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暴风雨之夜
第七话 暴风雨之夜
亚妮艾斯身穿平织棉质绀色连衣裙，系了条平纹薄纺白色围裙，头上戴了顶帽子。
头发编成三股辫绑在脑后，从帽子里垂下来的长丝带微微飘动。
乍一看是一身佣人打扮，但她身上高雅且优美的氛围与其格格不入。
袖口没有鼓起的连衣裙长及脚踝，围裙在佣人中间有轻盈易干的好评，但材质低廉，薄得跟透明似的。
贵族里也有人摆阔给佣人准备高价的工作服，贝尔纳德不是这种人，他基本上全权委任季吉尔这位管家负责佣人的服饰。
而这套整体落伍的打扮穿在亚妮艾斯身上却莫名高贵。
——不行，这看起来根本不是佣人！！
贝尔纳德本来还想，只要让她穿上佣人的衣服，就可以在考虑如何处置她的期间勉强把她藏好。
但眼前的亚妮艾斯看起来只是个做佣人打扮的贵族千金。
世上不存在这么文雅的佣人。
「那个，主人，外套就……」
亚妮艾斯无声无息地靠近他。
因为他刚刚还在想事情，所以吓得浑身一震。
光是被她搭话心脏就要跳出来了，可亚妮艾斯又走得这么近。
「所，所以说你靠得太近了！！」
「对，对不起。」
他不禁嚷着叫她去好好学学和主人之间的距离感。
他迅速脱下外套扔给亚妮艾斯。
然后正准备前往私人房间，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主人。」
「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
贝尔纳德大踏步往前走，亚妮艾斯小跑着跟上。
她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有点同情她的贝尔纳德停了下来。
「就是——呀！」
「？！」
亚妮艾斯撞上了贝尔纳德的背。
力道很轻，不是很疼，但贝尔纳德对她散漫的态度不爽，气愤地转过身。
「你，你这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
亚妮艾斯一个劲地道歉。贝尔纳德紧皱眉头看着她。
「——？」
他不由得感到疑惑，她真的是那位亚妮艾斯·雷维尔修吗？
亚妮艾斯出生于历史悠久的名门伯爵家，在社交界华丽出道，被人称作曼妙蔷薇。
贝尔纳德以为她是瞧不起下级贵族自视甚高的千金。
「主人？」
「！」
他又在亚妮艾斯面前胡思乱想了。
他摇了摇头，问她究竟有什么事情。
「关于您接下来的打算——」
「嗯」
亚妮艾斯挺直腰杆，口齿清晰地问道。
「您是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先洗澡还是先吃饭吗。
埃里克总是会问他这个额问题。
他现在仍有些混乱，所以想先去洗澡让自己清醒清醒。
「或者是——」
「还有吗！」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以前偶然听到的季吉尔对她丈夫多米尼克开玩笑时说的话。
——亲爱的，你是要先洗澡，还是想先吃饭，或者是先·吃·我？
回想起这句话，贝尔纳德整张脸瞬间通红。
他很想骂一顿教她没用知识的管家，但他想到还是先阻止亚妮艾斯继续说下去为好。
「我要先洗澡！！」
说完他就迅速回房间。听到问题答案的亚妮艾斯没有追上来。
◇◇◇
清洗满身是汗的身体，慢慢沉入浴缸。
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并不是绵绵细雨，雨势很大。
激烈拍打地面的雨滴搅乱贝尔纳德的思绪。
现在在这儿再怎么思考也得不出答案，他放弃思考走出浴缸。
与此同时更衣室外传来埃里克的声音。
贝尔纳德把毛巾挂在肩上应道。
「怎么了？」
「老爷，三楼漏雨了。」
「你说什么？」
贝尔纳德拥有的宅邸已有将近百年历史。他每半年会对宅邸做一次检查，至今勉强凑活住。
说实话这间宅邸很破。
他听住在阁楼房间的季吉尔的长女说过那儿有漏雨，不过漏到下面这层还是第一次。
埃里克说可能是下午下过冰雹的缘故。
总之，贝尔纳德命令他做紧急处理以防雨水浸到二楼。
贝尔纳德随意擦了擦头发与身体穿好衣服。
跑上三楼，就发现佣人们在四处奔波。
「啊，老爷！」
「哇，老爷！」
季吉尔的双胞胎女儿卡萝尔和赛丽亚注意到贝尔纳德，她们都是黑发蓝眸的美少女。
这对姐妹往滴答滴答往下落的雨水下方放水桶。
「老爷不好了！」
「阁楼房间全是水！」
「？！」
阁楼房间是亚妮艾斯使用的房间。
三楼交给季吉尔与这对姐妹，他前往漏水严重的现场。
跑上楼梯，他看到有人蹲在入口两面开的门前。
