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母亲来访

第十八话 母亲来访

咯噔咯噔咯噔，走廊内响起鞋后跟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这位人物迅速前往客房。

贝尔纳德心如打鼓，心脏跳得比她前进的速度还要快。

他握紧双手蓄势以待。

埃里克一打开门，贝尔纳德就站了起来，亚妮艾斯也跟着他站起来。

门口站着一位老妇人，对方身穿立领日礼服，手持扇子。

她站在原地释放出非同常人的气场。

和她对上眼，她就行了个漂亮的淑女礼。

「贵安，贝尔纳德。」

「啊，您好……」

和母亲间隔许久的对话莫名憨笨。

母亲踏入客房，房内的氛围瞬间紧张。

贝尔纳德向亚妮艾斯介绍母亲，也向母亲介绍亚妮艾斯。

极度的紧张让他不时咬到舌头。他动摇到了极点，越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越会不慎做出古怪举动。

母亲——奥塞斯在谈话中途就展开扇子掩住嘴角，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看儿子慌慌张张便眯细眼睛。

「哎呀，贝尔纳德，怎么了？呵呵，你在紧张呢。」

「……不，呃，是的。」

「我们可是母子呀。」

「是呢。」

「不用那么郑重喔」她优雅地合上扇子这么说道。扇子底下是笑容，话虽如此，也不能放心。

贝尔纳德想起季吉尔曾经说过的话。「女人会在笑容背后隐藏真实想法」。

贝尔纳德对母亲保持警惕，奥塞斯径直朝他走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

「啊，那个——」

贝尔纳德承受不住打探的目光别过脸，同时奥塞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给我长脸，有你这个儿子我很自豪。」

「啥？」

怎么回事？贝尔纳德脑中一片空白。

另一边，他的母亲露出毫无他意，充满慈爱的笑容。

「还在那犯傻，看来你是真的不懂。」

是他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贝尔纳德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他有了一位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女性值得母亲自豪吗？

「嘛，这事之后再聊——」

先坐下冷静一下。正好埃里克也端茶来了。

奥塞斯看到好几年没见的埃里克怀念起来。

「埃里克，说起来你结婚了吗？」

「还没。」

埃里克脸上挂着笑容回应，但他的心情应该很复杂，贝尔纳德懂他。他介入二者之间让埃里克退下。

房间回归寂静。

贝尔纳德受不了尴尬的氛围喝了口茶。

药草茶具有镇静效果，但对贝尔纳德完全没有效果。

只是杯苦茶。

意外的是，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亚妮艾斯。

她拿起桌上的曲奇开口道。

「那个，这个点心是我昨天和季吉尔阿姨一起做的。」

「哎呀，这样呀。」

「话虽如此，我只是用模具整形而已。」

「整得很好呢。」

「谢谢您的夸奖，您方便的话吃吃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喝茶吃点心歇一会儿之后，场上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些。

