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话 掉入无底洞的男子

第三十话 掉入无底洞的男子

雪祭当天。

他们坐上堪称古董的旧马车，前往单程耗时三小时的龙胆村。

驾驶马车的是贝尔纳德。

季吉尔说她来驾驶，但她经常速度过快，贝尔纳德很害怕，就半途接管驾驶座。

马车沿着被树木环绕的道路行驶，嘎嘎作响，摇晃不定。

伯纳德保持安全车速，马车沿着林间小路行驶，同时纳闷他为什么会在驾驶佣人乘坐的马车。

另一边，马车内欢声笑语。

「亚妮艾斯小姐，这是镇上流行的点心！」

「包装很可爱对吧？」

「喂！你们看亚妮艾斯小姐不是很困扰吗！两人不要同时搭话！」

车内全是开店要卖的商品，人就像是坐在商品的缝隙中一样。 此外，由于马车老旧，震动很厉害。 但在这样的状况下亚妮艾斯也在享受她的第一次远行。

每隔一个小时休息一会之后，他们抵达了祭典会场龙胆村。村内的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在夏季是游客的避暑胜地。举办雪祭的初衷是为了在淡季也能吸引顾客。

在下马车之前，大家戴好动物头套。

卡萝尔和赛丽亚很喜欢亚妮艾斯制作的可爱的猫鸟头套。

走到外边是一片雪景。话虽如此，雪并没有积得很厚。龙胆村位于森林较深处，但雪也没积太多。

村里已经人山人海。

贝尔纳德拿着三盒饼干，女性们一起抬着一筐药。

季吉尔去村门口的接待处递交资料。

其余人就地待命。

「好兴奋。」

「好兴奋哦。」

卡萝尔和赛丽亚闹腾不已。她们第一次参加雪祭格外激动，贝尔纳德提醒她们：

「你们可别走丢了。」

「知道啦。」

「我会注意的。」

反观戴着猫头套的亚妮艾斯却很安静。 由于头套的关系，贝尔纳德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看起来是被人潮震撼到了。

不知为何，贝尔纳德总觉得视线离开她会很危险。他把行李放地上望着她，就发现一个抱着三层箱子的男人走到了她身后。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对方，贝尔纳德拉过她的手臂防止他们撞到。

亚妮艾斯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好像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抱着行李走过来了。」

「啊，对不起，谢谢您。」

「没事，戴着头套也没办法。」

戴上头套视野狭窄，再加上亚妮艾斯眼睛不太好，这儿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提高警觉，季吉尔回来了。

在她的带领下，他们前往出店区域。

店面设置在杂货店林立的位置。

主办方已经为他们准备好货棚和放置商品的台子。 参展商来到会场后，只需摆上自己的商品即可。

季吉尔在桌上铺了一块布，在上面摆上饼干和药品。

会场内严禁生火。 食物除了一部分例外，只会贩卖现成熟食。

亚妮艾斯摆放商品的效率意外惊人。

「亚妮艾斯小姐很熟练呢。」

「谢谢您的夸奖，其实我在孤儿院的义卖会做过几次摆放商品和看店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

