小狗的表情。行了行了赶紧说。贝尔纳德这么说道。

「我至今都只和女性交往，没去过同事和社交界的绅士俱乐部之类的地方。」

他说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可以敞开心扉聊天的朋友之后，就试着与同事搭话并参加社交聚会，但没人把他当回事。

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围对他的态度如此冷淡。然后他就去问交情深厚，和他的年龄差宛如亲子的上司。他在那儿受到了令他震惊的批评。

「我似乎是个傲慢又不知世事，脑子里只有自己和美女的讨人厌混蛋。」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下定决心改变自己。

但他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不好。

这时他偶然与贝尔纳德搭上关系。

贝尔纳德是一位很认真的骑士，深受上司信任，看起来在这支部队里也和大家混得很熟。

「你会指出我不好的地方。所以我就想，和你一起行动就能学习你的优点。」

以上就是埃内斯托想和贝尔纳德黏在一起的理由。

贝尔纳德低声说：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关于这一点真的很抱歉。埃内斯托老实地低下头。

话题回到违反规章的事上。

「所以我要怎么办才好？」

「受罚吧。」

贝尔纳德说他会向拉扎尔报告这件事是埃内斯托向自己提出涉及金钱的个人委托，并建议埃内斯托在他们整理文件期间与他自己的上司商谈。

贝尔纳德观察埃内斯托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意外的是，他立刻就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就接受惩罚吧。」

「最恶劣的情况下，你可能会被剥夺骑士之位啊？」

「嗯，没关系。我必须彻头彻尾改变才行，严厉的处分也是必要的。」

「那我明天就去向上司报告。」

「我也这么做好了。」

话题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贝尔纳德回顾他至今的言行想道：在接受应得的惩罚之后，埃内斯托也会改变吧。

「那，那个，奥尔雷利安君。」

「怎么了？」

「那，那个，在我受罚以后，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件事。」

「我拒绝。」

「怎，怎么这样！」

他站起来试图抓住贝尔纳德乞求，但贝尔纳德说别用剥过螃蟹的手碰我，迅速躲开了。

「那，就去吃点你喜欢吃的东西顺便说一下……吃这里的螃蟹也可以。就当是道谢，我请了！当然，今天也是我结账。」

「螃蟹……」

贝尔纳德无意再与他多做牵扯，但他的心却因为螃蟹动摇了。

不能因为这种事扭曲自己的决心，贝尔纳德再次拒绝。

焦急的埃内斯托提出更加棒的条件。

「对，对了，你也可以吃了赊账给我付！和恋人、家人一起来吃也不错吧。」

「！」

螃蟹很好吃。

贝尔纳德也想让佣人们吃吃看，面对这个条件他爽快地点了点头。

埃内斯托喜极而泣。

　◇◇◇

和埃内斯托分别后，贝尔纳德走在漆黑的夜路上。

一口气解决了两件事，他心里飘飘然的。

穿过贵族的商店街，前往马车上车点。

「——小哥，要不要买束花？」

看向声源，只见一个老妇人正手拿一束花问他要不要买。

他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中心街的夜市。

夜市一个月举办一次，卖的东西与平时的市场没什么区别，就是杂货、蔬菜、水果、食品之类的，但店家的摆摊费便宜，能用比白天更便宜的价格买到商品，这项活动在庶民之间很有人气。

店门前挂着提灯，与夜色的朦胧一同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推销的花温婉可爱。

这花不禁让贝尔纳德联想起亚妮艾斯。

「小哥，你没事吧？」

「！」

老妇人担心他的声音让他惊得浑身一震。

他意识到解决问题以后的兴奋感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为了掩饰动摇，他从怀里取出硬币交给她。

「找您——」

「不用了。」

他收下花束，穿过夜市走向马车上车点。

意外的是，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他到家的时间比加班的日子还要早。

出来的迎接他的不是亚妮艾斯，而是埃里克。

他向恭敬低头的执事询问亚妮艾斯的所在地。

「亚妮艾斯大人在老爷的房间等您。」

「我知道了。」

他和埃里克说饭已经吃过了，把外套交给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间的门，亚妮艾斯眼前一亮，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欢迎回来，贝尔纳德大人。」

「嗯，我回来了。」

亚妮艾斯笑眯眯地抬头盯着贝尔纳德的脸看了一阵子，然后目光渐渐下移。

贝尔纳德也看向同一个地方，他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花束。

「这，这是！」

「嗯？」

一直拿着花束让他害臊起来，他把花束推给亚妮艾斯。

「这是给我的？」

「没，没错，你处理掉吧！」

「哎呀。」

亚妮艾斯收下花露出可爱的笑容。

我要把它插到花瓶里去。亚妮艾斯高兴地说着离开了房间。

“吧嗒”的关门声让贝尔纳德回过神。

他浑身脱力，摇摇晃晃地走到长椅子边上坐下。

感受到胸口有些异样，他用手用力按住。

从刚才开始，心跳就快得停不下来。

很遗憾，他还未能想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