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最大级别的危机？

亚妮艾斯抱着药箱无精打采地走着。

又做了让贝尔纳德讨厌的事，她很失落。

她明白该反省哪里，给他涂药太越界了。

本来这是亲近的人、家人或医疗从业者才能做的事。但亚妮艾斯太想为贝尔纳德做些什么，大胆地行动之后，结果就是惹他发火。

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呢，她深深后悔。

想事情走着走着很快就到了休息处。她振作精神走进里边以免被季吉尔察觉心情。

「啊，反省会结束了？」

「是的。」

她把借来的药箱放回原来的架子上回答道。

季吉尔戴着手套，拿起用暖炉煮沸的锅，往预先准备好的壶里倒热水。从壶里倒入杯子的是用庭园药草制作的茶。

她招了招手叫亚妮艾斯过来坐下。

「抱歉喔，这不是咖啡欧蕾。」

「谢谢您，我正好口渴了，很高兴。……我不客气了。」

亚妮艾斯两手抱着茶杯，喝了一口还很烫的茶。煎得有些涩的茶叶香在口中弥散开。

「老爷老老实实地让你涂药了？」

「呃，嗯。」

「真的？」

「嗯，姑且是……」

亚妮艾斯回顾自己的行动，羞耻地垂下眸子。

季吉尔告诉她一个惊人的事实。

「难以置信。老爷可讨厌药了。」

「诶？」

「散剂就不用说了，药丸、外敷药、眼药水，他全都很讨厌，小时候就让人颇费工夫。还有，他也不擅长应对医院的医生。」

「这样呀。」

「嗯，大概是因为面对亚妮艾斯小姐，他说不出不擅长用药这种话吧。」

如季吉尔所说，贝尔纳德一开始拒绝涂药。

最后心情变差也是因为一直在忍耐不擅长做的事吗？亚妮艾斯有些疑惑。

「老爷浑身都是伤，似乎是因为经常在训练或任务中添新伤，或是受些跌打损伤。埃里克很担心老爷，问老爷要不要给他涂药，老爷也只会生气地拒绝说这么做太恶心了。就是因为没好好处理，老爷身上才会留伤痕。」

「这样啊……」

「老爷每次都说有把伤口洗干净，但是嘛……」

「用药疗效也更快。」

「是啊，伤药和湿布都是我们自己人特制的呢。」

「是多米尼克先生做的吗？」

「很意外吧？话虽如此，也只是些简单的东西。家人们都觉得这些东西比药局里卖的商品效果还要好喔。」

亚妮艾斯去取放回原位的药箱，拿出伤药。

软膏是用庭院里种植的药草亲手制作，打开盖子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真好闻……」

「这是用夏天采摘的薰衣草做的。」

据说薰衣草有很强的杀菌成分，也能治疗轻度烧伤和痘痘。

「亚妮艾斯小姐下次要不要做做看？」

「做伤药吗？」

「嗯，很简单的。如果和老爷说这是亚妮艾斯小姐努力做的，他说不定还会给津贴呢。」

「要是他愿意用，我也很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她们决定过几天做药。

　◇◇◇

今天中午，奥塞斯回到了奥尔雷利安家的领地。

贝尔纳德心想终于到了能放松一下的时间，松了一口气。

他来到食堂，发现亚妮艾斯和奥塞斯已经就座。

贝尔纳德暗想真是对心脏不好的二人组，打了声招呼便入座。

「哎呀，你没穿骑士服吗？」

「嗯，我都是在职场换的。」

「哎，遗憾。」

奥塞斯似乎想看贝尔纳德穿骑士服的样子，她显得很失望。

光失望还不够，她还问亚妮艾斯有没有见过贝尔纳德穿骑士服的样子。

「有过几次。」

「看起来怎样？」

亚妮艾斯瞟了眼贝尔纳德的表情。他神情严峻，暗示她别多嘴，但她不能无视奥塞斯的问题，只好明知之后会被发火仍开口说道。

「非常合适。腰杆笔直，气度非凡。」

「哎呀哎呀哎呀！」

听了亚妮艾斯的感想，奥塞斯万分欣喜，高兴地说：「他爸听了想必会感动不已。」

本人则是说夸得太过头了，向亚妮艾斯投以责备的目光。

「亚妮艾斯小姐真的很喜欢贝尔纳德呢！」

听母亲这么说，贝尔纳德喝着咖啡欧蕾不禁呛到。他难受地咳了好几下，季吉尔轻车熟路地按摩他的背。

奥塞斯十分冷静地看着这副光景。

等到贝尔纳德一定程度上冷静下来后，她问道。

「贝尔纳德。」

「……嗯？」

「你——你们在一场命运的邂逅后互相吸引，跨越苦难最终定下婚约，是这样没错吧？」

一听母亲的话，贝尔纳德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很遗憾，贝尔纳德是听到浪漫言论就会全身起拒绝反应的体质。

他瞪大双眼，无法回答奥塞斯的问题。

照这样下去作战会露馅。如此想道的季吉尔伸出了援助之手。

「奥塞斯夫人，贝尔纳德大人很容易害羞。」

「……是呢。」

她对此表示理解，所以任谁都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但没想到事态又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那么，亚妮艾斯小姐，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奥塞斯笑眯眯地问道，笑容中透出不容分说的意思。亚妮艾斯被她这么直盯盯地看着，不禁背后发凉。