她还说这几年忙着社交界的应酬都没能去成。

「所以我也和卡萝尔以及赛丽亚一样很兴奋。」

「那就好。」

准备工作完成后，最后要在店前放置多米尼克做的气派招牌。

出售自制药物和药草饼干的商店——『小猫与小熊亭』。

「这店的名字搞什么鬼。」

「不可爱吗？」

真搞不懂季吉尔对可爱的定义。贝尔纳德疑惑不解。

卡萝尔和赛丽亚在店前竖起了『小猫与小熊亭』的招牌。

多米尼克亲手做的木质招牌上面刻着店名、小熊和小猫，做工不错， 路过的人都说很可爱。

贝尔纳德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招牌在吸引顾客方面做得很好。

「那么就努力一把吧。」

季吉尔在寒冷的天气下鼓起干劲。

祭典决胜负的关键在上午。

搞好贝尔纳德和亚妮艾斯的关系很重要，但销售商品获利也很重要。

「早上由我和女儿们看店，老爷和亚妮艾斯小姐就先去享受祭典吧。」

「可以吗？」

「嗯，我们过了中午再去玩。」

季吉尔对贝尔纳德也说了同样的话，叫他出去。

头戴熊头套和猫头套的两人很快就被赶了出去。

在来到开阔地点前，贝尔纳德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亚妮艾斯，提醒道：

「别走散了。」

「好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闯入祭典的人群之中。

小猫和小熊亭所在的杂货店街道上售有各种商品，比如香皂、蜡烛、布饰、文具等等。

人群杂乱，他们没时间慢慢看。

就在贝尔纳德转身想告诉亚妮艾斯要去别的地方的时候，就发现亚妮艾斯不见了。

他连忙环顾四周，只见亚妮艾斯在很后面步履蹒跚地走着。

贝尔纳德拨开人群原路返回，他抓住亚妮艾斯的手臂挪到人少的地方。

「谢，谢谢您。那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前进，想办法的时候就跟丢了主人。」

「算了，没事。」

再继续散步也会重蹈覆辙。贝尔纳德提议道。

「你就抓着我的上衣走，不然会被人潮淹没的。」

「可以吗？」

「不必在意。」

就这样，亚妮艾斯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抓着贝尔纳德的上衣前进了。

　◇◇◇

亚妮艾斯和贝尔纳德来到了一条点心店林立的街道。

司康、曲奇、巧克力、糖果等等。

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周围飘荡。

「主人喜欢糕点吗？」

听到亚妮艾斯的问题，贝尔纳德一时不知所措。

他很喜欢甜品，但莫名不好意思开口。

所以他回应道：「也不是不能吃。」

太好了。亚妮艾斯笑着拿起一个用杏仁微微调色的砂糖点心。

刚领到薪水的她用自己的钱买下了这个点心。

其他还买了蛋糕和巧克力等等。

在回去路上他们给每个人都买了午餐。

其中有罐装热巧克力和夹火腿与绿叶蔬菜的面包。

在寒冷中照看商店的季吉尔和双胞胎都很高兴。

他们轮流吃午餐，下午轮到贝尔纳德和亚妮艾斯看店。

话虽如此，大部分商品已经售出。

「不是几乎售罄了么？」

「有点努力过头了。」

「不敢相信你的本职是佣人。」

「是呢，我也对我的天赋感到惊讶。」

下午的工作不多。

贝尔纳德和亚妮艾斯目送佣人母女离去，坐在椅子上看店。

「……好冷啊。」

「很冷呢。」

他们像倦怠期的夫妻似的交谈，同时向路人推荐商品。

三十分钟不到商品就售空了。

「要是再多做点就好了——啊，这样亚连会累死。」

「他看起来很辛苦呢。」

在售罄之后，也有顾客询问他们平时在哪里卖。

没想到评价这么好。贝尔纳德很惊讶。为了不让人起疑，他说来这开店只是个人爱好，还没决定要不要正式开业。

在人潮稀疏下来的时候，贝尔纳德感觉有点饿。

「肚子饿了啊。」

「要我去买点东西吗？」

「感觉你会迷路，还是算了。」

贝尔纳德说还没饿到要立刻去买东西的程度。而且他和季吉尔说过买点轻食回来，暂时就忍耐一下。

「那就吃这个吧」

亚妮艾斯递出刚刚购买的杏仁砂糖点心。

「这不是你给自己买的吗？」

「不，我是想送给主人。」

亚妮艾斯说买过来它只是装在一个纸袋里，所以她想回家后用丝带系起来再给他。

「为什么要给我？」

「算是，道谢……」

也没什么好拒绝的，贝尔纳德就这样收下。

他背对大街坐下，取下熊头套。 他也叫亚妮艾斯摘下头套休息一会。

他立刻把收到的点心放进嘴里。

「你也要吃吗？」

「不用。」

「是吗。」

酥脆糖衣的甜味与烤杏仁的芳香风味相得益彰。

他感觉很久以前吃过，但次数不多。

这好像是某种特别的点心，但他想不起来。

「喂，这点心名字叫什么？」

「是糖衣杏仁dragée。」

「第一次听说。」

「是在庆祝日供应的传统点心。」

「哦，所以我才感觉没怎么吃过吗。」

听她这么一说，他想起以前在大哥结婚典礼前一天的茶会上吃过。

他还想起母亲当时说不要吃太多。

「我记得季吉尔说过我小时候吃东西什么都不挑，连杂草都会不客气地放进嘴里。」

「呃，给您吃杂草吗？」

「大概吧。多米尼克好像跟我说过那是能吃的草，但我记不清了。」

亚妮艾斯用手捂住嘴笑了起来。贝尔纳德茫然地看着她，心想原来她还会这种笑法，接着他们对上眼，贝尔纳德马上移开视线。

「杂草暂且不谈，糖衣杏仁可能最好不要吃太多。」

「我妈也是，一开始就这么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当时贝尔纳德才七八岁，正是食欲旺盛的时候。

贝尔纳德边说起幼时回忆边将糖衣杏仁放入嘴里。

「糖衣杏仁吗，有什么寓意？」

「……愿你的幸福种子发芽。」

贝尔纳德不由得看向亚妮艾斯的脸。

视线交错，亚妮艾斯就垂下眼帘，脸颊通红，看起来很是害羞。

那一刹那，他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底洞。

不懂恋爱是什么的男人尚未注意到这份感情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