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突然的再会

第三话 突然的再会

他的人生不会再与亚妮艾斯·雷维尔修有交集。贝尔纳德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却突然和她再会。

说是命运的邂逅也不为过。

　◇◇◇

那天下班，贝尔纳德在更衣室换便服。

衬衫毫无褶皱，系上领带，在并非最新款式但精心保养过的马甲外穿上西服上衣与裤子，最后套上外套。

父母曾对他说过：「在王都要注重着装。」贝尔纳德从小时候就规规矩矩地遵从父母的建议。

有很多骑士会穿骑士服上下班，这种做法也是获准的。但贝尔纳德想到要是在非工作时间在不熟悉的地方被卷进麻烦事可受不了，他就穿便服往返。

换好衣服，走在队舍的走廊上，他碰到上司拉扎尔。

「哦，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

「怎么，要去约会吗？」

「不，不是。」

贝尔纳德刚调过来，拉扎尔不知道他的习惯，看到他干净的着装，还以为他要去见女性。贝尔纳德当即否定。

三十五岁的拉扎尔是某个贵族的次男，也是有妻子的已婚人士。他曾说自己正悠闲自在地住在老家。

「啊，聊了些有点没的了啊。」

「没有这种事。」

职场的人际关系很重要。拉扎尔顺便告知他周末会举办队伍聚会，他表示很乐意参加。

「那明天见。」

「好的。」

贝尔纳德等上司离去后，再次踏上归途。

他单手拿着象征骑士的铜制手环，正准备通过守卫所——

「拜托！哪怕只是让我看一眼也好！」

「不行就是不行！禁止与家人以外的人见面！」

骑士与来访的女性似乎起了争执，但对贝尔纳德而言这种事无关紧要。

偶尔会发生这种事情。

晚宴过后，对长相英俊的骑士一见钟情的女性会来求见面。

理所当然地，在工作时间不允许私人会面。

贝尔纳德心想真可怜，展示手上作为通行证的骑士手环，接着迅速通过女性与骑士旁边。

但这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态。

「奥尔雷利安阁下。」

不知为何，试图赶走女性的骑士叫住了贝尔纳德。

「不好意思，她说想和你见面——」

「哈？」

女性想见的是贝尔纳德。

到底是哪来的好事者？贝尔纳德偷偷看了眼在骑士背后的女性。

对方戴着茶色头巾，身穿破旧的连衣裙，在刺骨的北风中，外面只套了一件盖住肩膀的薄外套。

她手上拿着篮子，上面有块布遮掩，但能看出里面放着酒。

乍一看是个乡村女子，但看到她的脸，贝尔纳德倍感讶异。

女性拥有闪耀的金发、宛如宝石的蓝眸、洁白无瑕的肌肤。

是个美得令人哑然无语的女性。

——亚妮艾斯·雷维尔修。

万万想不到她会做此打扮，贝尔纳德呆住了。

「那，那个，你看起来已经下班了，接下来就交给你……」

守卫所的骑士说罢就回到岗位上。

她到底是来干嘛的？贝尔纳德疑惑地想道。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曾去扣押她家的财产，所以她应该是恨上他了。

贝尔纳德瞟了眼亚妮艾斯，只见她正凶狠地瞪着他。

她果然是来抱怨的。贝尔纳德对自己的猜测多了几分把握。

然而他仍处于混乱之中。

是该对态度不逊的亚妮艾斯发火，还是可怜她悲惨的遭遇？

她现在的模样与晚宴见面时天差地别。

亚妮艾斯停下瞪视，用细若蚊蝇的音量说道。

「那，那个，您，您是贝尔纳德·奥尔雷利安大人吧？」

他真想说你认错人了。

但不容自己撒谎的贝尔纳德回以肯定。

「请您原谅我以这副打扮前来。」

你变成这副打扮也很正常。贝尔纳德想道。

宅地内高价物品全被带走。

亚妮艾斯的无数长裙也是其中之一。

亚妮艾斯再次眯细眼睛。见状，贝尔纳德又逐渐恼火起来。

她到底有什么事。

他努力忍耐以免忍不住咂舌。

「我，我，那个，没人可拜托，也无处可去……」

她的肩膀在不停颤抖。

她果然是来发泄不满的吗。贝尔纳德深深地叹了口气。

赶紧抱怨完得了。但亚妮艾斯一时语塞，低下了头。

沉默支配现场。

贝尔纳德本想默默回家，但同时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那就是小小报复一下至今态度恶劣的亚妮艾斯。

今天很冷。

赶紧做个了断吧。

「喂。」

「！」

亚妮艾斯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求助的表情一瞬间令他良心不安，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无处可去的话，我就雇你当佣人吧，包你衣食住。」

贝尔纳德的好点子就是让地道的千金小姐做杂工。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坏心眼，但这是长年的愤懑爆发所致。

被穷贵族同情，想必十分屈辱。

你活该。贝尔纳德低头看着境遇悲惨的女性。

另一方面，亚妮艾斯听到贝尔纳德的话目瞪口呆。

平时总是毅然决然高贵优雅的她恐怕绝对不会给人看到这种呆滞的表情。

光是看到这个表情，贝尔纳德就觉得自己报复成功了。

他乘胜追击。

「现在就在这里决定好，之后再来我也不会雇你。」

「！」

亚妮艾斯手上的篮子扑通一声掉到地上，面包和烤制点心掉了出来。

这些都是下町会卖的便宜货色，贝尔纳德感到意外。

她毫不在意掉在地上的篮子，只呆呆地抬头看着贝尔纳德的脸。

亚妮艾斯神色愁苦，眼中含泪，贝尔纳德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

他没法当恶人。

以后要是总想起今天这事寝食难安就不好了。他正打算开口道歉——

「那个，果然还是」

「真，真的吗？」

「哈？」

「那个，您说要雇我的事。」

她到底在说什么？贝尔纳德脑子跟不上。

「我之后原本打算把母亲的遗物拿去典当。」

「遗物……？」

「是的。实在惭愧，我现在身无分文。」

亚妮艾斯的情况似乎比贝尔纳德想象得还要糟糕。

她说她不想卖掉母亲的遗物，所以贝尔纳德的提议让她很高兴。

贝尔纳德愈发混乱。

「说，说到底，你来这儿到底干嘛的？」

「啊！」

事到如今，亚妮艾斯才注意到掉在地上的篮子与散乱的内容物。

她慌忙蹲下捡起来。

「对不起，今天我是想向奥尔雷利安道谢。」

「哈？」

看到贝尔纳德的反应，亚妮艾斯将篮子紧紧抱在胸口。

「说是道谢，也只能买点面包、点心和酒……」

她将所剩无几的财产用来给贝尔纳德买谢礼了。

接着她很抱歉地低声说道：「这是我现在的全力。」

到底是道什么谢？贝尔纳德疑惑不已，但紧接着冲击性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惑。

「——这份大恩，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

「？！」

说完，亚妮艾斯突然泪流满面。

贝尔纳德根本跟不上超乎预料的发展，只能睁大眼睛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会这样！！

他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