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身为骑士

第十话 身为骑士

午休钟声响起，训练暂时停止。

贝尔纳德向拉扎尔提出在午餐前有事想和他谈。两人移步执务室。

「所以是有什么事？」

「这个——」

贝尔纳德从放貴重品的抽屉里拿出埃内斯托交予他保管的文件与放了钱的皮袋。

「这是什么？」

「第二王子的亲卫队队员埃内斯托·巴尔勒孟阁下委托的任务。」

拉扎尔讶异地收下文件读起来，然后眉头越皱越深。

「他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

拉扎尔总是很稳重，贝尔纳德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

「想让雷维尔修家的千金做自己的爱人，真教人难以置信。他就没有娶她为妻的男子气概吗？」

「说的是呢。」

说到底，贵族养爱人并非稀奇的事，但拉扎尔在家风严格的家庭中长大，他瞧不起这类行为。当然，贝尔纳德也和他意见相同。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早点帮她。」

「这也没办法啦。」

亚妮艾斯的父亲惹国王不高兴，帮助她只会让自己在贵族社会内陷入困境。

「所以您要怎么处理？」

「我现在就去问问·巴尔勒孟卿。奥尔雷利安，你要怎么办？」

「我就不用去了。」

他有可能会忍不住在谈话中途揍人。贝尔纳德把这句话藏在心里。

「那我去去就回。」

「啊，队长。」

「怎么了？」

「午饭吃完再去怎样？」

「不，我现在就去……我性子比较急。」

「这样啊。」

贝尔纳德不再挽留他，默默目送他离开。之后只要祈祷事情别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下午的训练结束，到下班时间，拜耳拿的前往执务室。

桌子上有队长留的纸条，说他先回去了。贝尔纳德心想这可真少见，并把纸条放进待废弃文件的抽屉里。

工作已经全部做完。

贝尔纳德也准备回家。

宅邸的修理工程已启动，物资都运进了院子里。现在已是下班时间，物资上盖了块布。

走进家门，季吉尔前来迎接。

「欢迎回家，老爷。」

「嗯。」

「您累了吧。」

「差不多吧。」

贝尔纳德拜托她准备洗澡水，脱下上衣递给她，然后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对了，老爷。」

「怎么了？」

「亚妮艾斯小姐说有话想和您说。」

「感冒痊愈了吗。」

「是的。」

那就让她来我房间。贝尔纳德命令道。

他坐到自己房间的长椅上叹了口气。终于恢复到能问话的状态了吗？贝尔纳德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亚妮艾斯来了，她轻轻地敲了敲门。贝尔纳德就叫她进来。

亚妮艾斯身穿大概是从家里带来的蓝色连衣裙。

贝尔纳德叫她坐下，这次她深深地低了低头后乖乖地坐到对面。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客套话就不必了，你有什么事？」