是泪眼婆娑的亚妮艾斯，衣服和头发都有点湿。
她紧紧抱着湿透的旅行包，里面放了她唯一的私人物品。
「你——」
「啊……」
看到贝尔纳德，垂着脑袋的亚妮艾斯赶紧站起来。
她语调颤抖地道歉。
「我，我把房间弄浸水了。」
「你说什么呢。」
贝尔纳德推开站在入口中央的亚妮艾斯走进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阁楼房间。
曾经的主人，季吉尔的长女说这儿是「独属于她的城堡」，但现在已成不忍直视的状态。
仿佛房间内下着小雨。
多米尼克与次男，负责掌勺的亚连正准备给天花板钉木板。
「喂。」
「老爷。」
贝尔纳德叫了声正在干活的两人，埃里克就从背后来了。
他说打算现在去请木匠来。
「这种下雨天，还是晚上，人家怎么可能来森林里。」
「那就做应急措施。」
「给天花板钉木板也没用！」
要钉木板也得在屋顶上干。
「那就让多米尼克去。」
「那个大块头站上去屋顶会塌掉。」
「亚连有恐高症，那就让我来——」
「算了，我去。」
「可是」
「这儿是我家！」
贝尔纳德告诉他们尽可能用水桶或别的器皿接住阁楼房间的雨。
他夺过亚连拿着的三块木板、锤子和钉子，打开窗户。
外面似乎下起了暴风雨。强风吹拂，雨点横扫。
亚连见状赶忙制止贝尔纳德。
「老爷，太危险了！」
「照这样下去家里就得泡在水里了！行了，你们赶紧处理漏下去的雨水，这是命令！」
主人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办法，男性前往一楼拿器皿。
贝尔纳德把锤子插在皮带上，将钉子放入口袋。一手抱着木板，脚踏在窗框上爬上屋顶。
「……可恶！」
屋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需要带提灯，他急忙折返，结果踩到湿漉漉的砖瓦差点滑倒。还好他用力站稳没从屋顶上摔下去。
太着急会受伤，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道。
他把木板放在檐沟上，准备回阁楼房间，但感觉到有人在这，就拜托对方拿提灯来。
很快就有人把提灯伸出窗外，他伸手接过。
「喂，关上窗！房间会淋湿的。」
接着窗户被人关了起来。
他再次爬上屋顶，用提灯照亮脚边视野。
如埃里克所说，有几处赤陶瓦片碎裂。
这冰雹到底有多大啊。贝尔纳德不禁眉头紧皱。
他移走碎裂的瓦片，钉上木板。
三块木板还不够用，贝尔纳德在屋檐上坐下用脚敲窗户。
紧接着窗户打开。
「喂，再多拿点木板来！！」
一块木板从窗户里探出来。
「一块怎么够啊！再多拿点！」
他伸手接过木板，接着颤颤悠悠的另三块木板也探了出来。
贝尔纳德单手拿起木板，总共七块，然后叫对方关上窗户。
所幸，仅有约十处砖瓦碎裂。
只要都钉上木板就能防止漏水。
贝尔纳德巡视完屋顶，下到阁楼房间里。
佣人们在房间里擦地板。
季吉尔拿来毛巾。
「——真是糟透了。」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在擦地板的亚妮艾斯。
发现她身上全是水，贝尔纳德感到很奇怪。刚刚看到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没那么湿才对。
「你怎么身上这么湿，在哪儿摔倒了吗？」
「没，没有。」
亚妮艾斯眼含泪水抬头看着贝尔纳德。她的肩头颤抖，好似雨中被人遗弃的小猫。
季吉尔这时插嘴道。
「亚妮艾斯小姐给老爷搬了木板。」
「是你干的？」
「是的。」
他总算理解探出来的三块木板为何会颤颤悠悠。三块薄木板对没什么力气的千金来说想必也很重。
「够了。」
「诶？」
贝尔纳德拉起亚妮艾斯的手臂让她站起来。
然后调转她的身体，把她往入口处推。
「那个，我——」
「退下。」
「可，可是」
「季吉尔、卡萝尔、赛丽亚也都退下。」
残局就由男人收拾，女性去换衣服。他如此命令。
季吉尔站起来鞠了一躬。
「那么老爷，我就领受您的一番好意。」
「谢谢！」
「谢谢您！」
双胞胎也高兴地道谢，开始收拾扫除工具。
亚妮艾斯一个人战战兢兢。
「亚妮艾斯小姐，走吧，这是老爷的命令。」
「诶？ 好……」
亚妮艾斯听季吉尔这么说，也就从房间里离开了。
没了花朵的阁楼房间里，多米尼克、埃里克、亚连与贝尔纳德再次开展清扫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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