奥塞斯对亚妮艾斯说道。

「亚妮艾斯小姐，谢谢你。」

奥塞斯深深地低头道谢，她很高兴亚妮艾斯愿意下定决心与贝尔纳德结婚。

「他这孩子周围都是兄弟，还长期待在骑士团，对女性没免疫力，有没有说过什么失礼的话？」

「没有，一次都没有。」

感觉冷静不下来。

他也搞不懂究竟是对撒谎心怀罪恶感，还是因为别人在聊自己的事感到羞耻。

贝尔纳德再次喝下苦涩的药草茶。

奥塞斯毫不在意儿子的心情，一句接一句地说道。

「亚妮艾斯小姐，这次的事，我理解你很难受。事发突然，想必你也还没缓过来。」

「不……我给很多人都添了麻烦。」

「你没有错。」

「谢谢您……」

贝尔纳德没在信上提亚妮艾斯家的事，但报纸上曾大肆报道，因此似乎也传到了住在地方的母亲那儿。

最初制定未婚妻作战时，贝尔纳德提议是不是让亚妮艾斯扮演其他家的女儿比较好，因为他无法想象母亲会对没落家族的女儿有何想法。

但季吉尔说正常来讲不可能和未婚夫同居，立刻否决了贝尔纳德的提议。

而且，季吉尔断言贝尔纳德的母亲奥塞斯是位重情重义的人，不会反对他与和骚动无关的亚妮艾斯结婚。

因此他就原模原样地介绍了亚妮艾斯。

季吉尔的预测是正确的。看到用手帕擦眼泪的母亲，贝尔纳德这么想道。

他又喝了一口药草茶。

感觉冷静下来了，是茶起效了吗——

「所以，我能听听你们是怎么好起来的吗？」

意想不到的提问让贝尔纳德差点喷茶。

他做过各种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问得这么早。

奥塞斯紧握手帕，眼含期待地看过来。

贝尔纳德开始棒读背下的两人的虚假情史。

「……第一次见面在五年前。」

「哎呀，这么早吗？！」

他拼命回忆内容开口，但母亲插嘴直接打乱顺序。

在他整理下一个设定的时候，母亲自顾自说起来。

「亚妮艾斯小姐，你对我家儿子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喂！」

他想制止提出高难度问题的母亲，但母亲用扇子掩盖表情，在亚妮艾斯看不到的角度默默瞪了他一眼示意「别来碍事」。

看到母亲极其锐利的目光，贝尔纳德一时失声。

他偷偷瞟了亚妮艾斯一眼，她看起来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但设定里没有关于第一印象的内容，这么快就走投无路了吗。贝尔纳德很绝望。

「我们在晚宴上第一次见面，也是我在社交界出道的那一年。」

「哎呀，这样啊。」

亚妮艾斯虽然多少有些紧张，但表现得比贝尔纳德要堂堂正正得多。

谈话继续。

「最初，我从侍从那儿听到他的名字很惊讶……因为我当时沉迷熊骑士的故事，没想到会在现实里和名字为熊的骑士大人相遇，不禁在意起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贝尔纳德意识到五年前那天亚妮艾斯也并不是无缘无故看他。不过因为近视造成了一个不得了的误会。

但他也不可能想到她眯细眼会是由于那种原因，所以也是无可奈何。

之后，她们勉强成功把情史聊完了。

可怕的会面结束，贝尔纳德在自己房间小憩之时，母亲奥塞斯来了。

母亲居然没知会埃里克一声直接来，吓了贝尔纳德一跳。

「有，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你聊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明明在自己的房间却被母亲劝坐了。

「……所以，想聊什么？」

「别那么警惕嘛，我就只是来聊聊天。」

贝尔纳德很是疑惑，他还是搞不懂母亲为什么这么高兴。

是高兴他晋升吗？但看起来不是这样。

「真亏你能下定决心照顾亚妮艾斯小姐。虽然不和家里人商量直接做决定不是值得夸奖的事，但敢做这种事的也没几个人。」

亚妮艾斯的老家惹国王不快，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帮助亚妮艾斯，贝尔纳德的老家奥尔雷利安家的处境可能会变得艰难。

「关于这件事，很抱歉我思虑不周……」

「没事啦，对离王都很遥远的领地估计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他发现母亲根本就没有考虑帮助亚妮艾斯这件事露馅后对老家的影响。

虽然母亲原谅了他，但他仍再次致歉。

「啊不过，婚约还是择日再发表吧。」

「嗯，我明白的。」

母亲嘱咐他接下来也要保护亚妮艾斯，让她自由生活。

他本以为谈话到此为止，但并非如此。

「结婚典礼就在我们领地办吧。」

「诶？」

「亚妮艾斯的家人呢？她父亲暂且不提，母亲和兄弟姐妹呢？」

「她说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姐妹。」

「这样啊。那之后我得去和亚妮艾斯小姐商量商量婚礼服。」

「啥？」

话题进展过快，贝尔纳德无比惊讶，母亲对他说选新娘的服装很花时间，现在开始都算晚了。

「我一直很憧憬呢，和新娘一起准备婚礼，啊啊，长久以来的梦想实现了。」

「喂，等等……」

「现在得争分夺秒呢，那拜拜啦，小熊。」

「啥，小熊，喂？！」

贝尔纳德说不出话来，在此期间奥塞斯就离开了房间。

母亲离开，贝尔纳德看着合上的门扉，以为自己在做梦抓了抓自己的脸。

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