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话 借住的亚妮艾斯·雷维尔修

第二十五话 借住的亚妮艾斯·雷维尔修

跟埃内斯托·巴尔勒孟谈话搞得贝尔纳德回家路上的心情十分不爽。今天亚妮艾斯也来到玄关前迎接他。

——悲剧的圣女亚妮艾斯·雷维尔修。

本人无从知晓世间传开了这种传言。虽然洗清了她的污名，但这次又发生了别的问题。

「喂，我有事要跟你说。」

贝尔纳德一回来就把亚妮艾斯带到办公室。

他指着长椅叫她坐到对面。

亚妮艾斯因为突然的传唤神情紧张。

贝尔纳德先来了这么一句开场白：「不是坏事。」

当然，他隐瞒了在王都流传的值得人同情的谣言。

「你知道女王葡萄酒吗？」

「知道，是西南部小镇的名产对吧？」

「没错。」

亚妮艾斯知道拉扎尔的亲戚所在的村落的酒，这样的话就好说了。

「你喜欢喝酒吗？」

「不，我没喝过。」

「是吗。听说女王葡萄酒甘甜易入口，在女性中很有人气。」

「这样啊。」

他听说村落是个在葡萄田包围下的恬静之地。制酒追求品质，不急不躁仔仔细细。

拉扎尔还说过那边年轻女孩少，会得到郑重对待。

贝尔纳德认为比住在折腾她的王都好多了。

「上司的亲戚在那个村落当领主。」

「嗯。」

「要不要住在那里，有人拜托我问问你。」

「我，我吗？」

「嗯，比住在这里要轻松很多吧。那边也很欢迎你。」

亚妮艾斯瞪大双眼，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

贝尔纳德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她是从未出过王都的千金，要住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想必会很不安。

亚妮艾斯默默地伏下眸子。

贝尔纳德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挠着后脑勺哼哼唧唧，接着和亚妮艾斯对上了视线。

这视线他有印象，和雨天被丢弃的小猫一样。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些坏事。

「那，那啥，你可以和季吉尔商量一下，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好的。」

亚妮艾斯深深地低下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

贝尔纳德神情严肃地说「有事要说」，把她叫过去结果说出的内容令她十分惊讶。

「——啊！」

出乎意料的事件令她头晕目眩，她以手扶墙。

不管是视野还是脑内都处于极其混乱的状态。

贝尔纳德要她迁居，她问不出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原因。

她是被剥夺贵族籍之身，而她作为佣人也没起到作用。没理由留她在这里。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感觉贝尔纳德也不是想摆脱麻烦。他推荐的迁居地宁静优美，很适合亚妮艾斯居住。

「——亚妮艾斯小姐。」

季吉尔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事。」

「哎呀，你脸色好苍白！」

她把手从墙上收回来表示不用担心，但不由得一个踉跄。

「没，没事吧？！」

「对不起……」

季吉尔搀扶着她走到休息处。

亚妮艾斯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晕眩感也缓解了。

「季吉尔阿姨，谢谢您。」

「没什么啦。」

季吉尔拿着茶壶往杯子里倒热腾腾的药草茶，并放上银纸包裹的点心。

她坐在旁边说道。

「不是身体不舒服对吧？」

「……嗯。」

「那药方就是这个。」

季吉尔指向块状巧克力。

「这是？」

「是FAS社很好吃的巧克力哦。」

季吉尔把巧克力掰一半递给亚妮艾斯。她剥下银纸一口咬下。

「嗯，好吃。」

亚妮艾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第一次见到块状巧克力，她也从未经历过就这样咬着吃的体验。

因为她表现出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季吉尔就和她断言块状巧克力就是这么吃的。

「这其实是为了做热巧克力储购的。在疲惫、失落的时候就这样咬着吃会打起精神哦。」

「是，这样吗？」

「嗯，这就是药方，要全部吃掉喔。」

「好，好的。我明白了。」

亚妮艾斯战战兢兢地咬起块状巧克力。

“嘎嘣”。

酥脆甜腻的口感在嘴里散开。

和以前吃过的浓厚顺滑的巧克力完全不同。它很硬，还得用力咬碎，但不知为何就是能沁入心田。

亚妮艾斯理解季吉尔为什么将其称为药方了。

她边喝口感发涩的药草茶边吃下半片块状巧克力。

「……季吉尔阿姨，谢谢您。」

「稍微提起点精神了吧？」

「嗯。」

季吉尔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吃巧克力放松了不少，但心中仍留有些许迷雾。

亚妮艾斯鼓起勇气试着和她商量。

「那个，季吉尔阿姨，我想和您商量点事……」

「我知道了，去三楼蜜耶尔那边谈吧。」

休息处有人出入，所以她们来到了三楼的简易厨房。

　◇◇◇

亚妮艾斯向季吉尔说了贝尔纳德的提议。

「老爷真是的，突然提这种事。」

「我听说过西南部的村落是十分宜居的地方。」

「确实是啦……」

季吉尔正想抱怨贝尔纳德几句，但说到一半住了嘴。

她前几天刚从埃里克买来的杂志上知晓亚妮艾斯的传闻。

围绕她的状况瞬息万变。

这次正朝危险的方向发展，所以老爷才有了危机感吧。季吉尔这么想道。

「老爷说让亚妮艾斯小姐决定对吧？」

「是的。」

「你要怎么办？」

「我——」

她很清楚围绕她的状况。

没落贵族的前千金是很棘手的存在，若是帮助她的事情暴露，贝尔纳德的处境也会变得艰难。她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主人说的对，我明白迁居是最好的选择。……但我还没有报答他的恩情，而且，和大家以及蜜耶尔分别，我会很难过。」

她明白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给他们添麻烦，离开是最好的，但想留在这里，想留在贝尔纳德身边的心情也很强烈。

「亚妮艾斯小姐自己做决定就好。」

「怎么会……」

「可以啦。因为老爷带你来这里的时候就豁出去了，你不用考虑他。人生仅有一次，你就尽管不留后悔，随心所欲地活下去吧。」

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对于照父亲的期望生活，毫无选择余地的亚妮艾斯而言，这句话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想留在贝尔纳德身边，仅此便满足。

这是亚妮艾斯唯一的心愿。真的这样就好吗？她屡次扪心自问。

照父亲的期望活下去很痛苦。

但她并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次亚妮艾斯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

那就随心所欲地活下去吧。亚妮艾斯想道。

她抬起头，笔直地看着季吉尔。

然后说出她的决定。

「我想在这里生活。」

她希望能借用贝尔纳德宅邸里的房间，作为佣人住在这儿。

第一次做出选择让她语带颤抖。

季吉尔抱紧她的肩膀，鼓励道：「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