「我，我——」

她感觉要是说出浮现在脑中的话语，脸将烧红到从未经历过的程度。

但要想过这一关就必须得说。现在正是报答恩情的时候，亚妮艾斯激励自己，传达出不掺一丝虚假的心意。

「——我很爱慕贝尔纳德大人。」

她红着脸，眼中含泪，但还是稳稳地看着奥塞斯说出了这句话。

亚妮艾斯现在心脏跳得很快。

紧张转变成了羞耻。

另一边，贝尔纳德无法理解情况呆若木鸡。

季吉尔苦涩地守望事态发展。

奥塞斯打开扇子给自己脸上送风，然后说道。

「呵呵呵，真火热啊。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都听得脸红了。」

奥塞斯说贝尔纳德的举动太过可疑，她不禁怀疑他们的婚约的真实性。

「不好意思喔，我还做出检验两人爱意的行为。你们才刚开始同居，想必害臊的事也是一件接一件。——亚妮艾斯小姐。」

「我在。」

「接下来这孩子也要拜托你了。」

「我才是，礼数不周，以后还请多关照。」

紧张的氛围顿时缓和。

意识到总算度过难关，亚妮艾斯也卸下了肩上的力。

贝尔纳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季吉尔暗自放心。

手持怀表的埃里克来到食堂，告知差不多要去上班了。

贝尔纳德立刻站起来迅速走到门边。

「那么母亲，我先走了。」

「嗯，一路顺风。」

「请您保重身体。」

「谢谢。」

这下家里终于又和平了。贝尔纳德如此想道，却又被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惊到。

「对了对了，贝尔纳德，最近我还会再来。」

「诶？」

「我不是还得给亚妮艾斯小姐看我的婚礼服么？」

贝尔纳德呆住了。他看向亚妮艾斯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她双手掩面。

「还有五分钟。」

埃里克的话让他回过神，匆匆离开食堂。

回来再想吧。他暂且把从天而降的新问题束之高阁。

　◇◇◇

贝尔纳德坐马车抵达王都中央街。

一大早就是接二连三的冲击性情节，他在马车内浑身无力。

总之这次多亏亚妮艾斯渡过了一劫，他想早点回去给她买点礼物。

抵达骑士团的屯驻地，前往『特殊强袭第三部队』的更衣室时，他注意到有个眼熟的人从前方走来。

对方身着亲卫队的华丽制服得意洋洋，正是埃内斯托·巴尔勒孟。

他忍不住咂舌，但在本人面前仍摆出顺从的态度。

「嗨，早上好。」

「……您好。」

打招呼也敷衍了事，对方让贝尔纳德去附近的房间。

埃内斯托锁上门，叫贝尔纳德坐下。

「好了，我有事要通知你。」

「……这样啊。」

埃内斯托显摆起前几天获赐的勋章，得意地说王子只会将这个赠予深受信赖的骑士。

话题实在太无所谓，他看起来会讲很长时间，贝尔纳德就以很快就要举行早会为由催促他赶紧说正事。

「——啊，对了，我是要讲那件事，拜托你们调查的亚妮艾斯·雷维尔修，我们已经找到了。」

「！？」

怎么可能。贝尔纳德瞪大眼睛。埃内斯托露出充满深意的笑容。

难道就是因此才叫出他的吗？贝尔纳德瞪向眼前的男子。

「哈哈，别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只要你带她来，十枚金币就是你的东西了。当然，我也会在你升职路上帮助你。」

「……去死。」

「诶？ 你刚刚是不是叫我去死了？」

「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是我听错了……？」

埃内斯托疑惑地回到亚妮艾斯的话题。

贝尔纳德表现得十分不感兴趣，所以他表示今天带她来就再加一枚金币。

「你也可以和上司商量后再决定，但那么做报酬想必也会平分。你以后也不一定还会在他手下做事，好好想想吧。」

贝尔纳德没有交出亚妮艾斯的意思。

但亚妮艾斯的所在地已经暴露，拒绝他，亚妮艾斯仍有可能被带走。

他立刻站起来决定回家一趟。现在没空和上司商量。

他决定拜托母亲把亚妮艾斯带回奥尔雷利安家的本家。

他狠狠握紧拳头，怒意在手心中发散。

「嚯，看起来有干劲啊。」

「……滚进臭水沟去。」

「诶？」

「没什么。」

「不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和我不相称的污秽言语。」

「您工作过度太累导致产生幻听了吧。」

「是，是这样吗？」

话题又跑偏了，他重振精神继续说明。

「——那么，你就去这里的娼馆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贝尔纳德。

「娼馆……？」

「没错，据说亚妮艾斯·雷维尔修就在这里。」

「亚妮艾斯·雷维尔修在这里？」

「是的，似乎是前几天藏到这儿的。」

贝尔纳德重重地坐回长椅上。

地图上画的是在中央街一角的闹市，并非贝尔纳德居住的郊外宅邸。

若是几天前才藏到那里，那在那儿的就不是亚妮艾斯。

贝尔纳德抱头长舒一口气。

亚妮艾斯的所在地没有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