「啊，嗯，那个，我想向您道谢。」

她刚开始讲，就有人敲响门。季吉尔端茶进来。

「季吉尔阿姨，茶就我来端吧。」

「没问题吗？」

「嗯，包在我身上。」

亚妮艾斯接过银盘。

她脚步略显踉跄，季吉尔惊得连忙扶住盘底。

「哎，你没事吧？！」

「嗯，没事。」

银盘上只放了泡了红茶的茶壶、茶杯、托盘、白糖罐、牛奶壶以及装有曲奇的盘子。才拿这么点东西就站不稳。

这女人力气也太小了，贝尔纳德傻眼地看着她。

「亚妮艾斯小姐，老爷的红茶要放一杯牛奶、三杯砂糖。」

「好的，我明白了。」

自己是甜党的事露馅了。贝尔纳德感觉有点羞耻。

在贝尔纳德因羞耻表情扭曲的时候，茶器放到了桌子上。

亚妮艾斯认真地往杯子里倒红茶。

接下来要放牛奶和砂糖。亚妮艾斯拿起罐子，眯细眼睛。

这表情和五年前贝尔纳德在晚宴会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你！！」

「诶？！」

贝尔纳德狠拍一下桌子站起来。

亚妮艾斯吓了一跳，手上的罐子掉到地上。

幸好里面是白糖，只是撒到了装有曲奇的盘子上。

亚妮艾斯眯细眼睛低头看着桌子，那凶狠的眼神好像瞧不起人。

她的视线前方不是贝尔纳德，而是撒在桌上的白糖。

她确认罐子里的东西全都撒出去了之后，就很抱歉地抬头看向贝尔纳德。

「对，对不起。」

「……这种事无所谓，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的？」

拿东西还要眯细眼睛，原因只有一个。

他紧张地问道。

「——你难不成眼睛不太好？」

亚妮艾斯睁大双眼，然后她尴尬地低下头，慢慢点了点头。

贝尔纳德如释重负地坐到长椅上，心中理解她为什么之前会做出那样的言行。

亚妮艾斯·雷维尔修并不是瞧不起贝尔纳德。

她只是在看远处的人长什么样。

他发觉自己误会了她好几年。

「非常抱歉，我本想找个时间讲——」

「不，没事。」

尽管他理解了原因，但脑袋仍跟不上发展。

他自以为是的误解害他做出将亚妮艾斯雇为佣人这种不得了的事情。他不禁抱头烦恼。

果然还是该把她交给拉扎尔。后悔之情阵阵涌上心头。

见贝尔纳德一脸苦涩，亚妮艾斯做出出人意料的行动。

她突然站起来，走过来跪在贝尔纳德面前。

「奥尔雷利安大人。」

她两手交叉于胸前恳求道。

「求您让我继续呆在这里。」

「哈？！」

「我眼睛的确不太好，也不太习惯佣人的工作，但会竭尽全力努力。」

「不，就算你这么说——」

「我想报答奥尔雷利安大人的恩情。而，而且，我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亚妮艾斯语带颤抖地诉说，眼中浮现泪水。贝尔纳德都要以为自己是坏人了。

该怎么办好呢。他没想出答案。

「……暂时让我考虑一阵子。」

「好的。很抱歉我说了些任性的话。」

贝尔纳德认为不该匆忙得出答案，就对这个问题暂作保留。

亚妮艾斯拿着盘子鞠了一躬离开房间。

贝尔纳德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他仍未得出答案。

他和往常一样整理着装，吃完早饭去上班。

一大早他就打开执务室的门，打算去问昨天情况如何。但拉扎尔两只胳膊肘放在桌上，下巴抵在交叠的双手手背上，表情极其严肃，不是能问问题的气氛。但拉扎尔发现贝尔纳德进来之后就自顾自讲起来。

「早上好。」

「早上好。」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昨天我问过埃内斯托·巴尔勒孟。」

「嗯。」

「决定接受搜索亚妮艾斯·雷维尔修的委托。」

「诶？！」

贝尔纳德还以为他肯定会拒绝，因而感到惊愕。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等拉扎尔继续说下去。

「一句话概括，巴尔勒孟卿就是个人渣混蛋。」

「这——我同意。」

拉扎尔深刻理解埃内斯托的为人，那他为何要接受这件事？谜团越来越深。

他似乎先问了埃内斯托为什么要委托拉扎尔率领的『特殊强袭第三部队』。回答令人傻眼。

「那家伙，居然敢说我们部队就是个用训练打发时间的部队。」

「……真过分呢。」

他还说他特意在众多特殊强袭部队中选了人员较少的拉扎尔队。

「姑且说是害怕被国王发现。」

「好像是呢。」

「他似乎还没向其他地方发出委托。当然，原则上禁止凭借个人财产动用骑士，但我们拒绝他，他恐怕也会拜托其他骑士。」

「您接受他的请求难道是为了防止他去寻找亚妮艾斯·雷维尔修？」

「没错。」

装作接受，实际上置之不理不去找人。这就是拉扎尔的目的。

拉扎尔没被金钱与地位蒙蔽双眼，这让贝尔纳德松了口气，但他立刻注意到其他问题。

「假如骑士团的上层知道我们参与了这件事——」

「那我好说是得降级，糟点可能就当不了骑士了吧。」

「？！」

贝尔纳德指出只要把埃内斯托·巴尔勒孟带来的纸和钱交给上层就行。

「是啊。这么做就不存在腐败的骑士，亲卫队的未来也安稳。但亚妮艾斯·雷维尔修的名誉会怎样？」

「这——」

侯爵家的次男若被施以骑士团的特别审判，原因曝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拉扎尔预测，如果事情变成那样，他想让亚妮艾斯做他的爱人，并关在地下室的计划恐怕也会瞬间传开。。

「我没法帮她，至少得护住她的名誉——」

贝尔纳德感到难以置信地听他说。

然后他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队长为什么要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身为骑士，不就该这么做吗？」

「！」

——注重礼仪，锄强扶弱。

骑士的教诲在他心中沉重地回响。

贝尔纳德用力按住激烈跳动的胸口。