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馥郁的蔷薇花

第二十话 馥郁的蔷薇花

贝尔纳德把季吉尔叫来自己房间说有事要讲。

执务室内剑拔弩张。

「——所以,老爷是有什么事?」

「你明知故问!」

贝尔纳德不由得激动地喊起来,但季吉尔不为所动。这态度也一点都没意思,贝尔纳德想道。

「别装傻。」

「难道是说亚妮艾斯小姐的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和你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次的作战本该是给贝尔纳德的母亲奥塞斯介绍未婚妻,让她放心回领地,结束。

但事态却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奥塞斯很中意亚妮艾斯,甚至开始给她选新娘服。事情太跳跃了,他向季吉尔抱怨。

「关于这点,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啊?」

「夫人是个慎重的人,所以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喜欢上亚妮艾斯小姐。」

「搞什么鬼啊……」

贝尔纳德两手肘在执务桌上抱头。

季吉尔见状提议道。

「老爷,您要不干脆和亚妮艾斯小姐结婚?」

「啥?!」

「我觉得很合适。」

「谁和谁合适?!」

「老爷和亚妮艾斯小姐。」

「为什么合适?!」

「莫名合适。」

「这根本不算回答!」

季吉尔歪头作疑惑状,思考觉得两人合适的理由。

「这个嘛,首先,老爷性急,亚妮艾斯小姐稳重落落大方。我觉得性格完全相反的人非常般配。」

「这啥离谱理论。」

「我和我丈夫也是这样呢。」

贝尔纳德怀疑地看向她,但听到她举出实际例子又有点要接受了。

「在谈般配不般配之前,我们这边擅自决定,她也会觉得麻烦的吧。」

「对,最重要的是当事人双方的心意。假如夫人真的要认真推进结婚事宜,我会为您出谋划策。」

「反正都是些鬼点子吧。」

「不管是好是坏,必定实现老爷的期待。」

贝尔纳德深深地叹了口气让季吉尔退下。

 ◇◇◇

奥塞斯问他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但贝尔纳德家里没什么娱乐用品。

书斋里摆的都是前辈骑士给的战记类和冒险类小说。

没有王国盘与黑白棋之类古老且优秀的桌游。

他有的桌游都是山贼抢夺宝物,怪物进攻王都之类的,实在不是能拿给母亲的东西。

奥塞斯之前一直在和亚妮艾斯聊天,但现在亚妮艾斯去洗澡了,她就闲了下来。

「话说回来,这个家也真是老旧不少。」

「毕竟都建了一百年了。」

「哎呀,有这么久吗?」

屋顶的瓦片昨天刚换好,接下来要修理阁楼房间,但贝尔纳德委托工人在奥塞斯走了之后再来。

「说起来这外墙的颜色感觉有点黄呢。」

「……」

「上一次粉刷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吗……」

说实话,自他从父亲那儿继承这座宅子以来一次都还没粉刷过。父亲和他说要每隔五年粉刷一次,但他忙着忙着转眼间就过了好几年。

宅邸的墙壁有多米尼克勤恳地修补过,但差不多也该粉刷一遍了。

「贝尔纳德,你怎么眉头皱得那么深,怎么了?」

「没事……」

他想到粉刷墙壁要花钱十分头疼,但这事不能和母亲说。

就随便说自己在想明天工作的事糊弄过去。

他以为谈话要就此结束,但母亲却继续追问。

「话说回来,你存了多少结婚资金?」

「结婚,资金?」

「嗯。最少也要——」

母亲说出的金额令贝尔纳德瞪大眼睛。

结婚证书的发行费用、新郎新娘的礼服费、婚宴、新婚旅行,还有其他各种事情都要花大笔钱。

知晓冲击性的事实,贝尔纳德的结婚欲望越发低下。

 ◇◇◇

晚餐后,贝尔纳德托季吉尔叫亚妮艾斯出来。当然,他对神发誓在两人独处的房间里不会做任何事情。

意外的是,季吉尔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向坐在对面的亚妮艾斯说现在开始要开今天的反省会。

「——总算是没露馅。」

「太好了。」

但顺利过头,后续发展也了不得。

「问题在于我妈对我结婚的事相当上心。」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嘛,我会想办法的。」

「嗯。」

说是要开反省会,但谈话内容和白天讲的没什么区别。

贝尔纳德清了清嗓子道了声歉。

「那个,很对不起。」

「诶?」

「我这么随随便便就向你拜托这种事。」

亚妮艾斯摇头回答没有的事。

「奥塞斯大人很温柔,让我有点想起母亲了。」

「是吗。」

「所以,这会成为一段很棒的回忆。」

如此断言的亚妮艾斯表情非常明朗,丝毫不见当初和她再见时见到的忧郁阴沉的氛围。

是热闹的佣人一家治愈了她的心吗。贝尔纳德想道。

同时他注意到只有自己应该反省。

就在他想说“回房间吧”的时候,亚妮艾斯开口道。

「那个」

「嗯?」

「今天我和奥塞斯大人一边聊天一边给手帕上了刺绣。」

亚妮艾斯从口袋里取出手帕摊开。

上面有常春藤的纹样。

第一次见到这种纹样,贝尔纳德讶异地看着手帕。

「这是什么?」

「似乎是名叫梅林树的吉祥物。」

贝尔纳德凑近看桌上的手帕,亚妮艾斯正想对梅林树做详细说明,但忽然发现贝尔纳德身上的异变。

她定睛凝视,疑惑转为了确信。

「那个,您脖子有点红。」

「嗯?」

他摸了摸亚妮艾斯指着的地方,摸到了一点皮肿。

「是被虫子蜇了吗?」

「应该吧。早上帮多米尼克干了点活,可能是那个时候被蜇的。」

「您有治虫蜇的药吗?」

「没,放着不管就会自己好吧。」

「不疼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

「那我去把药拿来。」

亚妮艾斯前往佣人的休息处,从季吉尔那儿收下药箱回来了。

「失礼了。」

亚妮艾斯坐到贝尔纳德旁边。

药箱里塞满药瓶和盒子。

亚妮艾斯找到治虫蜇的药,用指尖沾了点软膏。贝尔纳德见状制止道。

「不是,我自己涂就行……」

「但已经在我手上了。」

「……嗯,嗯,那就拜托你了。」

面对面讲话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可这样坐在一起就会微妙地在意她。

贝尔纳德立刻把原因归结于近在身旁的好闻香味。感觉真是冷静不下来。

他把视线移向别处不看亚妮艾斯。

就在他拼命努力不去在意亚妮艾斯的时候,脖子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吓得肩膀一抖。

听到亚妮艾斯在耳边问「会痛吗?」,他才注意到冰凉的东西是治虫蜇的药。他立刻摇了摇头。

声音太近,他斜眼瞟去,亚妮艾斯的脸就近在眼前,让他差点叫出声。

贝尔纳德明白她视力不太好,所以要靠到能看清的位置。

但这也太让人冷静不下来了。

要是和以前一样生气地说「太近了!」,就能摆脱眼下麻烦的状况,但她现在正出于好心给自己涂药。

再怎么不好意思也不能大声嚷嚷。

他想暂时忍耐一会儿,但亚妮艾斯涂药的动作很仔细。

指尖慢慢滑过脖颈的感觉对他来说难以言表。

「……还没好吗。」

「抱歉,我看不太清。」

他知道自己额头在冒汗。

膝盖上的拳头也握得紧紧的。

「好了。」

「……嗯。」

贝尔纳德闻言瘫在了长椅上。

「一天涂三次应该很快就会好。」

「我知道了。」

「如果您方便的话,要我再给您涂吗?」

「诶?」

「因为这地方自己不太好涂,所以就让我——」

「不用,我自己来!」

贝尔纳德从亚妮艾斯手里夺过药,高声喊道。

亚妮艾斯眨巴了下眼睛,然后立刻一脸难过地说是她多管闲事了。

夜也渐深,亚妮艾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房间。

在最后的最后搞砸了。贝尔纳德反省的同时想到绝对有必要给她配一副眼镜。


猎杀时刻.jpg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